堅生並未下令全員一同逃竄,他心裡清楚,一群人紮堆逃亡,目標太過紮眼,到頭來隻會落得無一生還的下場。
他當即吩咐馬庫司,將整支隊伍拆分成五組:自己與知知組隊,餘下四組各七人,分赴不同方向迂迴突圍——唯有這般分散兵力,才能為眾人掙得一線生機。他把存活率最高的路線,留給了自己和林知知,他從不是什麼無私赴死的聖人。這條路線能有一線生機,全靠另外四組吸引智獸的火力,說白了,五組人互為魚餌,不過是看誰能率先衝破這張致命圍網。
「隊長,醫療組的醫生和護士,能不能跟你們一組走?」
見堅生沉默不語,馬庫司連忙補充道:「今日此地發生的一切,你若活著回去,必須有人證佐證。倘若所有隊員悉數陣亡,唯獨你一人脫身,往後必定麻煩纏身。」
堅生瞬間洞悉了他的言下之意。珀西瓦爾·溫莎這光輝偉岸的形象,容不得半點瑕疵汙漬。
今日他棄全隊於不顧,即便這是理性判斷下的無奈指令,一旦傳入城內,也會徹底毀了他的聲名,而溫莎家族,絕不容許這樣的醜聞發生。所以他必須帶至少兩名證人返程,才能堵住家族的發難,屆時溫莎家族便可順勢息事寧人,將此事壓下談判。當然,堅生從馬庫司看向那名醫生的眼神裡,也讀懂了另一層深意:兩人的關係,早已非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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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是他此生,第一次拿溫莎家族的榮譽冒險。從他選擇留下的那一刻起,馬庫司就已註定了死亡的結局。溫莎家族需要一位核心人物的犧牲,來洗白珀西瓦爾棄隊逃生的行為——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真相遲早敗露,而馬庫司的死,恰好能坐實珀西瓦爾的舉動是迫不得已。
更何況,此次派溫莎家族麾下戰隊充當魚餌,想必另外八大家族,早已開出了讓溫莎家族無法拒絕的籌碼與好處。
沉吟片刻,堅生終究是無奈點頭應允。與此同時,林知知隨手丟下手中的狙擊重炮,從後勤組取了兩把機槍與六個彈夾,快速做好戰鬥準備。待一切就緒,馬庫司再度厲聲下令:「溫莎家族所有戰鬥人員留下,後勤組全員捨棄輜重!」
這支三十人的戰隊,除卻堅生與林知知,剩餘二十八人中,有九人是溫莎家族嫡係,除去醫生、護士與機械師三人,剩下十五人皆來自溫莎附屬家族。馬庫司此舉,是在明確表態:溫莎家族絕非貪生怕死之輩,隻是軍令如山,不得不從。而在他做出這個抉擇的瞬間,堅生的概率係統與推理係統同步跳動,眾人的生存機率,從5%攀升至9%。
「出發!」
一聲令下,隊伍瞬間拆分,朝著五個方向疾馳而去。
堅生選定的路線,並非南下返程,因為南方正是智獸群最密集的區域,以他們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衝破獸群抵達任何一座堡壘。
此刻整片戰場,地麵最空曠的地帶,反而是西北方向——智獸女王的巢穴所在之處。空中的智獸單位,已被珀西瓦爾徹底吸引,地麵部隊則會全力收縮防守巢穴,南線兵力又短時間內無法回援,恰好形成了一片絕佳的突圍真空帶。
隨行的醫生與護士,也絕非普通醫護人員,她們本就是機甲戰士,皆擁有C級天賦,駕駛的輕型外骨骼機甲,雖護甲薄弱,卻勝在重量輕盈,勉強能跟上堅生與知知的行進速度,這也是堅生最終冇有拒絕的重要原因之一。
四人一路狂奔,不敢有絲毫停歇。平日裡慵懶懈怠的小白生,此刻也繃緊了神經,在空中盤旋警戒,它分明察覺到,此番已是九死一生。短暫的休整間隙,隊醫希爾終於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隊長,馬庫司……還有活下來的可能嗎?」
「他早已選好了自己的歸宿,不必為他傷悲。我相信,他直麵死亡時,心中無怯,亦無憾。」堅生與馬庫司並無深交,卻始終認可他的辦事能力,更清楚他身為溫莎家族之人,此生註定效忠家族,至死方休。
這便是亂世之中的家族凝聚力。在這動盪年代,家族纔是最牢不可破的同盟,反觀教會這類勢力,平日裡空談理想,真到利益分割之時,必定分崩離析,亂作一團。
希爾不再言語,她本就是軍人,加入機甲戰隊的那一刻,早已看淡了生死,可眼角還是不受控製地滑落一滴熱淚。稍作平復後,她立刻拿出醫療裝置,為四人做緊急處理。
此時,除林知知外,其餘三人眼耳口鼻滲血的症狀愈發嚴重,溫熱的鮮血順著唇角、耳孔、鼻腔不斷湧出,糊滿臉頰,浸透貼身作戰服,這都是超負荷驅動機甲,引發神經過載、大腦軟組織受損的典型症狀。對此並無根治之法,隻能向體內注射特製生物冷凝劑,刺骨的涼意順著血管蔓延,強行為沸騰的血液與臟器降溫。
短暫休整完畢,四人正欲再次啟程,天際驟然傳來異獸尖銳的嘶鳴——他們被髮現了,一隻眼獸正帶著數頭飛獸,裹挾著腥風朝著這邊飛速襲來,那佈滿血絲的巨大眼瞳,死死鎖定著四人。
「你們倆立刻往東突圍,不要管我們,儘全力跑!我們若能活命,自會追上你們!」
一旁的白生正要竄回機甲,卻被堅生厲聲喝止:「你跟她們一起走,不準留下。若我死了,你就回臨時營地的樹林裡,和你的同伴安穩過完餘生。」
話音落,堅生已然舉起狙擊重炮,不等飛獸進入攻擊範圍,他便死死鎖定遠處的眼獸。這東西是飛獸的指揮中樞,一旦被它盯上,四人便會被獸群纏上,被撕成碎片。那眼獸極為狡猾,察覺堅生舉槍的瞬間,立刻朝著高空急速攀升,可堅生根本不給它喘息之機,為求萬無一失,果斷連發七槍。
「砰砰砰砰……」
穿甲彈瞬間撕裂空氣,精準洞穿眼獸的眼球,渾濁的體液混著腥臭的鮮血噴湧而出,眼獸發出悽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劇烈抽搐。與此同時,數隻飛獸已然俯衝而下,泛著寒光的蟲刺如暴雨般朝著兩人激射而來,刺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天秤號當即舉起雙槍,火力全開瘋狂掃射,子彈瞬間撕碎飛獸的皮肉,骨渣與碎肉漫天飛濺,粘稠的黑紅色獸血如同傾盆血雨,砸在機甲外殼上,順著縫隙往下流淌,在地麵匯成腥臭的血窪,伴隨而來的,是機甲內建係統刺耳的警報聲,機甲外殼被蟲刺劃出道道深痕,部分裝甲直接崩裂脫落。
當初為了追求速度與載彈量,堅生將機甲護甲削減了30%,此刻機體已然遭受重創,金屬撕裂的刺耳聲響不絕於耳。
堅生無暇顧及機甲損傷,指節泛白地握緊炮身,迅速從腰間抽出穿甲燃燒彈夾,將補丁係統功率催至峰值。超負荷運轉的劇痛席捲全身,他七竅鮮血狂噴,溫熱的血液糊住雙眼,順著機甲縫隙不斷滴落,在腳下暈開點點血花,意識在劇痛中開始飄忽。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七聲槍響,燃燒彈命中剩餘飛獸,火焰瞬間吞噬獸軀,焦糊的肉味混著濃烈的血腥味瀰漫開來,飛獸在烈火中掙紮扭曲,最終化為一塊塊焦黑的碎屍,從空中墜落,砸在地麵摔得血肉模糊。
「快走!」堅生的聲音虛弱至極,喉嚨裡湧上腥甜,一口鮮血脫口而出,意識已然開始模糊。
林知知卻猛地開啟他的機甲麵罩,看著他滿臉血汙、五官被鮮血浸透的模樣,淚水混合著他濺在她臉上的獸血,瞬間決堤。這是堅生第一次見她落淚。
「快走,否則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你還有那麼多孤兒要照顧,還要幫林藍姐完成她的理想!你若能活著出去,我套間床下有暗格,裡麵有張溫莎銀行的卡,存了三千萬和五十公斤將級晶石,足夠你們做慈善度日。」
「哥,別放棄,我們一定能回去的!你不是最怕死,總說要苟著嗎?」
「誰告訴你我怕死?」
「你自己天天掛在嘴邊的!」
可堅生的意識愈發渙散,大腦像是要被撕裂般劇痛,係統提示音冰冷刺耳,帶著死亡的壓迫感:
「係統報警:腦部能量耗儘,距離腦死亡還有10秒。9、8、7、6……」
下一秒,堅生徹底失去意識,一頭栽倒,口鼻還在不斷滲血。危急關頭,林知知毫不猶豫,不顧機甲過載的風險,將天秤號的神經係統介麵,強行接入白獴號的能量核心之中。
「係統重啟,傳說級能量注入成功。」
等堅生再次甦醒,兩人已遠離交戰區,藏身於一片叢林的山崖之下。地麵散落著帶血的機甲碎片,空氣中還殘留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顯然,是林知知背著他,一路浴血逃到了這裡。機甲重量驚人,可兩人絕不能脫離機甲,否則連半點活下去的可能都冇有。林知知靠在一旁昏睡,臉上沾滿獸血與塵土,眼角同樣掛著未乾的血水,機甲外殼佈滿劃痕與血漬,狼狽到了極致。
堅生內視自身狀態,係統能量已然重回飽和,儲能值達到C 等級極限,身體的劇痛也緩解了大半,可鼻腔裡依舊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揮之不去。
他恍惚想起,自己初到這個世界時,也是瀕臨死亡,被係統強行修復。難道這一次,又是係統救了他?可方纔腦部能量明明徹底耗儘,即將腦死亡,怎會出現這般轉機?
眼下容不得他細想,身處險境,片刻都不能耽擱。縱然滿心不忍,他還是輕輕叫醒了身旁的林知知:「傻丫頭,醒醒,不能睡。」
「哥,你醒了!」
「我們現在在哪?」
「你剛纔昏死過去,我給你換了機甲能量核心,背著你往東跑了二十多公裡,路上還甩掉了兩頭落單的智獸。」
「不行,這裡離獸潮太近,隨時會被髮現,一旦被獸潮合圍,我們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立刻往東轉移!」
兩人快速清點裝備:狙擊穿甲燃燒彈僅剩三個彈夾,林知知那邊也隻剩一個備用彈夾,槍械上還沾著未乾的獸血,倘若再遭遇智獸,幾乎冇有再戰之力。
就在此時,天際傳來熟悉的「嘰嘰」聲!白生落在白獴號機甲肩頭,羽毛沾滿血汙,興奮地上下竄動,顯然也是一路浴血折返。
「不是讓你跟兩位醫護人員一起走嗎?」
「嘰嘰!」
「算你小子講義氣。」
天色已然大亮,必須加快速度,此刻無需眼獸或空中智獸搜尋,他們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就是最顯眼的訊號,在開闊地帶,就是移動的活靶子。
白生主動飛向前方探路,兩人體力早已透支到極限,機甲每挪動一步,都帶著沉重的鈍響,隻能勉強跟上它的速度。
突然,白生的叫聲變得急促尖銳,聲音裡帶著極致的警惕!
「前麵有情況!」
兩人立刻放緩腳步,凝神觀察前方動靜,指尖死死扣住武器扳機。
前方密林安靜得詭異,肉眼望去毫無異常,可這份死寂,本就是最大的危險。尋常密林之中,即便再安靜,也會有小蟲、多節類星獸活動,可此刻前方,竟連一絲活物氣息都冇有,地麵散落著零星的碎骨與乾涸的黑血,所有生靈早已四散逃離。
白生伸長鼻尖,在空中不停嗅探,小身子緊繃,羽毛倒豎,試圖鎖定危險來源。
「上樹!」
林知知心領神會,拔出熱力雙刀,刀身刺入樹乾,快速朝著樹冠攀爬,刀刃劃過樹乾,留下滾燙的刀痕。堅生不敢貿然繞路,敵人方位不明,貿然逃竄隻會自投羅網,原地戒備,纔是最穩妥的選擇。
他彎腰撿起兩段腐朽的圓木,奮力朝著前方拋去。第一顆,毫無反應;第二顆,依舊死寂。可白生的叫聲愈發急促,它無比確定,前方暗藏致命危機。一路走來,白生展現出的敏銳直覺,遠超同類,堅生對它的判斷深信不疑。或許當初它被母親拋棄,並非因為白化病,而是生來就與同類截然不同,擁有更敏銳的危險感知。
但堅生不敢輕易開槍,槍聲隻會引來更多智獸,讓自己陷入更大的危機,雙方就此陷入死寂的僵持。
驟然間,地麵劇烈震動,泥土瘋狂翻湧,伴隨著刺耳的破土聲,一隻龐然大物猛地從地下竄出——是地蜘蛛,將級智獸中的頂尖存在,黝黑的甲殼堅硬厚重,八隻佈滿倒刺的巨爪沾滿泥土與腐血,口器開合間,露出鋒利的獠牙,涎水混合著殘留的血肉滴落,腐蝕得地麵滋滋作響。它擅長地下潛行突襲,能在瞬間爆射全身毒刺,若是不慎踏入它的伏擊圈,即便穿著C級機甲,也會被萬刺穿心,當場變成血篩。
這傢夥在地下移動速度緩慢,行進時的震動卻極為強烈,終究是失去耐心,爬出地麵,八隻巨爪輪番發力,掀起陣陣泥土,朝著堅生瘋狂撲殺而來,腥風撲麵而來,夾雜著濃烈的腐臭與血腥味。堅生迅速舉炮射擊,穿甲燃燒彈接連命中,子彈擊穿甲殼,炸開一個個血洞,墨綠色的體液混著粘稠的鮮血噴湧而出,可地蜘蛛的正麵甲殼厚重至極,這點傷勢根本不足以致命,反而徹底激怒了這頭巨獸。
地蜘蛛與其他智獸不同,常年棲息地下,不靠視覺定位,而是通過氣味與體表絨毛捕捉資訊素,要害頭顱更是藏在軀體下方,普通攻擊根本無法命中。堅生的七發子彈,讓它痛得瘋狂嘶吼,巨爪狠狠砸在地麵,砸出一個個深坑,周身草木瞬間被碾成碎渣。
就在地蜘蛛即將撲到身前,巨爪要將機甲撕碎的瞬間,天秤號從樹冠縱身躍下,熱力雙刀被高溫燒得通紅,散發著灼人的熱氣,藉助下墜的重力,雙刀狠狠刺穿地蜘蛛柔軟的腹部,將這頭龐然大物釘在地上,滾燙的刀刃瞬間攪碎它的內臟,粘稠的血肉、腸臟順著刀刃噴湧而出,腥臭味瞬間瀰漫整片密林,貫穿出一個巨大的血洞。
可瀕死之際,地蜘蛛猛地爆發出全部力量,全身毒刺帶著破空聲瘋狂激射,密密麻麻,如同死亡暴雨。堅生側身翻滾,狼狽躲到大樹後方,毒刺瞬間刺穿樹乾,木屑飛濺,僥倖躲過一劫,可天秤號卻被壓在巨獸屍體下,被毒刺紮得渾身密佈孔洞,機甲外殼崩裂,金屬碎片四濺,久久冇有動靜。
堅生心頭一緊,立刻衝上前,爬上地蜘蛛的屍體,腳下踩著粘稠軟爛的血肉,每一步都滑膩無比,在黏膩的血肉與內臟中奮力摸索,費儘全力才將天秤號抽出來。隻見機甲機體破損嚴重,數根染血的毒刺深深嵌入其中,部分毒刺甚至穿透機甲層,機甲縫隙中不斷滲出混合著機油的獸血,好在天秤號設計之初,正麵護甲加厚了30%,毒刺並未傷及林知知,也未損毀能量核心。
林知知緩過勁,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從機甲中掏出一塊碩大的將級藍晶石,晶石上還沾著地蜘蛛的血肉與粘液,語氣帶著幾分欣喜:「哥,你不是一直收集將級藍晶石嗎?我們打了這麼多智獸,終於拿到一塊完整的,這塊至少有五公斤重!」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這個!趕緊走,剛纔的動靜太大,血腥味會把方圓百裡的獸群都引來,再遲就被團團圍住,碎屍萬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