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不管怎麼說,歐陽海這般幫忙,情緒價值必須拉滿。
他臉上擠出混雜著感激,惶恐,又帶幾分少年人倔強的複雜表情,南宮瑉微微躬身,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
「多謝表兄提點,瑉能得此差事,全賴表兄周全。日後若有差遣,必不敢忘。」
歐陽海見少年一臉誠懇地望著自己,嘴角不由得咧了咧,隨即清了清嗓子道:「好好乾。等表兄升了職,這副巡檢的位子便是你的,那可是真正入了仙朝體製的入品官位。」
入品官位?這又是何說法?
南宮瑉心中一動,正要旁敲側擊問個明白,卻見歐陽海沖他擺擺手,囑咐道:「記得卯時點卯,莫要來遲了。」
他隻得將到嘴邊的話嚥下,目送那道墨藍色的皮甲身影,在晨光熹微中拉成一道孤直的線,推開厚重的大門,消失在門外凜冽的寒風裡。
回到廂房,他在冰冷的土炕上盤膝坐下,意識沉入紫府。
乳白色的清心正氣符種靜靜懸浮,散發溫潤寧和的光暈;胸口的養魂暖玉傳來持續的暖意,撫慰著緊繃的心神。
兩者交相輝映,紛亂的思緒漸次平息。 【記住本站域名 ->.】
「巡檢司,」南宮瑉低聲唸叨,「南城。」
清淵縣的南城,是片老城區,乃是魚龍混雜之地。
商鋪林立卻老舊,街巷窄如迷宮,三教九流匯聚,流民乞丐紮堆,更是城中各類幫派勢力盤根錯節的巢穴。
不過比起東城已好上許多,可見歐陽海對這個堂弟確有幾分照拂,甚至將他安排在治安倒數第二的南城,隱約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
「現在終究是要靠拳頭說話,我要不是踏入凝氣境,表兄也不會安排我進巡檢司當差。」南宮瑉深吸一口氣,心中思索,
「衙役的身份,不過是一層皮,皮下的骨肉,還得自己打磨硬實。」
他將目光投向牆角堆放的米袋與臘肉。
四百零六枚銀元,兩枚金珠,養魂玉,以及那張殘缺的《引氣散》丹方,這是他目前的依仗。
後日便要當值。
在此之前,有三件事必須辦妥。
其一,利用這最後一日,儘可能穩固氣血境的修為。
《虎豹雷音鍛體法》的運轉需更精純,更多的氣血支撐,尤其在搏殺之後,更需溫養修復。有清心正氣符與養魂暖玉輔助,事半功倍。
按武道境界劃分,氣血境亦稱凝氣境,此境武夫感應並初步調動體內散逸的氣血,溫養臟腑,強健體魄,力量開始超越凡人極限。
其標誌,便是能感受到血液奔流中的熱力。通常來說,隻要肉食管夠,再有一門下乘鍛體法門,尋常人皆可踏入。
再往上便是通脈境,也是歐陽海所在的層次。此境方顯上乘鍛體法與中下乘之別,這也是為何歐陽海至今仍願提攜他的緣由。
其二,設法從道衙中尋得仙道入門之機。自凝氣至熔爐境,修的隻是氣血;若繼續往上,便隻能老老實實當個武夫,再無緣仙道。
這不是南宮瑉想要的,他還是想修仙。
其三,備一把趁手的兵刃。從屍體上搜來的那柄崩口短刃,太過陰狠狹小,不適合衙役日常巡邏緝盜所需。
他需要一柄製式佩刀,甚至……若能弄到一副強弩或一把槍,應對某些局麵時會從容許多。
想到此處,南宮瑉眼神微動。腰牌在手,巡檢司衙役的身份,或許能讓他以較為「合理」且不那麼引人注目的方式,去購置一些東西。
他閉上眼,不再多想。
意念沉入功法烙印,引導體內凝練了許多的氣血,緩緩沿《虎豹雷音鍛體法》的路線流淌,不追求轟鳴震盪,隻求如水銀瀉地,溫潤滋養每一寸筋骨脈絡。
虎踞豹突的虛影在紫府中沉浮,他漸漸沉浸其中。
……
……
卯時初刻,天色未明。
清淵縣南城巡檢司衙門前,兩盞燈籠在北風中搖曳,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門前丈許之地,映出青石台階上經年累月踩出的凹痕。
南宮瑉深吸一口凜冽寒氣,緊了緊身上略顯單薄的藏青色衙役公服,這是清晨在衙門庫房領到的,棉絮有些硬結,袖口磨損起毛,勉強算得上合身。
腰間懸著一柄製式樸刀,刀鞘烏沉,觸手冰涼,與同樣懸在腰間的玄鐵腰牌磕碰,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他按了按胸口內袋的位置,那裡貼身藏著養魂暖玉與那疊薄如蟬翼的柳葉鏢。
金珠銀元連同那張殘缺丹方,則穩妥藏在祖宅深處。
衙門口已有三三兩兩的衙役聚著,多是些年紀稍長的老油子,縮著脖子抄著手,跺腳哈氣,低聲抱怨鬼天氣與晦氣差事。
他們的目光掃過南宮瑉這張過分年輕且蒼白的麵孔,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新來的?」一個鬍子拉碴,眼袋浮腫的老衙役斜睨著他,聲音沙啞,「南城這片兒,可不好混吶,小子。」
南宮瑉微微點頭,臉上帶著一絲平靜,沉穩道:「是,南宮瑉。今日初次點卯,請各位前輩多多指教。」
「南宮?」另一個瘦高個衙役輕笑一聲,像想起什麼,眼神裡多了點玩味,
「哦,就是城西那個『南宮』?嘖,稀罕。」
話音未落,沉重腳步聲從衙門內傳來。
一個身材高大,身著墨藍皮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歐陽海。
他目光銳利如鷹,掃視一圈,門口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
「王老五,李麻桿。」歐陽海點名,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新人,巡南市街到瓦窯口。規矩都給他講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