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喜事,應當慶賀一番!”韓古稀撫掌大笑。
“韓師弟所言甚是。”
薑黎杉卻擺了擺手,“不過陳慶方纔突破,金丹初凝,最需穩固修為,慶賀之事,不妨暫緩,待他境界徹底穩定,再行商議不遲。”
陳慶點頭,道:“宗主所言極是,弟子方纔突破,金丹尚需溫養,氣息亦未完全圓融,確需一段時日鞏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空中眾人,問道:“怎不見華師叔前來?”
話音落下,空中氛圍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暴雨依舊傾盆,雷光偶爾撕裂天幕,映照出眾人臉上各異的神情。
韓古稀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許,沉吟片刻,“華師兄……前幾日便離宗了,說是去南邊訪友,順便尋些東西。”
他說得含糊,但在場之人心知肚明。
南邊訪友?
玄天上宗便在燕國南境。
尋些東西?除了為陳慶尋那化解蝕道瘴的機緣,還能是什麼?
陳慶聞言,沉默了片刻。
雨點選打在他身周無形的屏障上,濺開細密的水霧。
他望著南方黑沉沉的夜空,彷彿能穿透重重雨幕與山巒,看到那位佝僂老人孤獨遠行的背影。
為了他那所謂的“蝕道瘴”,華師叔一次次奔波。
這份沉甸甸的恩情,陳慶銘感五內。
他將這翻湧的心緒壓下,對著韓古稀及眾人拱手道:“原來如此,多謝韓脈主告知。”
薑黎杉深深看了陳慶一眼,開口道:“華師弟自有分寸,你不必過於掛懷,當下你唯一要務,便是鞏固修為。”
“弟子明白。”陳慶應下。
李玉君、蘇慕雲、柯天縱也各自說了幾句,神色間已徹底將陳慶視為同輩中人看待。
畢竟,十一道丹紋的宗師,其潛力與地位,已不容小覷。
“好了,都散了吧,讓陳慶好生靜修。”薑黎杉最終發話,揮了揮手。
五位宗師不再多言,各自化作流光,冇入茫茫雨夜,返回各自峰頭。
陳慶獨立雨中,目光掃過萬法峰下。
儘管暴雨如注,雷電交加,但遠處各峰山道、屋簷下,依舊有無數身影佇立,一道道目光穿透雨幕,彙聚在他身上。
震驚、羨慕、敬畏……
陳慶知道,自己今日突破宗師的訊息。
用不了多久,就會如同這場盛夏的暴雨,席捲天寶上宗,傳遍燕國,甚至越過邊境,傳入佛國、金庭乃至西域諸國的耳中。
陳慶麵色平靜,心中也是泛起一絲波瀾。
他緩緩落下,身形輕盈如羽,落在萬法峰頂的青石平台上。
“師兄!”
“少主!”
青黛、平伯、朱羽等人早已激動萬分地迎了上來。
青黛眼圈微紅,紫蘇、素問也是滿臉欣喜,朱羽更是拳頭緊握,身軀微微顫抖。
他們是最清楚陳慶這半年來承受了多少壓力與外界非議,此刻見到陳慶成功突破,禦空而立,與宗主、脈主們平等對話,那種揚眉吐氣的激動,難以言表。
陳慶對著幾人微微頷首,臉上露出笑意:“方纔突破,境界還需鞏固一番,峰內諸事,暫且交由你們。”
“師兄放心!”青黛用力點頭,“我們定會打理好一切,絕不讓雜事擾您清修!”
平伯與朱羽也齊齊躬身:“少主(峰主)安心閉關,外麵有我們。”
陳慶不再多言,轉身步入靜室。
他盤膝坐下,並未立刻開始修煉,而是細細感受著體內那枚剛剛凝結的武道金丹。
金丹約莫拇指大小,通體渾圓,表麵十五道玄奧的丹紋若隱若現,此刻被星璿障遮掩了四道,隻顯露出十一紋的異象。
它靜靜懸浮於丹田中央,取代了原先真元固海的位置。
心念微動,金丹緩緩自轉。
“嗡……”
一股磅礴吸力自金丹散發,靜室之內,乃至更遠處的天地元氣,自發彙聚而來,透過周身毛孔,流轉四肢百骸。
相比真元境時,需要主動運轉功法吸收、煉化元氣,如今效率何止提升了十倍!
“能夠擁有如今的一切,都源於我堅持不懈的勤奮苦練!”
陳慶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還有一絲欣慰。
一旦踏入宗師之境,便是另一重天地。
“我以十五次淬鍊的根基凝結金丹,丹成十五紋,根基雄渾程度,遠超尋常宗師。”
陳慶暗自思忖,“隻是不知,我如今的實力,相當於真丹境的第幾轉?”
武道宗師,真丹境,亦有高下之分。
初入宗師,金丹初凝,為一轉。
隨著對金丹的不斷淬鍊、打磨,丹元愈發精純雄渾,實力也隨之提升。
通常將真丹境劃分爲九轉,九轉圓滿,金丹無瑕,便可嘗試衝擊元神之境。
陳慶冇有參照物,難以判斷。
“還需實戰驗證,當下也不著急。”陳慶將這個念頭按下。
“對了,此前《太虛真經》中記載的另一門神通秘術,如今可以修煉了。”
《太虛真經》中記載了兩門核心神通,一為太虛湮神光,乃破滅殺伐之術,真元境時便可嘗試修煉,但威力隨修為提升而暴漲。
另一門,則名為太虛遁天術,是一門涉及挪移、隱匿遁形的玄妙神通,對修煉之人要求極高,需真丹境方能初步修習。
此術練成,遁速驚人,可以斂息藏形,非神識遠勝於己者難以察覺,乃是保命、突襲的無上妙法。
這門秘法,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要知道,‘縮地成寸’那可是宗主的身份象征。
而手裡這幾乎就是‘縮地成寸’加強版!
陳慶雙眼泛著精光,“這種‘不講武德’的神通秘術倒是難得……往後行走在外,又多了一招無聲的殺器。”
這神通秘術玄奧複雜,尋常宗師,或許需要數月乃至數年苦修,方能初窺門徑。
然而,就在陳慶將心神完全投入其中,開始感悟的刹那。
識海深處,那金色光芒,再次浮現!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神通:太虛遁天術小成(1/10000)】
“嗡……”
靜室內的空間,彷彿水波般輕輕盪漾了一下。
陳慶的身影,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靜室另一角,距離原先位置約有三丈!
整個過程毫無煙火氣,冇有破空聲,冇有氣流擾動,彷彿他原本就站在那裡。
“成了!太虛遁天術!”
陳慶眼中閃過喜色。
雖然目前挪移距離有限,且消耗神識頗大!
這無疑是保命與對敵的絕佳手段。
習得太虛遁天術,陳慶並未停歇。
“到了宗師境,便可以參悟祖師留在天寶塔頂層的,那凝結元神的法門了。”
他心神沉入眉心,那裡一點紫光輕輕閃爍,那是與天寶塔建立聯絡後留下的烙印。
心念溝通烙印,一道資訊流自冥冥中傳遞而來,映入陳慶識海。
《太虛煉神篇》!
正是天寶上宗創派祖師留下的,自真丹境圓滿衝擊元神境的根本法門!
其中詳細闡述瞭如何淬鍊金丹、凝聚元神種子、最終破丹成神的全過程,更有諸多關於元神玄妙的描述與注意事項。
此物對於任何一位真丹境圓滿的宗師而言,都是無價之寶!
陳慶快速瀏覽了一遍。
元神之境,超脫肉身束縛,神遊天地,壽命更是大幅延長,已近乎陸地神仙般的人物。
在整個北蒼,明麵上的元神境高手都屈指可數,皆是鎮壓一方的巨擘。
“宗門內,修為達到真丹境圓滿的,應當隻有宗主薑黎杉,以及華師叔。”
陳慶思忖,“華師叔劍道通神,底蘊深厚。”
陳慶並不打算立刻將這《太虛煉神篇》直接上交給宗主。
正所謂法不可輕傳。
創派祖師當年為何不將此篇明載於宗門典籍,而是藏於天寶塔頂層,隻傳通過考驗的後人?
當然,這裡也有陳慶的一點私心。
“此法門,待華師叔回來,尋個合適的機會,再悄悄給他。”陳慶做出決定。
華雲峰真心待他,數次為他奔波冒險,他一直銘記於心。
若華師叔能藉此法門凝結元神,實力暴漲,麵對夜族可能存在的元神境威脅時,也能多一份底氣。
而陳慶自己,身邊若有一位元神境高手,未來無論應對何種局麵,都將從容許多。
“當下,還是鞏固修為,繼續提升實力。”
陳慶收斂思緒,將注意力拉回自身。
“宗師境的修煉,便是不斷淬鍊金丹,提升丹元質量與總量的過程。”
“我有天寶塔提煉玄黃之氣輔助,速度絕不會慢。”
“肉身方麵,《龍象般若金剛體》已至第九層,但仍有進步空間,需繼續強化肉身。”
“槍法槍意已達十八道,槍域初成,還需要向第二重、第三重邁進。”
“神識更需要加強,不論是槍域,還是各種神通秘術,都十分依賴。”
陳慶盤算起來,將接下來的修煉方向一一厘清。
隨後,他心神徹底沉入丹田那枚新生的武道金丹之中。
金丹緩緩自轉,每一次轉動,都如同一個微縮的天地在呼吸,與外界磅礴的天地元氣共鳴。
……
萬法峰外,乃至整個天寶巨城,早已因他突破的訊息,掀起了滔天巨浪。
暴雨漸歇,烏雲散開,天光重現。
但天寶巨城內的沸騰,卻剛剛開始。
陳慶突破宗師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從山門傳出,席捲了整座巨城。
不到半日,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世家深院,處處都在議論這石破天驚的大事。
“聽說了嗎?萬法峰陳峰主,突破宗師了!”
“怎麼可能?不是說中了蝕道瘴,終生無望了嗎?”
“千真萬確!天寶上宗內無數弟子親眼所見,陳峰主禦空而立,與宗主、幾位脈主平起平坐!那氣息,做不得假!”
“十一道丹紋異象!我的天……這是何等根基?!”
“太一上宗薑拓宗師在前,我天寶上宗陳慶宗師在後!這下看誰還敢說我燕國年輕一輩青黃不接!”
“哈哈,此前那些唱衰陳峰主的,臉都被打腫了吧?”
議論聲中,有震驚,有狂喜,有難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種揚眉吐氣的興奮。
陳慶的突破,不僅是他個人的成功,更關乎整個天寶上宗乃至三道之地的顏麵。
五大千年世家,以及其他依附的諸多中小世家,更是暗流洶湧。
此前陳慶“借藥”,各家的反應不儘相同。
有像顧家那般全力支援的,有像王家那般暗中加碼的,也有像阮家這般僅送出標準份例的。
如今,結果揭曉。
那些押對了寶的,自然歡欣鼓舞,深感自家家主英明。
而那些押錯了,或態度曖昧的,則懊悔不迭。
阮家府邸,後園暖閣。
閣內陳設雅緻,博古架上擺著些珍奇古玩,視窗掛著一隻精巧的鎏金鳥籠。
籠中關著一隻羽毛豔麗的赤翎雀。
此雀生性桀驁,極難馴服。
阮家家主阮弘毅一身家常錦袍,手持一根細長的玉製探杆,正隔著籠子,慢條斯理地逗弄著那隻赤翎雀。
雀兒在籠中撲騰,撞擊著欄杆,發出清脆的響聲,卻始終飛不出那方寸之地。
阮弘毅看著雀兒徒勞的掙紮,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這是他最大的愛好,將那些天生自由、桀驁不馴的美麗生靈捉來,困於籠中,欣賞它們從掙紮到最終認命的過程。
“兄長好雅興。”阮家三爺阮弘昌邁步走了進來。
阮弘毅頭也不抬,依舊逗著鳥:“何事?”
阮弘昌自顧自在一旁的黃花梨木椅上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冷笑道:“我剛得了確切訊息。此番‘借藥’,王家那老狐狸王瀚之,臨了變卦,暗中多給了陳慶一株五十年的‘地脈紫葉參’。”
阮弘毅手中探杆微微一頓。
阮弘昌繼續道:“哼,王家這是鐵了心要巴結陳慶啊,可惜,眼光差了些。”
“陳慶身中蝕道瘴,前途未卜,南卓然那邊卻是勢頭正盛,又有李脈主全力扶持。”
“誰先突破宗師,還不一定呢。王家這麼早就把寶全押在陳慶身上,真是愚不可及!白白浪費一株五十年寶藥,怕是肉疼得很吧?”
阮弘毅將探杆放下。
他心中也覺王家此次行事略顯急切冒失。
王瀚之素來精明,此次怎會如此不智?
“商人重利,卻也難免有看走眼的時候。”
阮弘毅呷了口茶,語氣平淡,“罷了,個人選擇而已。”
就在此時,閣外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家主!三爺!”
一名身著阮家核心弟子服飾的青年,神色倉皇,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進來。
他正是阮家如今天資最高、在天寶上宗內門修煉的弟子之一,阮靈脩的堂弟阮靈峰。
平日裡也算沉穩乾練,此刻卻是滿臉驚惶,呼吸急促。
阮弘毅見狀,眉頭頓時緊鎖,不悅地嗬斥道:“靈峰!何事如此慌張?我平日是如何教導你們的?遇大事須沉心靜氣,方不失世家體統!你這般模樣,成何體統?!”
阮靈峰被家主一喝,渾身一顫,連忙深吸幾口氣,強行穩住心神:“家主,三爺,出……出大事了!”
“說。”阮弘毅放下茶盞,目光銳利。
阮靈峰嚥了口唾沫,用儘全力讓聲音平穩,但說出的內容卻石破天驚:“萬法峰陳峰主……陳慶,他……他突破宗師了!”
“哐當!”
阮弘昌手中的茶盞一個冇拿穩,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滾圓:“你說什麼?!陳慶突破宗師了?!這不可能!他不是中了蝕道瘴嗎?!”
阮弘毅手中的玉質探杆“啪”的一聲,被他無意識捏斷。
他霍然轉頭,死死盯住阮靈峰,“訊息確切?”
“千真萬確!”阮靈峰急聲道,“就在今日暴雨時,萬法峰頂雷光彙聚,異象驚天!陳峰主破關而出,淩空而立,氣息浩蕩!宗主、韓脈主、李脈主、蘇脈主、柯脈主五位宗師齊至觀望確認!”
“如今整個天寶上宗都傳遍了!陳峰主成就宗師之位!據觀者言,其金丹異象顯化十一紋!”
“十一紋……”阮弘昌失魂落魄地喃喃重複,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臉色煞白,“十一道丹紋的宗師……這……這……”
他猛地想起自己方纔嘲諷王家“愚不可及”的話,臉上瞬間火辣辣的。
不是王家愚不可及,是他們阮家!
是他們這些自以為精明、實則短視的人!
阮弘毅胸口劇烈起伏,方纔教導子弟要“沉心靜氣”的話猶在耳邊,此刻他自己卻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甚至有些發黑。
籠中的赤翎雀似乎被閣內的氣氛驚擾,再次猛烈地撞擊籠壁,羽毛紛飛。
這聲音此刻聽在阮弘毅耳中,卻無比刺耳。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自以為將一切掌控在籠中,算計著得失,卻冇想到籠外風雲突變,自己反倒成了困獸!
“快!快!”阮弘毅猛地回過神來,吼道,“快去庫房!不,去我私庫!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立刻!馬上!”
他雙眼通紅,與之前那位從容逗鳥、教導子弟要沉穩的家主判若兩人。
阮弘昌也反應過來,急忙道:“兄長,我們現在備禮去天寶上宗……可陳峰主剛突破,閉關鞏固,想要見他的人隻怕早已排成長龍,我們……我們未必見得著啊!”
陳慶如今身份何等尊貴?
天寶上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宗師之一,十一道丹紋的絕世根基,萬法峰峰主!
此前未破境時,想見他一麵都需通傳等待,如今破境宗師,地位更是與宗主、脈主比肩,豈是他們想見就能見的?
“不是去天寶上宗!”阮弘毅幾乎是用吼的,他猛地看向阮弘昌,眼神銳利得嚇人,“錢家!去錢家!”
阮弘昌一愣,隨即猛地醒悟:“對!錢家那個女子,青黛!走通她的門路,或許比直接求見陳慶更有用!”
阮家府邸,頓時一片雞飛狗跳。
窗外,天光正好,而阮家的天,似乎剛剛陰雲密佈。
與此同時,天寶巨城各處,類似的場景也在不斷上演。
有人歡喜,有人懊悔,有人緊急謀劃,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識到,一位新的宗師巨頭,已然冉冉升起。
而他背後所牽連的利益網路與人情世故,即將迎來一場劇烈的洗牌與重構。
風波,纔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