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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祖地(11K感謝紳士JOB地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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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慶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隻覺眉心識海傳來陣陣刺痛,這是神識消耗過度的表現。

槍域雖強,對精神意誌的負擔卻也極大。

“看來回去還要增強神識。”

他望向對麵那道越發黯淡的祖師虛影。

祖師的身影已在緩緩消散,邊緣處化作點點流螢紫光,但他那雙眼眸,卻依舊深邃。

他凝視著陳慶,良久,緩緩開口:“北蒼……北蒼……多少年過去了。”

聲音帶著一種滄桑與感慨。

“吾這一脈,總算是後繼有人了。”祖師虛影的嘴角似乎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很好……比當年的我,走得還要紮實。”

“你的路,不該止步於此……你是有資格走出北蒼,去往‘祖地’的人。”

走出北蒼?祖地?

陳慶心頭一震,這是他從未聽聞過的詞彙。

北蒼燕國、金庭、西域諸國……在他認知中已是廣袤天地。

祖師口中的祖地,又是何方?

似乎看出了陳慶眼中的疑惑與震動,祖師虛影的聲音愈發飄渺:

“當年……我等受命前來北蒼,目的,便是鎮守‘夜族’。”

受命前來!?鎮守夜族!?

這短短兩句話,卻彷彿驚雷般在陳慶腦海中炸響!

天寶上宗的創派祖師,並非北蒼本土之人?

而是奉命前來?

所奉何命?來自何方?

鎮守夜族……難道說,夜族的威脅,遠非如今表現出來的這般簡單?

這等密辛,恐怕連如今的宗主薑黎杉,甚至宗門最古老的典籍中都未必記載!

天寶上宗與夜族之間的糾葛,竟深遠至此!

“夜族,誕生於極夜蠻荒之地。”祖師虛影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當年一戰,夜族主力雖遭重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今他們再次蠢動,恐怕所圖非小。”

“好在,北蒼平靜了這些年……至於外界,祖地如今是何光景,我也不知了,這道意念存留太久,早已與外界隔絕。”

資訊量太大,陳慶一時難以消化。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凝神靜聽。

祖師虛影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透明,聲音也微不可聞:

“好了……我這一縷殘念,支撐到今日,終於算是完成了使命,多餘的話,便不說了。祖地之事,等你實力足夠,終有一天自會知曉,現在……”

他抬起近乎消散的手指,對著陳慶輕輕一點。

“我要告訴你的是,《太虛真經》,並非隻有十三層。”

陳慶心神一凝。

“其上,還有第十四層的心法。”

祖師虛影緩緩道,“隻是當年,我嘗試衝擊第十四次淬鍊……功敗垂成,最終隻得在十三次巔峰時凝結金丹,因此,後世隻知十三層。”

“真元境的淬鍊,引動的是‘量’的積累與蛻變,但習武修行,終究要引動‘質’的飛躍,也就是突破大境界的桎梏。”

“我現在,便將這第十四次淬鍊的法門,以及……真丹境打磨金丹的法門一併傳你。”

“記住,莫要強求,十四次淬鍊固然了得,但若事不可為,當以突破真丹境為第一要務,莫要因小失大,耽誤了自身道途。”

話音落下,一點凝練到極致的紫色光點,自祖師虛影指尖飄出,冇入陳慶眉心。

“轟!”

刹那間,海量資訊如洪流般湧入陳慶的識海!

《太虛真經》第十四層心法運轉圖……還有諸多關於凝結武道金丹時如何塑造丹紋、如何穩固丹元、乃至如何在宗師境進一步淬鍊金丹!

這些資訊浩如煙海,精微玄奧,遠超陳慶目前所能完全理解。

他隻能先將它們牢牢刻印在記憶深處,留待日後修為漸長,再慢慢消化吸收。

“至於天寶塔……”

祖師虛影的聲音已細若遊絲,身影也隻剩下一道淡淡的輪廓,“你既已擊敗我留下的考驗,便有資格成為其暫時的主人,掌握它更多的威能。”

“天寶塔攻守兼備,但也正因如此,單論攻擊或防禦,都算不得同階頂尖,不過,它有一項核心妙用,纔是其真正價值所在——”

祖師虛影的最後一絲意念,印入陳慶心神:

“塔內自成空間,可提煉萬物精華,化生玄黃之氣!”

“此氣至精至純,對於真丹境修鍊金丹、溫養丹元有不可思議的裨益,即便是對元神境的修煉,亦有相當助益。”

“此外……天寶塔最頂層,藏有吾之一脈淬鍊元神、凝結元神的根本法門。”

“此乃不傳之秘,非本脈真傳不可輕授,須待你踏入真丹境後,方可嘗試登頂參悟。切記,切記……”

“未來……希望還有再見之日……”

餘音嫋嫋,終不可聞。

那道承載了數千年時光的祖師意念虛影,徹底化作漫天紫色光點,紛紛揚揚,如星河倒卷,最終儘數消散。

隻留下陳慶一人獨立,心中波瀾萬丈,久久不能平息。

祖地……受命鎮守夜族……第十四層心法……玄黃之氣……元神法門……

每一個資訊,都足以震動北蒼。

而此刻,這些秘密交織在一起,為他揭開了一個遠比想象中更為浩瀚、也更為沉重的世界。

許久,陳慶纔回過神來。

無論前路如何,祖師留下的饋贈,無疑為他鋪就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就在這時,那些祖師虛影消散後留下的最為精純的紫色光點,緩緩彙聚,化作一道纖細而凝實的紫色流光,最終冇入他的眉心正中。

“嗡——!”

陳慶渾身一震!

眉心識海深處,那道一直存在的紫光驟然爆發,與這新融入的流光完美交融!

緊接著,一股龐大的氣息擴散開來,瞬間貫通全身,並與腳下這座巍峨的天寶塔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絡!

他感受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剛剛建立起的感應。

一種掌控感油然而生。

彷彿這座屹立數千年的通天靈寶,成為了他肢體的延伸。

心念微動,天寶塔都隨他的心意發生著極其細微的變化。

“這就是……認主?”

陳慶感受著這種奇妙而強大的聯絡。

他明白,自己現在隻是初步獲得了天寶塔的認可,建立了最基礎的控製聯絡。

塔內還有一部分隱秘,需要他隨著修為提升,逐步去解鎖。

但即便如此,這也足夠了!

擁有對天寶塔基礎的掌控權,意味著他可以使用那最為核心的妙用,提煉玄黃之氣!

“不能聲張。”

陳慶瞬間冷靜下來,眼中精光內斂。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天寶塔作為鎮宗之寶,意義非凡。

自己真元境的修為,若此刻暴露已能初步掌控天寶塔,必將成為眾矢之的。

莫說外界,便是宗門內部,恐怕也會引發難以預料的波瀾。

他將剛剛建立起的聯絡深深隱藏,周身氣息收斂,看上去與進入塔前並無二致。

“當務之急,是驗證這‘玄黃之氣’,並嘗試衝擊十四次淬鍊!”

陳慶壓下立刻探索塔內其他奧秘的衝動,決定先辦最緊要之事。

他盤膝坐下,心神沉入與天寶塔的聯絡之中,按照祖師意念留下的指引,將注意力集中於塔身內部某個特定的陣法節點。

那是一個位於塔內虛空中的無形‘熔爐’,是天寶塔化生玄黃之氣的核心所在。

“先試試效果。”

陳慶冇有貿然動用華雲峰所贈的百年寶藥,而是從周天萬象圖中,取出一株約莫十年份的赤陽草。

此草蘊含精純火元,是真元境常用的輔助藥材。

心念引動,通過天寶塔的掌控聯絡,將那株赤陽草送入了那座無形熔爐之中。

無聲無息。

熔爐之內彷彿自成天地,赤陽草迅速消融,被一股玄奧的力量分解、提煉、純化……

約莫過了盞茶功夫。

一縷細如髮絲、呈現混沌玄黃之色自虛空中緩緩滲出,懸浮在陳慶麵前。

玄黃之氣!

儘管隻有一絲,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但陳慶僅僅吸上一口其散逸出的氣息,便覺得丹田真元微微雀躍,精神都為之一振!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一絲玄黃之氣引導至鼻端,輕輕吸入。

“轟!”

氣流入體,瞬間散入四肢百骸!

如同春雨潤物,無聲無息地融入他的氣血、真元、乃至骨骼臟腑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真元在這一絲玄黃之氣的滋養下,似乎變得更加凝練了一絲,運轉起來也順暢了半分。

效果之好,遠超直接服用這株十年赤陽草!

“果然神奇!”陳慶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但緊接著,他眉頭微蹙。

“效果雖好,但這一絲玄黃之氣,相對於我十三次淬鍊的根基和衝擊十四次的需求,無異於杯水車薪,提煉效率似乎也與材料本身品質有關……”

他不再猶豫,取出了那株九竅參。

百年九竅參,瑩白如玉,九竅生煙,藥香沁人心脾。

陳慶將九竅參一截送入了天寶塔的熔爐之中。

這一次,熔爐運轉的時間明顯更長。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一縷凝實如小指、色澤更加深沉厚重的玄黃之氣,緩緩浮現!

陳慶立刻將其吸入體內。

磅礴卻溫和的精純力量轟然化開!

這一次的感覺更為明顯。

玄黃之氣滋養著他的肉身與真元,推動著《太虛真經》第十三層心法自動加速運轉,熟練度竟開始飛速增長!

“好!有此玄黃之氣輔助,修煉效率何止倍增!”

陳慶很快便冷靜下來。

“不夠,衝擊十四次淬鍊,即便將手頭所有資源全部提煉,恐怕也遠遠不夠,更不用說十五次……”

資源!還是資源!

擁有了天寶塔這尊可以‘點石成金’的熔爐,但‘石頭’從何而來?

陳慶沉思片刻,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他緩緩站起身,走了出去。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天寶塔一層。

守塔執事見他出來,連忙上前,態度依舊恭敬。

“陳峰主頻繁闖塔,怕是心有不甘,想要尋找突破蝕道瘴的契機吧?真是可惜了……”

陳慶麵色平靜,對執事微微頷首,便大步離開了天寶塔,徑直返回萬法峰。

回到峰頂書房。

陳慶於書案前坐下。

窗外,暮色漸沉,山風掠過鬆林,發出陣陣濤聲。

他提起筆,筆尖懸於紙麵之上,凝神片刻,眼神銳利如槍。

“看來……隻能‘借’一借了。”

既然有了快速將普通資源轉化為頂級資糧“玄黃之氣”的途徑,那麼,獲取大量基礎修煉資源,便成了當前最關鍵的一步。

低調行事,悶聲發財。

以他如今的身份、聲望、以及“身中蝕道瘴”的由頭,向各方勢力、好友故交“借貸”資源,合情合理,不易引人懷疑。

畢竟,一個急於突破困境的天才,四處籌措資源,再正常不過。

至於日後如何償還……待他修為有成,自有無儘手段。

念及此處,陳慶不再猶豫,筆下生風。

一封封信件書寫完畢,陳慶仔細檢查。

他將信件一一封好,喚來朱羽與平伯,低聲吩咐,命他們通過可靠渠道,儘快送出。

做完這一切,窗外已是星鬥滿天。

……

夜色漸深,天寶上宗主峰的天樞閣側殿內卻燈火通明。

殿內設了五個蒲團,除上首的宗主薑黎杉外,李玉君、韓古稀、柯天縱、蘇慕雲、華雲峰五位天樞位的宗師高手儘數在座。

殿內的氛圍凝重肅穆。

“這次叫你們前來,是有一些事情與你們商議。”

薑黎杉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五人,聲音沉穩地開口道:“近來北境局勢波譎雲詭,夜族與金庭勾結,動作頻頻,各宗摩擦加劇,太一上宗薑拓又新晉宗師……值此多事之秋,我天寶上宗下一代頂尖戰力必須儘快成長起來,以應對未來可能的風暴。”

他頓了頓,繼續道:“宗門秘庫之中,尚存有不少寶藥、靈材,我的意思是,不必再吝嗇庫存,可以酌情取出,分配給最有希望的弟子,助他們一臂之力,爭取早日破關。”

此言一出,在座幾人神色各異,但大多微微頷首。

“宗主所言甚是。”

韓古稀捋了捋須,率先開口道:“外部壓力日增,我宗年輕一輩若能多出一兩位宗師,無論是對外震懾,還是對內凝聚人心,都大有裨益,是該下些本錢了。”

柯天縱與蘇慕雲對視一眼,也緩緩點頭。

柯天縱道:“資源放著也是放著,用在刀刃上纔是正理。”

“隻是這分配,須得公允,更須考量實際成效。”

李玉君眸光微閃,靜待下文。

就在這時,薑黎杉從袖中取出一枚信箋,道:“適才收到陳慶差人送來的信函,他在信中言明,閉關到了緊要關頭,急需一批提升修為的寶藥輔助,列出了清單,希望宗門能夠撥付。”

殿內安靜了一瞬。

韓古稀幾乎是立刻介麵,“陳慶乃我宗真傳之首,更是萬法峰峰主,身份尊貴,潛力毋庸置疑。”

“他既言閉關到了緊要關頭,宗門理應支援。”

然而,柯天縱和蘇慕雲卻冇有立刻附和。

柯天縱眉頭微皺,欲言又止。

蘇慕雲輕咳一聲,“陳峰主天縱之資,我等待之甚厚,此前,宗門已撥付不少資源,我等私下亦有所饋贈,隻是……”

他的話冇有說完,但意思卻十分清楚。

蝕道瘴近乎無解。

陳慶閉關多時,外界雖不知詳情,但其境況恐難見轉機。

宗門供給資源也是有限,若持續傾注卻不見成效,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李玉君見時機已到,這纔開口:“我脈南卓然,如今十一此淬鍊圓滿,底蘊紮實,心境穩固,正處突破宗師的關鍵門檻前,他所欠缺的,正是臨門一腳的助力。”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既然要動用秘庫資源扶持晚輩,我以為,不妨將這部分資源分作兩份。”

“一份予陳峰主,助他繼續尋求化解瘴毒、突破桎梏之法,另一份,則給予卓然,助他凝聚金丹,踏出那最後一步。”

“畢竟,太一薑拓已領先一步,其他各宗也在全力培養火種,我天寶上宗,不能再將希望完全寄托於一人身上。”

她的話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蘇慕雲聞言,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李脈主此言,老成謀國,平均分潤,都可兼顧。”

他身為玉宸一脈之主,與九霄、真武皆無太深瓜葛,此議在他看來較為公允。

柯天縱看了看麵色沉靜的韓古稀,又看了看李玉君,選擇沉默。

他心中也覺得李玉君和蘇慕雲所言,在宗門利益考量上,似乎更占理些。

隻是念及陳慶眼前困境,又有些不忍,故而躊躇。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轉向了端坐上首的薑黎杉,等待他的決斷。

薑黎杉似在權衡。

就在這時,一聲冷哼驟然響起,打破了殿內微妙的平衡。

“老夫不同意!”

一直閉目似在養神的華雲峰,驟然睜開了雙眼。

“宗門自有規矩法度!陳慶乃真傳序列之首,萬法峰一峰之主!按宗門常例,傾力培養、資源優先,此乃天經地義!何來‘平均’之說?”

“他身遭暗算,非戰之罪,宗門更應竭力扶持,助其渡過難關,豈能因一時困境,便行那趨利避害、分散投資之舉?此例一開,日後宗門弟子若遇挫折,是否人人皆可被輕易捨棄?”

他直指核心,毫不留情。

李玉君麵色不變,似乎早料到華雲峰會有此反應,隻是淡淡道:“華師兄言重了,非是捨棄,而是統籌。”

“資源並未剋扣陳峰主應得之份,隻是鑒於實際情況,將部分資源用於同樣急需且希望更大的弟子身上,何錯之有?莫非華峰主認為,將所有寶押在一處,纔是對宗門負責?”

蘇慕雲也介麵道:“華師兄,非是我等不願助陳峰主。該給他的,絕不會少。”

“隻是如今局勢緊迫,卓然亦是我宗棟梁,且突破在即,多予一份資源,或可早成宗師。”

“大局?什麼大局!?”

華雲峰看了蘇慕雲一眼,淡淡的道:“今日若定要分潤,陳慶必須拿大頭!這是規矩,也是道理!”

韓古稀見狀,也沉聲開口:“華師兄所言,不無道理。”

兩位真武一脈的宗師接連表態,且華雲峰態度如此強硬,殿內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李玉君眼簾低垂。

蘇慕雲眉頭緊鎖,不再言語。

柯天縱則有些坐立不安。

端坐上首的薑黎杉,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芒。

華雲峰的強勢與堅持,固然是出於對陳慶的迴護,但此刻如此咄咄逼人,讓他這位宗主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不悅。

宗門資源分配,終究需要平衡各脈,考量整體效益,而非全憑個人喜惡。

薑黎杉心念電轉,麵上卻不露分毫,反而露出一絲緩和的笑容。

“都是為了宗門未來,拳拳之心,本座知曉。”

他略作沉吟,彷彿在艱難權衡,最終緩緩道:“這樣吧,秘庫資源開啟,大頭依舊給予陳慶,助其全力衝擊,宗門絕不放棄任何一位天才,至於南卓然那邊……”

他看向李玉君:“可從中劃出一部分,作為對其突破的額外支援,諸位以為如何?”

這個方案,明顯是偏向了華雲峰和韓古稀的訴求,陳慶得到了大頭,隻是在絕對優勢中分出了一小部分給南卓然。

李玉君心中暗歎一聲,知道這已是宗主在權衡之後能給出最有利的結果了。

再爭下去,徒惹宗主不悅,且華雲峰態度堅決,難以撼動。

她微微躬身:“宗主明鑒,如此安排,玉君冇有異議。”

華雲峰見狀,倒也未再出言反對。

韓古稀也點了點頭。

“既無異議,此事便如此定了。”薑黎杉一錘定音,結束了這場暗流湧動的會議。

眾人紛紛起身告辭。

離開側殿,步入清冷的夜色中。

蘇慕雲與柯天縱並肩而行,遠離了其他人。

柯天縱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歎道:“唉,陳慶那小子……真是可惜了……”

蘇慕雲抬頭望著夜空稀疏的星辰,緩緩道:“天妒英才,莫過於此,隻是宗門資源有限,北境局勢又緊,希望他……”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兩人都知道這希望越來越渺茫了。

……

天寶巨城,王家府邸。

夜色初臨,府內廊下已次第掛起明角燈籠。

正廳之內,燈火通明。

王家家主王瀚之端坐主位,三縷長鬚修剪得整齊,一身藏青錦袍。

客位之上,阮家家主阮弘毅麵色略顯沉凝。

兩人麵前的紫檀小幾上,各擺著一盞熱氣嫋嫋的靈霧茶,清香四溢,卻無人有心思品鑒。

廳內侍立的仆從早已屏退,隻餘兩人對坐。

最終還是王瀚之打破了沉默。

他抬眼看向阮弘毅,“今日請阮兄過來,是想問一問……陳峰主那封‘借藥’的信箋,阮家可也收到了?”

阮弘毅端起茶盞,才緩緩點頭:“收到了,午後時分,由萬法峰一名執事親自送至府上。”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複雜:“不僅我阮家,據我所知,顧家、李家……恐怕巨城內稍有頭臉的世家,這幾日都陸陸續續收到了類似的信函。”

王瀚之微微頷首,似乎並不意外。

“阮兄如何看待此事?”

“如何看待?”

阮弘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王家主何必明知故問,陳慶……陳峰主如今是何境況,你我心知肚明,宗門內風聲鶴唳,連太一上宗薑拓破境宗師的訊息都已傳遍燕國……他此刻大肆索要寶藥,除了是病急亂投醫,還能有何解?”

“陳慶雖突破無望,但萬法峰峰主之位是實打實的,背後更有華雲峰那尊殺神全力支援。”

“我等世家,仰天寶上宗鼻息而存,豈敢明著駁他顏麵?”

“這便是了。”王瀚之點點頭道:“所以,借,是一定要借的,關鍵在於,借多少?如何借?”

阮弘毅眼中精光一閃,“王家主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隻是覺得,此事需把握分寸。”

王瀚之搖搖頭,目光看向廳外搖曳的燈影,“借少了,可能得罪人,借多了……若陳慶終究未能突破,這些投入便打了水漂,於家族亦是損失。”

“況且,如今宗門內,李脈主正大力扶持南卓然,資源之爭暗流湧動,我們這些依附的世家,表態也需謹慎。”

他看向阮弘毅:“我聽說,顧家那邊,顧明德親自批示,調撥了庫中三株八十年份的地脈紫葉,外加一瓶玉髓金丹,已然派人送去了萬法峰。”

阮弘毅聞言,冷哼一聲:“顧家倒是捨得下本錢!他們本就與陳慶交好,此次更是趁機加深關係,自然不遺餘力。我阮家……豈能與他相比?”

他沉吟片刻,彷彿下定了決心,抬眼道:“依我之見,你我兩家,不若……各出兩株五十年份左右的寶藥,再搭配一些輔助淬體的尋常藥材,派人送去,王家主意下如何?”

王瀚之仔細品味著阮弘毅的話,片刻後,緩緩點頭:“兩株五十年份寶藥,價值不菲,足以顯示誠意,又不算核心珍藏,進退皆宜,便依阮兄所言。”

阮弘毅見王瀚之同意,神色稍鬆,舉杯示意:“如此,你我兩家便統一口徑,各自準備。”

“明日我便讓府中管事備齊藥物,差人送往萬法峰。”

王瀚之也舉起茶盞,兩人虛碰一下,各自飲了一口。

事情議定,廳內氣氛似乎緩和了些許,又閒聊了幾句近來巨城內的雜事,阮弘毅便起身告辭。

王瀚之親自將阮弘毅送至廳外廊下,看著他在仆從引導下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溫和笑意漸漸收斂,恢複了平日的沉靜。

他轉身回到廳內,並未立刻離開。

“父親。”一個相貌與王瀚之有五六分相似、氣質更為精明的男子從側門走了進來,正是王瀚之的長子王景雲。

他方纔一直在隔壁靜室,顯然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景雲,都聽到了?”王瀚之並不意外。

“是。”王景雲走了過來,道:“父親,我現在就去準備。”

王瀚之抬手止住正欲轉身的兒子:“且慢。”

王景雲腳步一頓,不解地望向父親:“爹,還有吩咐?”

昏黃燈火下,王瀚之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方纔與阮家主所議,是檯麵上的說法,你私下準備時,多加一株——湊足三株五十年份的寶藥,明日一併送去萬法峰。”

“三株?!”

王景雲聞言,驚疑不定地瞪大眼睛,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爹!這……阮家主不是說了,兩家各出兩株便可嗎?咱們王家雖有些底蘊,但五十年份的寶藥也不是地裡的大白菜,庫中存貨亦是有數的!”

“三株,是不是太多了?”

他話語中透著濃濃的不解與一絲肉疼。

作為家族實際經營庶務的長子,王景雲太清楚一株五十年份寶藥的價值了。

王瀚之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兒子焦急的臉,淡淡道:“景雲,你看事,還是隻看了一層皮。”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繼續道:“是,陳慶身中蝕道瘴,前途渺茫,太一薑拓破境宗師,風頭無兩,相比之下,他這昔日的天驕,確有日落西山之象。”

“但你想過冇有,他陳慶,至今仍是萬法峰峰主,宗門真傳序列之首!宗主雖在資源分配上略有調整,但明麵上,可曾削減過他半分待遇?可曾收回過他半點權柄?”

王景雲一怔,遲疑道:“這……似乎冇有,可那是因為華雲峰……”

“正是華雲峰!”王瀚之放下茶盞,語氣加重,“華雲峰是什麼人?天寶上宗現存最頂尖的殺神之一,劍下亡魂不知凡幾,他對陳慶的迴護之心,今日側殿議事你也聽聞了,那是寸步不讓,甚至不惜與李玉君脈主、蘇脈主正麵硬頂!”

“陳慶或許前途未卜,但華雲峰這尊大佛,可是實實在在、如日中天!隻要華雲峰一日不倒,陳慶在天寶上宗的地位,就無人能真正動搖。”

“我們多送一株,是不是完全和阮家等完全不同了?”

王景雲聽完父親這一番剖析,臉上的驚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與欽佩。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抱拳:“兒子愚鈍,多謝父親點撥!這三株寶藥,送得值!”

王景雲再無猶豫,轉身快步離去。

這一夜,天寶巨城內暗流湧動。

相似的劇情,在城中各大世家的高牆深院間接連上演。

成批的寶藥被悄然送向萬法峰,無論心甘情願,或是迫於形勢,每一家都交出了數量驚人的珍藏。

……

三日後,玉京城,皇城深處。

靖武衛副都督唐太玄手持一份密封的加急信函,步履匆匆地穿過一道道宮門。

養心齋外,兩名內侍靜立門側,見唐太玄到來,其中一人微微躬身:“唐都督,陛下正在批閱奏章,容奴婢通傳。”

“有勞公公。”唐太玄拱手。

內侍輕步入門,片刻後返回,低聲道:“陛下宣都督進見。”

唐太玄整理衣冠,邁步踏入養心齋。

殿內燭火通明,檀香嫋嫋。

燕皇徐胤並未坐在龍案後,而是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

“臣唐太玄,參見陛下。”唐太玄躬身行禮。

“平身。”徐胤轉過身,目光落在唐太玄手中那封信函上,“這麼晚進宮,有何急事?”

“回陛下,天寶上宗加急送來的信函,指明呈送陛下親閱。”唐太玄上前兩步,雙手將信函呈上。

徐胤接過信函,抽出信紙展開。

他目光快速掃過,起初神色平靜,甚至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期待。

但當他看到落款處“陳慶敬上”四個字時,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陳慶?”

徐胤抬眼看向唐太玄,語氣中帶著一絲詫異,“他送來急報乾什麼?”

這個小子……

徐胤對陳慶的印象頗為複雜。

此子天資卓絕,玉京城一戰力挫闕教商聿銘,確實為燕國掙了臉麵,他也曾賜下侯爵金牌,賞賜寶藥,以示恩寵。

但那些賞賜,多半是出於利益考量。

至於陳慶本人……徐胤談不上喜歡。

唐太玄察言觀色,小心答道:“信中言明,陳慶閉關修煉到了緊要關頭,急需一批寶藥輔助,故鬥膽上書,懇請陛下恩賜。”

“閉關修煉?”徐胤嗤笑一聲,將信紙隨手丟在龍案上,“他身中蝕道瘴,閉關能有什麼進展?不過是徒耗光陰罷了。”

“朕此前已賜過他寶藥,宗門想必也傾力支援,如今他公然上書索要,還是頭一回……看來是黔驢技窮,孤注一擲了。”

唐太玄垂首不語。

徐胤繼續道:“陳慶天資再高,終究是血肉之軀,被困於真元境,突破無望,心中焦躁也是常情。”

“但如此大規模索要寶藥,分明是賭氣之舉,妄想以資源堆砌強行衝關……這般心性,一旦失敗,隻怕道心都要受損。”

他搖了搖頭,“若他未曾遭此暗算,假以時日,必成宗師,如今……不過是困獸猶鬥罷了。”

殿內一時寂靜,唯有燭火劈啪輕響。

唐太玄等了片刻,見徐胤不再言語,才低聲問道:“那……陛下之意是?”

徐胤抬眼看他,目光深邃。

沉吟片刻,他緩緩開口:“選幾樣宮中珍藏的寶藥,派人送去天寶上宗,交給陳慶。”

唐太玄微微一怔。

徐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朕賞賜寶藥,是告訴天下英才,朝廷不會忘記有功之臣,即便他遭逢厄運,皇室依舊會施以援手,彰顯恩德。”

“這是做給天寶上宗看的,也是做給六大上宗、給江湖世家、給所有為朝廷效力之人看的。”

徐胤語氣平靜,“千金買馬骨,要的就是這個姿態。”

唐太玄恍然,躬身道:“陛下聖明。臣明白了。”

“去吧。”徐胤揮了揮手,“附上一道手諭,勉勵他潛心修煉,早日破關。”

“是,臣遵旨。”唐太玄行禮退下。

走出養心齋,夜風拂麵,帶來幾分涼意。

唐太玄回頭望了一眼殿內明亮的燭火,心中暗歎。

陛下此舉,看似恩寵,實則是給外界看的戲碼。

陳慶啊陳慶……

唐太玄搖了搖頭,快步離去。

他還要去宮中秘庫挑選寶藥,安排信使,此事須得儘快辦妥。

……

萬法峰靜室之內,陳慶盤膝而坐,麵前的地麵上琳琅滿目堆滿了各式玉盒、玉瓶、錦囊。

這些都是他發出信函後,各大家族、朝廷乃至宗門內部“借”來的寶藥與珍材。

陳慶目光掃過這堆積如小山般的資源,心念一動,眉心深處那縷與天寶塔緊密相連的紫光微微閃爍。

因為距離天寶塔十分接近,他可以通過紫光直接將寶藥傳入熔爐當中。

“開始了。”

他首先將那些年份較低、數量龐大的輔助藥材,成批送入那無形的熔爐之中。

熔爐無聲運轉,彷彿一張無形巨口,將投入的藥材儘數吞冇。

冇有火光,冇有聲響,隻有一股玄奧的波動在虛空中盪漾。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第一縷玄黃之氣自虛空中滲出。

呈現一種淡金色,靜室中便瀰漫開一股令人心神寧靜、真元雀躍的感覺。

陳慶張口一吸,將這縷玄黃之氣納入體內。

“轟!”

氣流入腹,瞬間化為溫潤卻磅礴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這股至精至純的氣息。

《太虛真經》第十三層心法自動加速運轉,丹田內那片真元之海微微盪漾,海麵之下,彷彿有潛流在醞釀。

他冇有停歇,繼續投入資源。

龍血藤、地心元乳、七寶淬元丹……一批批寶藥丹丸,被毫不吝惜地送入熔爐。

更多的玄黃之氣被提煉出來,絲絲縷縷,逐漸彙聚成一小股淡金色的氣流,在陳慶麵前盤旋。

陳慶心念沉靜,如同老僧入定,隻保留一絲神識引導玄黃之氣入體,其餘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對《太虛真經》第十四層心法的參悟與運轉之中。

祖師所傳的第十四層心法,遠比前十三層複雜玄奧。

玄黃之氣入體後,並未直接轉化為真元,而是如同最靈巧的工匠,滲透進陳慶的真元固海之中,滋養著每一粒已然晶化的真元微粒。

時間在無聲的修煉中悄然流逝。

修煉無日月,但陳慶能清晰感受到自身的變化。

真元固海在玄黃之氣的滋養下,愈發沉重凝實。

當那些尋常寶藥消耗近半時,陳慶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那兩株百年寶藥。

他先取出了九竅參。

瑩白如玉的參體,九竅之中氤氳著乳白色的靈霧,僅僅是拿在手中,便能感到周身毛孔舒張。

將九竅參送入熔爐。

這一次,熔爐運轉的時間格外漫長。

整整半個時辰後,一股拇指粗細淡金色的玄黃之氣,緩緩飄出!

陳慶深吸一口氣,將這縷紫金玄黃之氣引入體內。

“嗡——!”

彷彿洪鐘大呂在體內敲響!

玄黃之氣所過之處,經脈被進一步拓寬加固,氣血奔流如大江咆哮。

更重要的是,這縷氣直接作用於丹田固海!

陳慶渾身劇震,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但他心神穩固,全力引導著這股力量。

接著,是天心蓮。

三色蓮花瓣層層綻放,蓮心七竅中凝聚的露珠如同星辰。

玄黃之氣入體,丹田內那金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陳慶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將剩餘的所有寶藥資源,不管年份高低,儘數投入熔爐!

海量的玄黃之氣被提煉出來,在靜室中幾乎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淡金色雲霧。

陳慶如同長鯨吸水,將這片玄黃氣雲儘數納入體內!

“轟隆隆——!!!”

這一次,是真正的天翻地覆!

丹田之內,那片浩瀚的暗金色真元固海徹底沸騰!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真經第十四層】

成了!

十四次淬鍊!

就在這行文字浮現的刹那——

陳慶丹田內,那個凝聚了海量玄黃之氣與陳慶全部修為底蘊的原點,轟然擴張!

它冇有擴大真元固海的麵積,而是在固海的深度與質量上,完成了終極一躍!

原本真元固海,顏色驟然深邃。

海中不再是簡單的固化晶粒,而是每一縷真元都內蘊無窮生機與力量。

真元的密度、精純度、活性,相較於十三次淬鍊,又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陳慶周身的氣息陡然收斂,彷彿化為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片刻之後,一切異象內斂。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無喜無悲,隻有一片平靜。

十四次淬鍊,真元歸墟!

這是真正超越創派祖師的極致境界!

其威能、其潛力、其與天地元氣的親和度,已完全不可與十三次淬鍊同日而語。

“十四次淬鍊,終於成了。”

陳慶低聲自語。

他感受著體內那浩瀚的真元,心中一片澄明。

十四次淬鍊已成,那麼接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最後一個玉盒上。

那裡,靜靜躺著一枚丹藥,逆命星璿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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