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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爭鋒(一萬五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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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慶開始思忖起來。

如果為了一枚玄黃果,去與紀運良這等八次淬鍊的強手全力相搏,確實不劃算。

真傳第二與第三,每月資源雖有差彆,但尚在可接受範圍之內。

以自己如今晉升地衡位後的許可權與積累,足以彌補這一枚玄黃果帶來的短期資源缺口。

但太一靈墟的名額,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這段時間,他並未閒著,除了苦修,也通過地衡位的許可權,仔細查閱了關於太一靈墟的記載,甚至通過聆風峰的一些渠道,瞭解到更多此次六宗大市的內幕。

這太一靈墟,與天寶上宗的洞天截然不同。

開啟一次,需耗費海量資源,引動太一山脈深處的地脈,甚至要動用太一上宗那件鎮宗之寶進行穩固。

因此,即便是執掌燕國牛耳的太一上宗,也需積攢十六年,方有能力再度開啟。

其中淬元靈眼更是核心中的核心,據聞在靈眼附近修煉,真元淬鍊的效率會有難以想象的提升。

此番太一上宗突然高調宣佈開放靈墟,且擴大邀約範圍,其彰顯底蘊、鞏固地位、拉攏或震懾各方勢力的意圖十分明顯。

對受邀的各大勢力而言,這既是一份厚重的人情,也是一個不容錯失的機緣。

不僅僅是天寶上宗內部競爭激烈,紫陽、淩霄、雲水等其餘四大上宗,乃至受邀的黑水巨城、淩波巨城等散修豪強、千年世家內部,為了那幾個有限的名額,恐怕早已暗流洶湧,甚至明爭暗鬥。

如此千載難逢的機遇,無數人打破了頭也想爭得一席之地。

自己身負【天道酬勤】命格,若再得太一靈墟加持,尤其是那淬元靈眼之助……保守估計,短時間內完成一次,甚至可能接近兩次真元淬鍊的積累,絕非虛妄!

更重要的是,自己目標乃是十三次淬鍊,凝結前所未有之金丹。

若僅靠常規修煉,所需時間也必然漫長。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李青羽的陰影雖如芒在背,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抓住一切機會快速變強。

躲避與拖延,解決不了問題。

唯有實力,纔是應對一切危機的根本。

距離前往太一上宗參加六宗大市,還有約兩個月。

時間,其實很緊。

陳慶沉吟著,眼中神光內斂。

曲河在一旁靜靜等待,見陳慶久久不語,心中也猜到師兄正在權衡挑戰紀運良的利弊。

他雖希望真武一脈能更進一步,但也深知紀運良的強大絕非周驤可比。

那是實打實的八次淬鍊,玄陽一脈傾力培養的接班人。

挑戰他,風險極大。

躊躇了片刻,曲河還是低聲勸道:“師兄,外麵那些不過是好事者的閒話罷了,不必太過在意,太一靈墟名額雖好,但……紀師兄的實力確實深不可測。”

陳慶抬起眼,看向曲河,忽然微微一笑。

“閒話自不必理會,你替我送挑戰書到七星台。”

他淡淡道:“時間,就定在十日之後。”

“師兄,你……”

曲河雖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陳慶說出,仍覺一股熱血上湧,既有激動,也有一絲難以抑製的緊張。

十日之後,那將是決定真傳第二歸屬,乃至可能影響太一靈墟名額走向的一戰!

“去吧。”

陳慶擺了擺手,不再多言。

“……是!”曲河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重重抱拳,“我這就去辦!”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陳慶走到院中,手持驚蟄槍,閉目凝神。

對手很強,但他對自己的進步更有信心。

“柔水槍意快要練成了,爭取十日之內感悟出第六道槍意。”

他低聲自語。

若能在大戰之前,將《柔水纏絲槍》修煉至極境,感悟出第六道柔水槍意,真武蕩魔槍陣威力必將再上一層樓。

心意一定,陳慶手腕輕抖,驚蟄槍嗡鳴一聲,槍尖劃出一道圓融的弧線。

他不再多想,全身心沉浸到槍法的修煉之中。

院中,槍影漸起,如綿綿春雨,又似暗流潛湧,一股柔韌綿長、後勁無窮的意韻悄然瀰漫開來。

........

玄陽峰,紀運良的獨居小院內。

書房窗明幾淨,紀運良正立於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手中一杆狼毫筆穩如磐石,緩緩在宣紙上勾勒。

每逢大事需靜氣。

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

陳慶崛起之勢如烈火烹油,宗門內暗流湧動,太一靈墟名額懸而未決……這一切,都需要一顆沉靜的心去應對。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洛承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凝重,匆匆走了進來。

“紀師兄!”

紀運良抬眼看向洛承宣,麵色依舊平靜:“何事?”

“陳慶……下了挑戰書!”洛承宣壓低聲音,語速卻很快,“送到了七星台執事處,約定十日之後,七星台上,一決高下!”

果然還是來了!

紀運良心中並無太多意外,彷彿早就等著這一刻。

當陳慶在龍虎台上擊敗周驤的訊息傳回時,他就知道,這位年輕的師弟絕不會甘於停留在第三的位置。

真傳席位的更迭,本就是宗門活力所在,尤其是當利益牽涉到太一靈墟這等驚天機緣時,任何潛在的挑戰都必然會浮出水麵。

就像當年的鐘宇,在穩固了第三席位後,不也向他發起過挑戰麼?

隻是最終铩羽而歸罷了。

如今,輪到陳慶了。

“我知道了。”紀運良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平穩。

他走到旁邊的銅盆前,淨了淨手,用柔軟的棉巾細細擦乾。

動作一絲不苟,彷彿要將所有雜念也隨之拭去。

洛承宣看著他這副淡然的模樣,心中稍定,但還是忍不住道:“師兄,陳慶此子不可小覷,他在八道之地……”

“我自有分寸。”

紀運良打斷了他的話,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沉靜。

他瞭解陳慶的戰績,也從未輕視過這個對手。

能在短短數年內崛起至此,豈是僥倖?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名執事弟子恭敬的聲音:“紀師兄,脈主有請,請您即刻前往玄陽大殿。”

紀運良與洛承宣對視一眼。

“看來師父也收到訊息了。”紀運良整理了一下衣袍,對洛承宣道,“你先回去吧,好好準備你自己的修煉,不必為我分心。”

“是,師兄。”洛承宣抱拳退下。

紀運良不再耽擱,邁步走出書房,向著玄陽峰主殿方向行去。

步伐不疾不徐,腰背挺直,玄陽一脈大師兄的氣度展露無遺。

玄陽大殿內,氣氛肅穆。

脈主柯天縱高坐於上首主位,一雙虎目開闔間精光閃爍,此時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下首左側,坐著傳功長老公羊明。

“弟子紀運良,拜見師父,公羊長老。”紀運良步入大殿,躬身行禮。

“嗯,來了。”柯天縱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紀運良身上,“陳慶挑戰你的訊息,你應該知曉了吧?”

“回師父,弟子剛剛得知。”紀運良站直身體,坦然回道。

“你怎麼看?”柯天縱直接問道,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紀運良略一沉吟,道:“陳慶天縱奇才,潛力驚人,此番挑戰,想來也是為了那太一靈墟名額,弟子當全力應戰。”

柯天縱點了點頭,沉聲道:“這小子一路闖上來,張白城、霍秋水……乃至鐘宇,都間接或直接吃過他的虧,如今鋒芒直指我玄陽一脈的招牌!”

“真武一脈想要複興,老夫不攔著,韓古稀那老傢夥也不容易,但若想踩著我玄陽一脈的肩膀上去,把你這真傳第二當成墊腳石……”

他頓了一頓,盯著紀運良:“給為師摁下去!”

話語中的強勢展露無遺。

柯天縱便是這般性情,他認可競爭,甚至欣賞有能力的後輩,但絕不容許自己一脈的尊嚴與地位被撼動。

公羊明在旁撫須,緩緩補充道:“運良,脈主之言雖直,卻是在理,此戰關乎的,不僅是你個人排名與機緣,亦關乎我玄陽一脈聲望士氣。”

紀運良靜靜聽完,迎著柯天縱的目光和公羊明的叮囑,他再次躬身,語氣沉靜而堅定,一字一句道:“師父、公羊長老放心。”

“弟子定當竭儘全力,不負玄陽一脈之名,亦不會辜負二位長輩期許。”

他緩緩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在大殿中迴響。

........

九霄峰,觀雲軒。

軒內燈火通明。

紫檀木長案上,已擺好了幾樣精緻菜肴與一壺九霄雲露釀,酒香清冽,是九霄一脈特釀,非核心弟子不得享用。

此刻,案旁圍坐著數人。

為首者正是南卓然。

他並未端坐主位,一襲素白常服。

下首,鐘宇、燕池、盧辰銘等人依次而坐。

鐘宇端起一杯雲露釀,向窗邊的南卓然舉杯,臉上帶著一絲歎服:“大師兄英明!果然不出你所料,陳慶終究還是去挑戰紀運良了。”

就在數日前,幾人小聚時,南卓然便隨口提過,陳慶必會挑戰紀運良。

當時鐘宇還有些將信將疑,覺得陳慶或許會暫且隱忍,畢竟紀運良八次淬鍊的修為擺在那裡,挑戰風險極大。

“此事不難猜。”

南卓然開口,聲音平穩,“若是尋常資源,哪怕多一枚九竅玄黃果,陳慶權衡利弊,或許會選擇隱忍,暫避鋒芒,但太一靈墟……不同。”

他端起麵前溫熱的雲露釀,淺啜一口,繼續道:“宗主親自出麵,為駱師兄爭得一個名額,雲水上宗那邊,‘海’字輩四位頂尖真傳,爭奪僅有的兩個名額,據說已有數場私下較量,激烈異常。”

“這世道,好處總是流向有實力、有價值的人。”

南卓然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首先,你得向彆人證明,你是個有價值的人。”

軒內眾人默然。

南卓然寥寥數語,便將事情剖析的透徹。

不是陳慶好鬥,而是機緣所迫,大勢所驅。

盧辰銘坐在稍遠些的位置,默默飲酒,聞言神色複雜。

他是最早與陳慶交鋒的九霄一脈真傳,坐鎮第十席近八年,最終卻被這個從百派遴選殺上來的後來者挑落馬下。

後來又目睹其連敗張白城、洛承宣,乃至鐘宇。

如今,陳慶已站在真傳第三的位置,劍指第二。

而他盧辰銘,雖得脈內資源傾斜,如今真元二次淬鍊,進展已經不算慢了,但比起陳慶崛起速度,根本微不足道。

“不知道這陳慶的實力,如今到了何種地步。”

盧辰銘低聲說了一句,像自語,又像是在詢問。

鐘宇放下酒杯,冷哼一聲:“他在八道之地擊敗周驤,周驤服用潛龍丹後,實力短暫拔升到接近八次淬鍊的門檻,陳慶能勝,確實有幾分本事,不過……”

他話鋒一轉,“紀師兄的實力,絕非周驤可比,八次淬鍊已有段時日,根基紮實無比,距離九次也不遠了,陳慶想贏,難!”

他對敗於陳慶之手始終耿耿於懷,內心深處希望有人能挫一挫陳慶的銳氣。

燕池緩緩道:“紀師兄的‘玄陽真解’早已爐火純青,更有那門秘術未曾輕易動用,確實勝算更大,不過,陳慶實力也不容小覷。”

“這一戰,怕是不會如尋常比鬥那般簡單。”

在場不少人都是點頭,雖然他們覺得紀運良勝算更高,但是陳慶未必冇有勝算。

鐘宇忍不住追問:“南師兄,那你覺得……此戰勝負幾何?誰的贏麵更大?”

南卓然緩緩道:“此戰,紀運良勝算占七成,但陳慶……至少有三分機會。”

三分機會,看似不高,但考慮到紀運良八次淬鍊的修為和多年積累,這個評價已經極重。

說明在南卓然眼中,陳慶已真正擁有了威脅紀運良的實力。

鐘宇聽著,心中滋味難明。

燕池凝聲道:“看來,十日後的七星台,必將是一場龍爭虎鬥,不知多少人正翹首以盼。”

南卓然卻搖了搖頭。

“龍爭虎鬥?”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不過是……爭第二罷了。”

此言一出,軒內微微一寂。

鐘宇、燕池、盧辰銘皆是一怔,隨即瞭然,心中凜然。

是啊,無論陳慶與紀運良誰勝誰負,他們所爭的,終究隻是“第二”。

而第一的寶座,十餘年來穩如磐石,無人可撼。

南卓然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同輩的競爭,投向了那更高的宗師之境,乃至更廣闊的天地。

他的自信,源於絕對的實力,源於盤武祖師的傳承,源於無數次戰鬥鑄就的無敵信念。

陳慶或許是個變數,是個值得留意的對手,但在南卓然看來,至少現在,還遠遠不夠資格成為他需要正視的對手。

他的對手,從來都不在宗門之內。

南卓然再次望向窗外,雲海在月下奔騰舒捲,浩瀚無垠。

.......

陳慶挑戰紀運良之事,迅速傳遍了天寶上宗四脈各峰。

相較於玄陽一脈與真武一脈的緊張,九霄、玉宸兩脈弟子,則更多是抱著看熱鬨的心態。

畢竟此戰無論誰勝誰負,都不直接影響兩脈核心利益。

但不可否認,這將是近十年來,宗門真傳序列中最具分量的一場對決。

兩人皆為地衡位,皆是宗門傾力培養的頂尖天驕,這一戰不僅關乎個人排名與太一靈墟名額,更隱隱牽動著四脈之間微妙的勢力平衡。

真武一脈沉寂多年,如今陳慶橫空出世,連戰連捷,已讓不少中立派係重新審視這一脈的潛力。

而玄陽一脈,作為長期以來僅次於九霄的第二強脈,豈會輕易讓人撼動地位?

一時間,宗門內暗流湧動。

各峰長老、執事,都將目光投向了十日後的七星台。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距離七星台之戰,僅剩兩日。

真武峰半山小院,靜室之內。

陳慶手持驚蟄槍,槍尖輕顫如靈蛇吐信,劃出一道道圓融綿長的軌跡。

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水汽,彷彿有看不見的溪流在室內蜿蜒流轉。

《柔水纏絲槍》這門得自羅之賢的槍法,講究以柔克剛,後發製人,槍勢如春水綿綿,暗藏纏絲絞勁,一旦對手陷入其中,便如墜蛛網,難以掙脫。

陳慶雙目微闔,心神完全沉浸於意韻之中。

槍尖每一次輕點、迴旋、牽引,都暗合某種水流自然的韻律。

體內液態真元隨之緩緩流轉,與槍意共鳴,在經脈中發出潺潺輕響。

麵板之上,《柔水纏絲槍》的熟練度,已然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柔水纏絲槍:圓滿(19999/20000)】

隻差最後一點。

陳慶槍勢忽然一變!

原本柔和的軌跡驟然收縮,驚蟄槍如靈蛟歸淵,槍身震顫發出低沉嗡鳴,槍尖處一點藍芒凝聚,隨即化作無數細密絲線般的槍勁,無聲擴散。

“嗡——!”

靜室內彷彿有春潮暗湧。

那無數槍勁細絲並非直來直往,而是彼此交織勾連,形成一張無形大網,籠罩方圓三丈。

網中每一道絲線,皆蘊含著柔韌綿長的纏勁與暗流潛湧的絞殺之力。

陳慶手腕輕抖,驚蟄槍向前輕輕一送——

“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響,隻有一聲輕微如裂帛的細響。

前方虛空,那張無形槍勁大網驟然收束,中心處空氣被絞得扭曲碎裂,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漩渦,隨即又被四周空氣填補,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柔水纏絲槍極境】

【槍意:柔水、驚鴻、真武、大日、燎原、星辰】

成了!

陳慶收槍而立。

第六道槍意,柔水槍意,水到渠成!

《真武蕩魔槍陣》的根基,便在於以多重槍意佈陣。

槍意越多,陣法變化越繁複玄奧,威力也呈幾何級數增長。

此前五道槍意,已能讓槍陣初具規模,困殺同階如探囊取物。

如今六道槍意齊備,槍陣威力必將再上一個台階!

“接下來,繼續修煉龍象鎮獄勁。”

陳慶將驚蟄槍收起,轉而盤膝坐下。

《龍象鎮獄勁》的修煉,與槍法截然不同。

此法不重招式變化,專攻氣血爆發,乃是將肉身蠻力催動到極致的殺伐大術。

陳慶閉目凝神,意念引動體內浩瀚氣血。

“轟隆……”

丹田深處,彷彿有悶雷滾動。

《龍象般若金剛體》修煉至第七層後,陳慶氣血之雄渾,已遠超同階煉體高手。

此刻全力催動,四肢百骸中響起長江大河般的奔流之聲。

血液在血管中奔騰,發出低沉咆哮;筋骨齊鳴,似龍吟象吼。

陳慶按照傳承法門,將氣血向雙臂彙聚。

一拳轟出,彷彿有崩山裂地之威!

陳慶心念一動,氣血迴歸四肢百骸。

他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龍象鎮獄勁,果然霸道。”

……

兩日後,七星台。

天還未大亮,這座平日裡冷清的七星台周圍,已然人影攢動。

四脈各峰的高手來了許多,除了必須值守的要職,能抽身的幾乎都到了。

真傳弟子自然大多到場——九霄一脈的鐘宇、燕池、盧辰銘並肩而立,神色各異,真武一脈曲河與幾位同門站在靠前位置,麵色凝重。

玉宸一脈霍秋水、阮靈脩、孟倩雪等人在另一側低聲交談。

玄陽一脈張白城、洛承宣等人則簇擁在一起,目光緊緊盯著空蕩蕩的擂台。

然而,今日這些平日裡地位尊崇的真傳弟子,卻並非台下唯一的焦點。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平日難得一見的地衡位高手、各峰峰主。

駱平一襲青衫,獨自站在西北角一株古鬆下,雙手負後,目光平靜地望著擂台。

這位宗主親傳、半步宗師的氣息雖已收斂,仍讓尋常弟子感到無形壓力。

掌管洞天的項長老拄著根藤杖,與論武峰峰主低聲交談著什麼。

聆風峰峰主謝風遙、丹霞峰峰主公冶拙並肩而立,此刻正看著擂台方向。

“此戰過後,無論誰勝誰負,年輕一輩的格局都將更加明朗。”謝風遙淡淡道。

公冶拙撫須點頭:“陳慶若敗,則證明他仍需時間沉澱,若勝的話……”

說到這,他頓了頓,“無論哪種結果,對宗門而言都是好事,有競爭,方有活力。”

公羊明與裴聽春相隔數丈站立,兩人雖未交談,但空氣中卻隱隱有暗流湧動。

“裴師弟。”公羊明忽然開口,“當初百派遴選,倒讓你真武一脈撿了個大漏。”

他這話聽似平淡,卻帶著一絲複雜。

百派遴選本是為凝聚三道百派、對抗魔門而設的常例,旨在增加宗門新鮮血液。

誰能想到,那一屆竟會冒出陳慶這樣一個怪物?

入門不過數載,便已撼動整個宗門年輕一輩的格局。

裴聽春麵色如常,淡淡道:“公羊師兄此言差矣,非是真武撿漏,而是我脈慧眼識珠,早早看到了此子的潛力。”

“慧眼識珠?”公羊明輕笑一聲,“也罷,今日便讓我們看看,這顆珠子究竟能亮到何種程度。”

“勝負還尤為可知。”裴聽春目光落在擂台之上,“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

“那便拭目以待。”

兩人不再多言。

九霄一脈的高手也在不遠處。

執法峰峰主刑瀚麵色冷峻。

對於齊雨之事,他心中一直不快,但也無可奈何,陳慶如今不僅是真傳第三,更是地衡位,地位已不弱於他。

羅子明站在刑瀚身側,眉頭微鎖,不知在想些什麼。

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隱峰長老山季文的到來。

這位平日深居簡出、極少露麵的大人物,今日竟也悄然出現在觀戰人群中。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隨意找了個邊緣位置坐下,便閉目養神起來。

“山師兄!”

幾位相熟的長老紛紛點頭致意。

山季文在宗門內輩分極高,雖未至宗師,但精擅傀儡之道,負責維護天寶塔內的試煉傀儡,地位特殊。

山季文微微頷首回禮,目光在擂台上一掃,便重新闔上雙眼。

他今日來此,並非為了看什麼真傳第二與第三之爭,他是為陳慶而來。

若此子今日敗於紀運良,縱是天驕,終究可見其極限,未必值得自己冒險轉舵。

但若他竟能以下克上……那便意味著此子潛力深不可測,甚至可能真與天寶塔有緣。

屆時,自己便需仔細權衡:是繼續依附李青羽那艘險船,還是暗中向陳慶遞出橄欖枝,為日後鋪一條更穩妥的後路。

擂台輸贏,於旁人或是榮辱,於他,則是押注未來的關鍵籌碼。

“山長老竟也來了……”有弟子低聲議論。

“畢竟是地衡位之間的對決,聽說陳師兄和紀師兄都已將各自絕學修煉到極高境界,這一戰恐怕不亞於長老切磋。”

“何止!我看比許多長老切磋還要精彩!兩人都是宗門傾力培養的頂尖天驕,底牌豈會少了?”

議論聲在人群中如潮水般起伏。

孟倩雪與阮靈脩、霍秋水站在一起,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忍不住感歎:“今日這場麵……冇想到這麼多長老、峰主都來了。”

霍秋水麵色凝重:“兩人都是地衡位,戰力非同一般,這一戰的分量,已不亞於大比時的壓軸對決。”

她今日來觀戰,除了看熱鬨,更想親眼看看自己與頂尖真傳的實力差距究竟在哪裡。

時間緩緩流逝,朝陽完全躍出地平線,金輝灑滿七星台。

辰時將至。

就在此時,兩道身影走上了擂台。

左側,紀運良一襲赤紋青衫,身形挺拔如鬆,麵容沉靜,雙目如古井無波。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踏在青崗岩上,都發出輕微而清晰的聲響,彷彿與大地脈搏隱隱相合。

右側,陳慶身著靛藍色雲紋錦袍,揹負長槍。

他目光清澈,行走間衣袂隨風微動,有種說不出的從容氣度。

兩人登上擂台的刹那,台下所有議論聲驟然消失。

數千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擂台之上,空氣彷彿凝固了。

山季文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陳慶身上。

駱平微微眯起眼睛。

紀運良看著對麵的陳慶,緩緩開口:“我知道,我們二人總歸有交手的一天。”

陳慶淡淡一笑:“是嗎?那我讓紀師兄久等了。”

紀運良目光平靜,“還有一年,我便要退出真傳席位了,這真傳第二我也做了有十幾年了。”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台下不少人心中一動。

真傳弟子年過六十,便需卸去席位,或晉升長老,或潛心衝擊更高境界。

紀運良如今五十有九,確實隻剩最後一年真傳時光。

陳慶聞言,點了點頭,隨即道:“真傳第二,師兄今天後便不是了。”

“是嗎?”

紀運良眼中掠過一絲精芒,臉上卻浮起淡淡笑意:“玄陽一脈紀運良——”

話音未落,他右腳向前半步,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請賜教!”

最後三個字吐出時,他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瞬間跨越十丈距離,出現在陳慶麵前!

好快!

台下絕大多數弟子隻覺眼前一花,紀運良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右掌已裹挾著灼熱光芒,按向陳慶胸口!

看著紀運良一掌衝來,陳慶身形微微一側,右拳自腰際鑽出,拳鋒未至,拳意已如怒龍出淵。

這一拳看似直來直往,實則暗含三重疊勁,筋骨齊鳴,氣血奔湧如江河決堤。

“嘭!”

拳掌相撞,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紀運良掌心赤紅,灼熱的真元如岩漿噴湧,試圖侵入陳慶拳鋒。

陳慶氣血轟然勃發,至剛至陽的龍象之力與其悍然對撞,氣浪炸開,兩人腳下青崗岩寸寸龜裂。

紀運良眼神一凝,掌勢不收,五指陡然扣向陳慶手腕脈門,變招快如鬼魅,正是玄陽一脈擒拿手法‘赤陽鎖’。

陳慶手腕如靈蛇般一抖,拳化鷹爪,反扣對方虎口,指力透骨,暗藏龍象鎮獄勁的絞勁。

“嗤!”

兩人指掌間迸發出細微的摩擦,真元與氣血激烈摩擦。

紀運良隻覺一股陰柔狠辣的絞勁順著手臂經脈向上蔓延,心中微凜,當即真元一震,強行震開糾纏,身形借勢後撤半步,左掌無聲無息印向陳慶肋下。

陳慶似早有預料,腰胯一擰,右腿如鞭抽出,帶著低沉的破風聲,掃向紀運良下盤。

腿風淩厲,竟將空氣抽出一道白色氣痕。

“砰!”

掌腿相交,紀運良掌力渾厚,陳慶腿勁剛猛,第二記硬撼,氣浪再掀,兩人身形皆是一晃。

陳慶借反震之力,腳尖點地,左拳藉助旋身之力,以一記刁鑽無比的‘龍擺尾’,自下而上轟向紀運良下頜。

紀運良反應極快,頭顱後仰,同時右掌上撩。

“轟!”

拳掌第三次對撞,聲音更加爆烈。

陳慶拳勁中的螺旋穿透力極強,竟將紀運良掌心真元震得明滅不定,腳下青石“哢嚓”裂開數道深縫,向後滑退半步。

三招電光石火間過去,陳慶招式精妙狠辣,連環進擊,竟隱隱占了一絲上風!

台下不少高手眼神微亮。

曲河緊握拳頭,低聲道:“陳師兄的實力……更強了!”

紀運良麵色依舊沉靜,眼底卻掠過一絲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陡然再漲,右掌抬起,真元瘋狂彙聚,掌緣空氣扭曲,形成肉眼可見的熱浪波紋。

這一掌未出,已鎖定陳慶天靈,掌勢沉重如山,彷彿要將整片擂台都壓垮。

赤陽鎮嶽!

一聲低喝,紀運良一掌壓下!

真元滾滾如火山噴發,化作一道赤紅巨掌虛影,帶著焚山煮海般的灼熱氣息轟然落下!

掌風未至,陳慶周身三丈內的空氣已如沸水般翻滾,灼熱難當。

陳慶體內,龍象氣血如同被點燃的烘爐,轟然沸騰!

他沉腰坐馬,脊椎如大弓繃緊,右拳收回腰際,無數細密梵文在麵板下流轉。

龍象鎮獄勁!崩山!

一拳,向上轟出!

冇有花哨,冇有變化,隻有最純粹、最霸道的力量爆發!

“吼——!”

拳鋒所過,龍吟象鳴之聲炸響,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拳罡沖天而起,悍然撞向那赤紅巨掌!

“轟隆——!!!”

彷彿天雷勾動地火,狂暴無匹的氣息對撞在擂台中央炸開!

赤金兩色光芒瘋狂交織,隨即化作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

“嗡——!”

大部分餘波被擋下,但仍有熾熱勁風與鋒銳氣勁透出,吹得前排地衡位高手衣袍獵獵作響。

隻見陳慶與紀運良同時向後滑退,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麵上留下深深的腳印,足足退出七八步,方纔穩住身形。

陳慶拳麵微微發紅,氣息卻依舊沉凝。

紀運良掌心赤芒略顯暗淡,眼神卻更加銳利。

“好拳勁。”

紀運良緩緩開口,聲音平穩。

話音未落,他右手虛握,腰間一抹流光乍現!

“鏘——!”

清越劍鳴響徹雲霄,一柄宛如琉璃熔鑄的長劍已然在手。

劍身之上,天然紋路如同流淌的岩漿,散發出灼熱而淩厲的氣息,正是他的本命佩劍‘赤熔’。

劍在手,紀運良氣勢陡然一變,從之前的沉穩厚重,化作了鋒芒畢露,周身赤紅真元如同火焰般升騰而起,空氣溫度急劇升高。

燎原!

他手腕一抖,赤熔劍劃出一道血色弧光,劍速快得超乎想象,劍鋒過處,空氣被灼燒出焦糊味,直刺陳慶咽喉!

這一劍,蘊含著一股炙熱劍意,撼人心神。

陳慶手掌一伸,背後驚蟄槍感應到主人戰意,發出一聲低沉雷鳴,自動彈入他手中。

驚雷破空!

陳慶擰身振臂,驚蟄槍如一道撕裂烏雲的暗金雷霆,帶著劈啪炸響的電弧,精準無比地刺向劍鋒側麵!

“鐺——!!!!!”

劍槍交擊,爆發出遠超之前的金鐵暴鳴!

赤紅劍芒與雷罡激烈對撞,炸開一圈紅白交織的絢麗光暈。

恐怖的音浪與氣勁再次席捲,嗡鳴不止。

一擊之下,兩人身形同時晃動,卻誰也冇有後退,反而藉著反震之力,展開了更迅猛的攻防!

紀運良劍法展開,赤熔劍化作漫天赤紅流光,如同火山噴發後的熔岩流,洶湧澎湃,無孔不入。

正是玄陽一脈鎮派劍法《焚天劍訣》!

與洛承宣相比,紀運良的焚天劍訣何止精深數倍?

劍意不再僅僅是灼熱狂暴,更融入了三道劍意,變化莫測,威力暴漲。

陳慶驚蟄槍劃出一道弧線,或引或帶,或纏或絞,在身前佈下一層層柔韌綿密的槍勁網路。

“水火相激,剛柔互克!”

台下有見識廣博的長老低聲驚歎。

隻見擂台上,赤紅劍河與槍網不斷碰撞。

大片白色水汽與赤紅火星混雜升騰,將兩人身影籠罩其中。

“砰砰砰!”“鐺鐺鐺!”

碰撞聲密集如雨,兩人身形在朦朧水汽與火星中高速移動,劍光槍影縱橫交錯,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每一次交鋒,都讓台下之人心頭一緊。

霍秋水看得目不轉睛,喃喃道:“紀師兄的劍意……竟然融合了三種以上!”

水火僵持片刻,陳慶眼中精光一閃,槍勢陡然再變!

真武蕩魔槍!

驚蟄槍發出一聲清越長吟!

一槍刺出,看似簡單,卻蘊含六道槍意,槍尖所過之處,空間微微扭曲,發出低沉的嗡鳴。

“六道槍意?!”

執法峰峰主刑瀚臉色驟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止是他,駱平、公羊明、裴聽春、項長老等地衡位高手,甚至山季文,此刻目光都死死鎖定陳慶手中的驚蟄槍。

六道槍意!

這意味著陳慶在槍道上的悟性與積累,已遠遠超出了‘天才’範疇,直逼那些浸淫槍道數十上百年、有望衝擊宗師之境的老輩高手!

這等妖孽資質,在天寶上宗曆史上都極其罕見!

紀運良首當其衝,隻覺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淩厲無匹的槍意撲麵而來,連體內奔流的真元都隱隱一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騰的氣血與驚意。

手中赤熔劍發出一聲激昂劍鳴。

燼滅!

紀運良不再保留,八次淬鍊的雄渾真元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周身赤焰沖天而起,彷彿化身為一尊火焰石像。

周圍天地元氣劇烈顫抖,瘋狂向他彙聚而來,融入劍中。

瞬息間,他雙手握劍,向著前方虛空,重重劈下!

“轟——!”

天空之上,風雲變色!

一柄完全由赤紅烈焰凝聚而成的巨大劍影憑空浮現,劍身長達十數丈,紋路清晰如熔岩,散發著恐怖氣息,朝著陳慶當頭斬落!

玄陽一脈神通秘術!八荒劍陣!

而且看這威勢,紀運良赫然已將這門神通修煉到了圓滿之境!

“圓滿級神通!”裴聽春眉頭緊鎖。

神通秘術修煉本就艱難,修至大成已屬不易,圓滿之境更是鳳毛麟角。

紀運良不過真元八次淬鍊,竟能將一門攻伐神通修至圓滿,其天賦與努力,可見一斑。

刹那間,整個七星台彷彿化作了火焰煉獄,溫度飆升到可怕的程度,擂台地麵甚至開始冒出青煙,似乎要熔化。

狂暴的火焰籠罩四方,一些修為較低的弟子隻覺得氣血沸騰,口乾舌燥。

這一劍,快如閃電,猛如天崩!

鎖定了陳慶所有閃避空間,攜帶著紀運良畢生修為與圓滿神通之力,誓要一劍定乾坤!

陳慶感到自身氣血在高溫下加速奔流,隱隱有沸騰燃燒之感,真元也受到火焰劍意引動,微微躁動。

紀運良這一劍,都已達到真元境八次巔峰,尋常真元七次淬鍊,恐怕真的會被瞬間斬殺。

但他眼中卻十分沉靜。

紀運良的實力果然非同凡響,不僅真元雄渾似江河奔湧,更將宗門秘傳的神通修至圓滿之境,鋒芒之盛,令人心驚。

不愧是真傳第二!

陳慶心念電轉,深知自己雖根基深厚、際遇非凡,但對方同樣是被天寶上宗傾儘心血栽培的天之驕子,亦身負氣運、機緣。

想到這,他體內《太虛真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真元洶湧而來,《龍象般若金剛體》第七層氣血轟然勃發,龍象之力在血肉中咆哮。

陳慶低喝一聲,雙手握槍,在他身後,隱約有一尊手持長槍的偉岸虛影浮現,雖模糊不清,卻散發著鎮壓邪魔、滌盪乾坤的浩大意境。

與此同時,他右臂肌肉賁張,氣血瘋狂壓縮凝聚,筋骨發出嗡鳴,一股崩山裂獄的恐怖勁力在拳臂間醞釀完成,隨著槍勢,轟然爆發!

一槍刺出!

槍出,如真武大帝降世,執槍蕩魔!

勁發,似龍象碎獄合力,破滅萬法!

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光束,逆衝而上,悍然撞向那焚天滅地的火焰巨劍!

“轟隆隆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巨響,在七星台上空炸開!

兩色光芒徹底吞噬了整個擂台,刺目的光芒讓人無法直視。

狂暴的氣息衝擊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席捲,擂台表麵甚至浮現出細微裂痕!

圍觀的地衡位高手們麵色凝重,紛紛出手,將逸散的恐怖氣息餘波擋下,護住身後弟子。

整個七星台,乃至周圍山峰,都在這一擊的對撞下微微震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光芒爆炸的中心。

這一擊,孰勝孰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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