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巷深處,破敗土屋外。
陳慶緊貼著冰冷的牆麵,呼吸壓得極低。
他的目光穿透前方巷口,鎖定了那兩個剛從土屋走出的身影,王英和段燁。
兩人皆是黑水幫的明勁高手,身形魁梧,臉上帶著跋扈與不耐。
王英揉著後頸,罵罵咧咧道:「媽的,又撲了個空!那小寡婦屬耗子的,溜得倒快!」
段燁吐了口濃痰,撇了一眼著幽深的巷道:「放心,有那老東西在,她就跑不了多遠........遲早是我們囊中之物。」
此刻,兩人毫無防備,渾然不覺蟄伏的殺機。
就在王英罵聲剛落,抬腳欲行的瞬間。
「呼!」
陳慶動了。
他自牆角的陰影裡暴射而出,腳下無聲無息,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腰間的普通腰刀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不反一絲光亮,冰冷而內斂。
三步!僅僅三步便跨越了數丈距離!
目標是王英毫無防護的後頸。
陳慶的手臂筋肉瞬間繃緊如弓弦,冇有絲毫花哨,刀尖精準地刺入王英頸椎骨節的縫隙,手腕順勢一擰,一劃。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割骨肉的悶響。
王英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覺後頸一涼,隨即是滾燙的液體噴湧而出。
他喉嚨裡發出『汩汩』的聲響,身體猛地向前一栽,眼中的凶戾瞬間被驚駭和死寂取代,重重撲倒在佈滿汙水的青石板上。
刀光未歇!
幾乎在王英倒下的同時,陳慶借著前衝之勢擰腰旋身,動作流暢冇有半分生澀。
腰刀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由下而上,直撩段燁的下頜。
這正是疾風刀法中「風捲殘雲」的變招,化劈砍為撩刺,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鑽。
段燁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影襲來,驚駭之下剛來得及側過半個身子,一股刺骨的寒意已直逼咽喉!
「呃?!」
他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想拔刀格擋,但太晚了。
那抹刀光快如閃電,精準地從他微微張開的嘴角切入,沿著下頜骨斜向上,直貫顱腔。
「嚓!」
刀尖帶著鮮血,從段燁的太陽穴附近透出。
段燁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軟軟地癱倒,疊在王英尚有餘溫的屍體上。
前後不過兩息。
巷子裡極為安靜,隻有鮮血流淌的聲音。
陳慶迅速在兩人屍體上摸索,將幾塊碎銀、銅板一起揣入懷中。
目光如冰,掃過兩具尚在微微抽搐的屍體,又是數刀毀屍滅跡後,這才悄然離去。
........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百花巷深處那燈火通明的院落格外刺眼。
這裡是黑水幫臨時的堂口。
正廳內,油燈將幾道人影投在斑駁的牆上。
幫主江輝身材魁梧,穿著件敞懷的綢衫,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舊疤。
他煩躁地將酒碗頓在桌上,
「媽的,王英和段燁那兩個兔崽子呢?磨蹭什麼?」
江輝的聲音帶著酒意和不耐煩的戾氣,「說好今晚有大事商議,人死哪兒去了?」
下首一個精瘦漢子,外號名叫『瘦猴』,連忙哈腰道:「輝哥,您消消氣,李哥和豹哥……剛在巷口碰到個俏寡婦,估摸著.......嘿嘿,想『開開葷』再過來,耽擱會兒。」
他擠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開葷?!」
江輝猛地一拍桌子,「狗孃養的!玩女人比老子交代的正事還緊要是吧?不知道這一批送去府城暖玉坊的貨色,金貴著呢!?」
「是是是!」
下麵幾個小弟噤若寒蟬,連連點頭。
江輝深吸一口氣,想到了什麼,道:「那楊家丫頭,倒是個上等貨色,聽說她娘是柴漁坊陳家的閨女?」
瘦猴冷笑道:「幫主放心!打聽清楚了,那陳家老爺子就是個老漁夫,他二兒子陳文是個蛀米大蟲,就他那個孫子陳恆,在廣昌武館混著。嘿,那小子就是個花架子,整天就知道跟師兄弟喝花酒吹牛皮,聽說連個明勁都練得半吊子。至於陳家老大那個兒子,叫陳慶的……」
旁邊有人一臉不屑,「在河司掛了個名,就是個跑腿打雜的,能有多大能耐?幫主可是馬上要摸到暗勁的門檻了,還怕他?再說了,咱們背後……」
江輝打斷了瘦猴的話,「一個河司小卒,一個武館廢物,再加幾個泥腿子親戚,也配擋老子的財路?他陳家要是識相,就該乖乖收了銀子,把這丫頭送來!不識相?哼!」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將碗中殘酒一飲而儘,「正好拿他們立立威,讓這柴漁坊的都看看,得罪我黑水幫是什麼下場!」
話音未落,廳門被『哐當』一聲撞開。
一個渾身沾滿泥汙、衣衫襤褸的漢子踉蹌著撲了進來,他臉上糊著血和泥,看不清麵容,一手捂著腰腹,似乎受了重傷,氣息急促地嘶喊:
「輝哥!不好了!出……出事了!」
廳內瞬間一靜。
江輝眉頭擰成疙瘩,厲聲道:「慌什麼!」
那『受傷』的漢子喘著粗氣,「輝哥,豹哥他們在『老槐樹』那邊被人堵了!點子紮手!兄弟們快頂不住了!段燁哥讓我來求救!讓您趕緊帶兄弟去救!遲了就……就……」
他身體一晃,差點栽倒,全靠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老槐樹?堵了段燁?」
江輝猛地站起,臉上戾氣勃發,「誰他媽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我黑水幫的人?抄傢夥!跟老子……」
不對勁!
江輝的腳步硬生生剎住!他可是刀口舔血混出來的,警覺性極高。
一個被砍傷、倉皇逃命來求救的小嘍囉,怎麼可能在如此慌亂中還下意識地保持這種……近乎練家子樁功的穩定下盤?
而且,這人聲音沙啞,像是刻意壓著嗓子……
江輝渾身汗毛瞬間炸起,他猛地回頭,雙眼死死釘在那『報信』漢子的臉上:
「等等!你他媽到底是誰?!老子怎麼冇見過你這張臉?!還有你的刀……那血是哪來的?!」
這一聲暴喝如同驚雷!廳內幾個小弟被吼得一愣,下意識地順著江輝的目光看向那漢子和他的刀。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陳慶。
在江輝吼出最後一個字的剎那,眼中最後一絲偽裝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殺意!
「等你下去就知道了!」
陳慶的聲音冰冷徹骨!
話音未落,他捂著腰腹的左手猛地鬆開。
那傷口處露出的並非血肉,而是一把長刀。
同時,他整個人如同蓄滿勁力的強弓驟然鬆開!
「嗤啦!」
腰間腰刀如毒龍出鞘,帶起一道悽厲的寒光。
並非直劈江輝,而是快如閃電般斬向離他最近,正發愣的瘦猴!
「噗!」
刀鋒入肉,血光迸現!
瘦猴連慘叫都未及發出,頭顱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飛上半空!
「動手!他是刺客!」
江輝目眥欲裂。
「有敵人!」
餘下幾人的酒意瞬間醒了,連忙高呼起來。
自從上次殺了金河幫幫主後,陳慶便再也冇有了顧慮。
此刻他已經殺段燁和王英兩人,戰意勃發,殺意沸騰,渾身氣血迸發開來,整個人冷靜的可怕,就像是炸了毛的野獸。
隻見手中長刀連續劈砍,角度詭異刁鑽,而且極快無比。
黑水幫餘下三人咽喉也被劈中,瞬間倒在了地上抽搐起來,陷入瀕死狀態。
「你到底是誰?」
江輝後背滲出冷汗,酒意全無。
陳慶冇有答話,身形暴起,長刀直劈天靈,江輝倉促側身,淩厲的刀風颳得他麵皮生疼。
「轟!」
木桌應聲炸裂,酒罈碎片四濺。
江輝趁機抽刀反擊,兩柄利刃在月色下交織出刺目的火花。
此刻陳慶精神繃緊到了極致,因為實戰和切磋比試不一樣,一旦落敗便會成為刀下亡魂。
雖然江輝飲了大量酒水,神經麻痹,速度稍慢了許多,但畢竟是明勁巔峰,實戰豐富的高手。
「鐺!」
金鐵交鳴震得人耳膜生疼。
陳慶雙眼一眯,『靈蛇翻身』直接避開了正麵碰撞,手中長刀旋轉著刀風向著江輝腰間軟肋劈去。
江輝寒意驟生,本能的向著後方退去,隨即袖袍一伸,佈滿老繭的手掌出現了數根飛針。
咻咻咻咻!
飛針穿梭在黑夜當中,向著陳慶的眉心飛去。
江輝憑藉著飛針暗器,度過了無數道險關,這也是他的看家本領。
此刻又是黑夜,正是施展暗器的最佳時間。
嗆!
刀光一閃。
陳慶全身發力,清脆的響聲爆發開來,隻見麵前破舊的院牆,在鋒銳的刀風之下爆裂,化為了碎石而去,直接淹冇了飛針。
砰砰砰!
而後那些碎石向著江輝傾覆而去。
「這小子是個硬茬!」
江輝心頭大駭,轉身就要逃竄。
陳慶看到這,刀尖一挑,地上酒罈碎片如利箭般激射而出。
「嗖嗖嗖!」
鋒利的陶片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嘯叫。
江輝倉促閃避,仍覺後背一涼,溫熱的液體順著脊樑蜿蜒而下。
下一刻,一道強勁的拳襲來。
通臂拳!?
江輝瞳孔驟縮,掌風襲來的剎那便認出來路。
他來不及思索,求生本能催動他硬接這一掌,企圖借力遁走。
但是他實在是低估了陳慶的殺意,這一掌幾乎使出了他全部實力,氣血已然發揮到了極致,清脆的響聲迴蕩在院落當中。
轟--!
雙掌相擊的爆鳴震得屋簷積雪簌簌墜落。
江輝整條右臂瞬間失去知覺,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生生撞塌了土坯院牆。
陳慶也被反震力推得滑出丈餘,靴底在凍土上犁出兩道深溝。
「咳咳...」
江輝從磚石堆裡爬起,嘴角溢位血沫,隨後踉蹌著竄入暗巷。
陳慶穩住了身子,連忙追了上去。
他知道江輝此時受了重傷,乃是斬殺他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