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那持槍挺立的身影,如同磐石,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瞳孔之中。
虎口崩裂的鮮血順著黝黑的槍桿緩緩滴落。
而對麵的蕭彆離,長劍脫手,斜插在數丈外的青石地板上。
他臉色蒼白如紙,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將湧至喉頭的一口血嚥下,但那嘴角溢位的一縷鮮紅,卻無比刺目。
他踉蹌著站穩,原本如冷月清輝般孤高的氣質蕩然無存,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絲茫然。
他,蕭彆離,寒玉穀最傑出的天才,雲林府年輕一代五傑之一,礪鋒四方未嘗一敗......竟然輸了?
而且是在他動用隱藏底牌,初成的寒冰真氣,意圖以雷霆萬鈞之勢鎖定勝局時,被對方正麵擊潰!
這怎麼可能?!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如同火山噴發般的巨大嘩然!
“贏......贏了?!陳師兄贏了!!”
一名五台派弟子猛地跳了起來,聲音因極度激動而變得尖利扭曲,幾乎破音。
“我的老天爺!陳慶!是陳慶贏了蕭彆離!”
“哈哈哈哈!贏了!我們贏了!”
“一槍!就一槍!太霸道了!太解氣了!”
五台派弟子區域瞬間陷入了狂喜的海洋,之前的壓抑、屈辱、沮喪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無數人振臂高呼,臉色漲紅,激動得難以自持。
李旺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磊,兩人對視,眼中儘是震撼。
他們拜入五台派內院數年,但是陳慶才拜入內院幾年?!
現如今陳慶的實力已然遠遠超過了他們二人。
嚴耀陽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看著場中那道身影,眼神複雜無比。
此前大慶陳慶展現實力,但是他依舊冇有將陳慶視為對手。
在他看來,整個五台派唯有聶珊珊一人對他產生威脅。
現在看來,自己是多麼可笑?
高台之上,何於舟麵上那古井無波的表情終於冰消雪融,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揚起,眼中爆發出懾人的精光!
厲百川這老狐狸,這次總算冇坑他!
他目光掃向對麵,帶著一絲揚眉吐氣的快意。
“好,太好了!”
桑彥平長長舒了一口氣,此刻隻剩下無邊的欣慰。
寒玉穀在雲林府橫行多年,行事一向霸道,五台派長期被其壓製。
而在今日這般場麵之下,陳慶可謂是為五台派掙足了臉麵,大大出了一口積壓多年的惡氣。
彭真死死盯著陳慶,呼吸都是停滯了一般。
他下定決心,打算回去湊湊,看看能不能湊出一百萬兩現銀。
“青木院竟然能出如此人傑!?”
洪元冬和譚洋兩人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動。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未來或許有望成為五台派扛鼎人物。
褚錦雲扶著臉色蒼白卻眼神發亮的聶珊珊,看著場中的陳慶,心中驚濤駭浪難以平息。
這一刻,她心中湧起深深的懊悔。
她曾是看著陳慶一步步成長起來的人。
最初他成為首席弟子時,她尚可自我寬慰,畢竟門中還有珊珊在。
但是此刻陳慶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和潛力。
委實太過驚人了!
若當年癸水院能收下他,如今必然已是五院之中當之無愧的魁首。
一塊絕世璞玉,就曾在她眼前,她卻親手錯過。
褚錦雲深深歎了口氣,冇再說話。
聶珊珊望著這一幕,心底泛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陳慶既有如此實力,那日卻不與她爭奪那一滴三百年地心乳?
這是為什麼?
難道真如朱萍所說?
她心中更加複雜,低聲輕語:“不管怎樣,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玄甲門陣營一片啞然。
方銳臉上的譏諷嘲笑徹底僵住,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中全是駭然與無法理解。
施子依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虎象之音.......橫練硬功臻至化境......真氣雄渾更是到了後期,這陳慶......竟是如此怪物?!”
常杏美眸圓睜,死死盯著陳慶,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人,先前惋惜早已被巨大的震撼取代,心湖中漣漪陣陣。
石開山雙眼微微一眯,心中暗道:五台派竟還藏著這樣一張底牌,看來冷千秋的如意算盤徹底落空,聯盟主導權的天平,瞬間發生了逆轉!
他看向何於舟,眼神意味深長。
賀悅庭也是動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婿嚴耀陽,又看向場中如槍挺拔的陳慶,心中暗歎五台派氣運之盛。
靖武衛的趙指揮使撫須的手頓住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對身旁的青年低聲道:“冇想到五台派還有這等人物?肉身、真氣、戰技皆臻上乘........雲林府這潭水,越來越有意思了。”
煙雨樓、一刀庵,柳家等各方勢力的人馬,無不色變,紛紛將陳慶的樣貌、武功特征深深記在心中。
此戰之後,陳慶這個名字,必將以極快的速度傳遍雲林,乃至周邊各府!
寒玉穀這邊,氣氛則降到了冰點。
葉清漪臉上的自豪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驚和一絲慌亂,她下意識地向前一步。
敗了!?
蕭師兄竟然敗了!?
這對於她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衝擊,彷彿信仰崩塌,難以置信地看著心中無敵的師兄竟會落敗。
冷千秋臉上的淡漠徹底消失不見。
她的麵色依舊平靜,但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她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站在她身後的幾位寒玉穀高手都感到心驚肉跳,大氣不敢喘。
她目光看向場中收槍而立的陳慶,又掃了一眼高台上的何於舟,陷入沉思當中。
場中,陳慶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體內奔騰的氣血和真氣漸漸平複。
他看了一眼虎口崩裂的右手,麵無表情地撕下一截衣襬,隨意地纏繞包紮起來。
隨後目光轉向難以接受現實的蕭彆離,聲音平靜無波。
“蕭師兄,承讓了。”
這平靜的幾個字,如同又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蕭彆離和所有寒玉穀弟子的臉上。
蕭彆離身體猛地一顫,抬起頭,看向陳慶的眼神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死死咬著牙,冇有迴應陳慶的禮節,而是猛地轉身,一步步走向那斜插在地的長劍。
在場高手麵麵相覷,最終都將目光投向高台上的冷千秋。
冷千秋緩緩站起身,將目光鎖定在何於舟身上。
“何掌門,真是好手段,好深的算計,門下藏著如此俊傑,倒是讓我今日……大開眼界。”
她的話語一字一頓,帶著一絲寒意。
“冷掌門過獎了。”
何於舟此刻心情大好,麵上笑容恢複從容,拱手道:“小輩們切磋較技,互有勝負實屬平常,蕭師侄天縱奇才,雙真氣同修,驚才絕豔,假以時日必成大器。今日陳慶僥倖勝個半招,也是仗著皮糙肉厚,占了修為相當的便宜,當不得真。”
“看蕭師侄似乎氣息不穩,還是快些回去調息為好,莫要留下隱患纔好。”
他這話故意點明瞭蕭彆離‘雙氣同修’,暗含深意。
蕭彆離已經回到了寒玉穀陣營當中,神色有些黯然。
冷千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因蕭彆離落敗而產生的波瀾,將話題引回今日的正題。
“小輩間的切磋較技,互有勝負,實屬平常,今日我等齊聚於此,首要之事,乃是共商四派結盟,統一號令,以應對無極魔門日益猖獗的威脅,此乃關乎雲林武林安危存續之大事,不知何掌門、石掌門、賀莊主意下如何?”
何於舟心知方纔一戰已扳回氣勢,朗聲應道:“冷掌門所言極是,魔門為禍,非一門一派之力可除,我五台派願敞開山門,與諸位同道攜手,共抗魔氛!”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眾人移步已備好的議事主台。
冷千秋麵色稍緩,這才帶著寒玉穀眾人依序入座,隻是那氣氛,比之來時顯然凝重了數分。
陳慶收槍,轉身回到五台派陣營之中。
所過之處,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震驚、欽佩、好奇,甚至還有一絲敬畏。
青木院的弟子們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抑,紛紛圍攏上來,眼神火熱,他們萬萬冇想到,平日低調的大師兄竟擁有如此驚天動地的實力,一舉擊敗了不可一世的蕭彆離,為五台派挽回了顏麵!
尤其是鬱寶兒,更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桑彥平長老走上前,深深看了陳慶一眼,“很不錯!今日……多虧你了。”
他拍了拍陳慶的肩膀,力道沉重,充滿了欣慰。
陳慶抱拳,神色依舊平靜,依著桑長老的話應道:“長老過譽了,弟子身為五台派一員,自當竭儘全力,不負宗門栽培與諸位師長厚望,些許微末之功,皆是立足宗門根基之上,不敢居功。”
他自然不會說自己此番出手,都是因為那一滴‘三百年地心乳’的原因。
桑彥平點了點頭,知道此刻不是詳談之時,低聲道:“先看眼前大事。”
陳慶默默退到一旁,李旺、李磊等人立刻圍了上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陳慶隻是微微頷首,便將注意力投向了高台。
他知道今天主要是還是四派聯盟,這聯盟由誰主導,對雲林府格局影響很大。
高台之上,四派首腦已然落座。
“何掌門,石掌門,賀莊主。”
冷千秋清冷的聲音響起,目光掃過在場三位掌門。
“魔門勢大,單打獨鬥,我等任何一派都難以獨善其身,結盟非為一時意氣,實乃存續之道,既結同盟,自當同心同德,互利互惠。”
她微微抬起下頜,條分縷析地說道:
“其一,我四派轄下資源,對同盟內部開放優惠。無論是丹藥、兵器、寶魚還是功法秘籍,凡持同盟信物交易,皆可享受折扣。”
“其二,任何一派若遭魔門大規模攻擊,其餘三方必須立即響應,根據約定派出精銳力量支援,共抗強敵,唇亡齒寒之理,諸位當比本座更明白。”
“其三,允許優秀弟子在一定條件下前往他派交流學習,博采眾長,提升年輕一代的整體水準,我寒玉穀的冰魄寒潭亦可對盟友有限開放。”
冷千秋的話語條理清晰,闡述魔門威脅與結盟的必要性,其言辭懇切,邏輯清晰,儘顯一派掌門之風範。
“此乃本座設想之基石,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高台上下,眾人聽聞這番詳儘規劃,不禁暗自點頭。
冷千秋所提諸點,對任何一派都大有裨益,極大地增強了聯盟的吸引力。
陳慶聽到這,心中一動。
這若是真結盟了,難道我還能去寒玉穀了!?
如此說來,這可是個好機會。
何於舟心中暗凜,冷千秋此舉以退為進,手段高明。
他麵上不動聲色,撫掌讚道:“冷掌門思慮周詳,深謀遠慮,所提諸項皆是為聯盟長遠計,於我雲林武林確有大益!我五台派對此深表讚同,願共同推動落實。”
石開山也哈哈笑道:“冷掌門快人快語,句句說到了我心坎裡!這般結盟,纔算是實實在在,對我玄甲門更是求之不得!我冇意見!”
賀悅庭自然也隨之附和:“棲霞山莊附議,願遵從此盟約框架。”
棲霞山莊勢力相對最弱,結盟後能依托大樹,好處不少,賀悅庭自然冇有拒絕的理由。
然而,當石開山話鋒一轉,問出那個最關鍵的問題時,氣氛瞬間再次緊繃起來:“聯盟既立,號令須出一門,不知這盟主之位,該由何人擔任?又如何定奪?”
何於舟撫須,沉吟片刻道:“石掌門所言極是,盟主之位,乾係重大,自當有德者、有能者居之,為了免得傷了四派和氣,徒增內耗,老夫覺得,不如由我四派共同投票選舉,以票多者定盟主,最為公平穩妥,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他目光掃過冷千秋和賀悅庭。
冷千秋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既為聯盟,自然要講規矩,若大家都認同此法,我寒玉穀冇有意見。”
在外人看來,寒玉穀銳氣被削,此刻已經失去了引領的先機。
“賀某也同意投票選舉。”賀悅庭緊接著開口,語氣平穩。
何於舟雙眼幾不可查地微微一眯。
按常理,聯姻之誼,棲霞山莊至少會有所傾向纔對。
石開山哈哈一笑,聲若洪鐘:“何掌門此言深得我心!五台派這些年在其帶領下發展迅猛,氣象一新,何掌門排程有方,德高望重,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依石某看,這盟主之位,非何掌門莫屬!我玄甲門這一票,投給何掌門!”
他率先表明瞭立場,意圖將氣氛帶動起來。
何於舟心中稍定,麵上謙遜道:“石掌門抬愛了,何某愧不敢當。”
說罷,他的目光自然轉向了賀悅庭,等待著他的選擇。
聯姻之盟,加之方纔五台派剛剛揚威,於情於理,賀悅庭似乎都該支援他。
全場目光聚焦於賀悅庭身上。
隻見賀悅庭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寒玉穀乃雲林武林公認魁首,實力底蘊最為雄厚,冷掌門執掌寒玉穀數十載,威名赫赫,修為通天,更是我雲林正道不可或缺的擎天之柱,麵對魔門強敵,聯盟需最強引領,故此我棲霞山莊這一票,提議由冷掌門擔任盟主!”
此言一出,頓時響起竊竊私語之聲。
“什麼?棲霞山莊竟然支援寒玉穀?”
“賀二莊主這是……嚴師兄可是他女婿啊!”
嚴耀陽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未婚妻賀蘭心。
賀蘭心也是秀眉緊蹙,眼中充滿了不解與迷惑,顯然對此決定也毫不知情。
何於舟心中猛地一沉,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冷千秋此行,果然做足了萬全準備,竟不知用何種手段,說動了或者說迫使棲霞山莊臨陣變卦!
這一下,投票成了平局,徹底打亂了他的部署。
石開山在旁默不作聲,該做他都做了,如今隻要靜觀其變即可。
冷千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轉向何於舟,“何掌門,看來這投票之法,是選不出一個結果了。”
何於舟心念電轉,知道此刻已無退路,沉聲道:“哦?那不知冷掌門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
冷千秋緩緩起身,一股無形的冰冷氣場瀰漫開來,籠罩整個高台,“既然是要統領四派、對抗魔門的盟主,絕非僅憑德望可定,歸根結底,還是要看手上的實力!唯有最強之人,方能服眾,方能帶領聯盟掃蕩魔氛!依我看來,你我二人,便在此處,手底下見真章吧。”
這番話如同驚雷,再次引爆全場!
五台派諸位長老頓時麵色劇變,紛紛低聲議論。
“冷千秋兩道真罡融合,威力無窮,掌門他……”
“她閉關多年,實力深不可測,掌門雖有精進,但……”
“此戰凶險!”
陳慶聽到這,心中猛地一動,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苦修五行真氣,深知真氣融合的艱難與強大,但一直苦無頭緒,依靠厲師給他的丹藥,也隻能做到偽“生生不息”的迴圈轉化。
若能親眼目睹兩位頂尖高手全力對決,尤其是冷千秋那傳聞中威力絕倫的“琅月”與“寒冰”真罡融合之秘,對他而言,無疑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這對於他未來嘗試融合五行真氣,有著借鑒價值!
想到此處,他心中大動,全神貫注,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何於舟麵對冷千秋直截了當的挑戰,深知此戰已無可避免,不僅關乎盟主之位,更關乎五台派的尊嚴。
他朗聲長笑,一股磅礴氣勢沖天而起:“好!既然冷掌門有此雅興,何某便捨命陪君子!就在此地,手下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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