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羅芳接起電話,“主管,我是羅芳。”
電話那頭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方傑聽不清楚,隻見母親在頻頻點頭應對。
“好!我會考慮的,再給我一點時間。”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想繼續剛纔的話題。
方傑有種不好的預感,有些著急地率先開口道:“媽,你要考慮什麼?他們逼你乾什麼?”
羅芳捏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低頭思索了一會,她還是決定坦白。
“主管說,隻要我同意加班條款,加滿三個月,就能把你爸爸的另一半撫卹金給我們。”
方傑知道,機械加工廠的工作本身就是體力活。
去年因為試行大小周,半年就累死了好幾個,其中也包括他的父親,這件事鬨到工會,罷工了好幾天,工廠才改回雙休製。
這冇過多久,這群萬惡的吸血鬼又威逼利誘員工自願加班,真是死性不改。
方傑看著母親不到四十就已經生出白髮,她的眼角佈滿皺紋,眼裡的紅血絲和眼下的青黑終年常在。
羅芳接著說道,語氣裡還帶著一絲欣喜,“加班能有雙倍工資,這樣你上大學……”
方傑隻感覺心中壓了一塊巨石,氣管裡也塞滿了濕潤的棉花,他艱難開口打斷了母親的話,“我答應你,我去學技術。”
羅芳聽到方傑的回答,風化般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欣慰的神色。
方傑知道,學一門技術花的錢不比上大學那麼急迫,母親不必那麼辛苦。
但這隻是他的緩兵之計,因為他堅信自己一定能夠打進NBA。
次日一早。
方傑被一輛炫酷拉花的道奇霸王龍堵住了出門的路。
他看見希瑪和馬庫斯提著大包小包,和穿著睡衣拖鞋的盧卡斯在激烈的爭吵。
從他們的爭吵中,方傑瞭解了原委。
希瑪房間的天花板,這個月已經漏了三回水,她們實在等不到週末再搬家,打算來個先斬後奏。
聽聞訊息的盧卡斯一大早匆匆趕來,他要希瑪把未租滿的這個月和新住戶來之前空窗期的租錢交完,才肯放人,所以纔開車堵門。
方傑搖了搖頭,他擠過那輛擋路的車,穿過帳篷區,直奔學校。
這周是學校的畢業周。
他所在的班級負責球館內的裝飾,大家都在各司其職地準備畢業典禮。
布蘭德卻是個意外,他攛掇著兩個跟班,早早地從器材室拿出籃球。
方傑從外邊搬來一張梯子走進球館,看到了這一幕。
隻見威廉姆斯抱著頭,站在籃底下。
布蘭德拿著球從半場助跑衝刺,而後高高躍起,跨過威廉姆斯,將球狠狠扣進籃筐。
這引得場邊的女同學驚聲尖叫。
可他完成扣籃後並未落地,仍然雙手抓住籃筐,用腿夾著身下的威廉姆斯。
那是一個極其羞辱性的動作。
布蘭德卻不以為意,在場下跟班的笑聲中愈發起勁。
方傑將手中的梯子放好,握緊拳頭走向布蘭德。
威廉姆斯和他一樣來自貧民窟,帶著窮人孩子與生俱來的憨厚,麵對布蘭德屢次三番的捉弄也不會反抗。
見方傑氣沖沖地走向自己,布蘭德鬆開身下的威廉姆斯,回到地麵。
周圍十來個看熱鬨的也圍圈過來,但都紛紛站在了布蘭德身後。
方傑將還在傻笑的威廉姆斯拉到自己身旁,“布蘭德,你剛纔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布蘭德聳聳肩,攤開雙手,“過分?又不是我強迫他的。”
“況且,我給他錢,讓他陪我練練扣籃怎麼了?”
說著,他從屁股兜裡拿出皮夾,抽出兩張十塊,塞進了方傑的襯衣口袋。
給錢?或許在這些人眼裡,錢可以買走一個窮人的一切,包括尊嚴。
威廉姆斯也在一旁拉著方傑,勸他不要衝動,“傑,沒關係的,讓他扣個籃而已,還有錢掙,走吧走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後幾天的高中生涯還是不要出現意外的好。
方傑深深吐出一口氣,從口袋裡摳出那兩張紙幣,塞到威廉姆斯手裡。
他帶著威廉姆斯轉身就走,隻留下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你最好祈禱你的一切,不要被買走。”
看著方傑的背影,布蘭德玩心大起,“傑,你要是缺錢了,可以求求我,我也可以考慮考慮讓你來當我扣籃的背景板。”
他身旁的小弟見方傑落敗而逃,也紛紛起鬨。
“哈哈哈,他不會蒙進一個壓哨球就覺得自己行了?”
“黃皮豬,趕緊帶著這大傻個,滾回去賣你的漢堡吧!”
“想在這裡裝英雄,還不如滾迴流水線去幫幫你的母親。”
說這話的人有氣無力,叫雷利。
他正是方傑母親所在工廠一個車間主管的兒子,瘦得隻剩一具排骨,傳聞他小小年紀就已經是個癮君子。
這一句話聲音不大,卻在方傑的腦海裡炸起驚雷,久久難以消散。
不顧威廉姆斯的勸阻,方傑走回布蘭德身前,直視他的眼睛:“布蘭德,我要和你單挑!”
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周圍的跟班們你擁我抱笑得極其誇張,連場邊的女同學們都連連搖頭。
布蘭德以為自己聽錯了,見方傑的怒氣比剛纔更甚,他不屑地抱起手臂,“你說單挑就單挑啊?我可不想欺負一個廢物。”
“你要是不敢迎戰,現在就給我和威廉姆斯道歉!”
這句話直接挑起了布蘭德敏感的神經,貴為五星高中生的他,已經很久冇聽到這麼大口氣的話。
他站直了身子,主動走近方傑,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塞不進一張白紙,“小子,你準備好被我隔扣吧!”
“你要是能贏,我給你1000塊,你輸了,就去親一口那個肥豬。”
說著,布蘭德指向場邊佈置場景的一個肥胖女孩。
女孩叫艾莉,戴著眼鏡,平時話不多,因為心臟病長期服藥導致身體肥胖。
她的成績很好,已經申請上了加州理工學院。
方傑咬緊腮幫,迴應布蘭德的頂牛,“我要是贏了,我也不要錢,但請你給我、威廉姆斯還有艾莉道歉。”
“還有他,也得給我道歉。”方傑指向躲在布蘭德人群後幸災樂禍的雷利。
球場的空氣有些凝滯,同學們自覺地退到場邊。
布蘭德脫去校服,穿著背心露出滿身的腱子肉,秀著扣籃來代替熱身。
在他眼裡,這不過就是一場蚍蜉撼大樹的單挑。
方傑則在三分線外按部就班地熱身,眼神死死盯著籃下飛躍的布蘭德。
威廉姆斯則在他身旁叮囑道:“傑,不要和他硬拚,你會受傷的。”
“你要是輸了,大不了我再讓他隔扣我幾次,讓他消消氣。”
方傑的心臟像是被人掐了一把,他深吸一口氣,拍著威廉姆斯的胸膛,“放心吧,我不可能輸。”
這時,愛德華助教恰好路過球館,他今天是來遞交辭呈的,正打算和隊員們告彆。
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他的同窗好友,卡西利亞,他是斯坦福大學的男籃教練。
正是有他的引薦,愛德華才選擇辭去助教職務,前去UCLA擔任男籃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