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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裁舉拳,哨聲響起。
這是一個投籃犯規。
籃球從方傑手中飛出,砸在籃筐上彈開。
全場嘩然,不是為方傑投丟了絕殺球而感到惋惜,而是看著他在地板上痛苦地蜷縮,本能地感到擔心。
威廉姆斯第一個衝向倒地的方傑,見他躺在地上,痛苦地捂著腰部。
他怒目圓睜,氣勢洶洶地衝向普林斯,想討要個說法,為什麼要對方傑進行如此凶狠的犯規。
愛德華手疾眼快,趕緊上前,一把將其攔腰抱住。
好在裁判和雙方教練團隊及時出麵控製局麵,球場衝突纔沒有進一步升級。
此刻,躺在地上的方傑,能感受到有許多人在他旁邊,若有若無地呼喊著自己的名字。
他躺在鴉雀無聲的球場上,腦袋裡就像做著一個漫長的夢,遲遲不願醒來。
在方傑一片混沌的腦海之中,閃現母親羅芳的身影。
他站在逼仄的小出租屋裡,滿臉皺紋的母親笑著將一碗加了煎蛋的麪條遞給自己。
就在他伸手想從母親手裡接過碗來之時,房間轟然倒塌,周身地板驟然塌陷。
方傑掉進了黑黢黢的維德工廠裡,母親又出現在流水線前,汗水浸透了她額前碎髮。
驟然間,工廠的機器爆炸,巨大的衝擊波將他撕裂成碎片。
方傑卻感受不到疼痛,他躺在地上,眼前出現一雙油光發亮的皮鞋。
他將視線上揚,錦衣華服、半邊臉匿在黑暗裡的迪亞斯將一張支票嫌棄地丟下。
那支票宛如一片枯萎的落葉般,飄飄揚揚落下,蓋住了自己的臉,他的世界陷入一片虛無。
方傑揮手奮力撥開遮眼的黑暗,他又回到了舊金山第六街。
寒冬的大雪洋洋灑灑落下,他赤腳抱著帳篷站在街道上不知所措,周圍流竄的流浪漢正頂著美利堅警察高壓水槍的沖刷,搶救著他們的帳篷,滿大街哀嚎。
隻見美利堅警員的高壓水槍突然掉轉方向,朝著自己射來,將他淹冇在了水裡。
一瞬間,方傑隻感覺身體失重般地在漂浮,在一望無際的深海裡不斷下沉。
他睜開眼,揮舞著手臂想要求生,眼前一隻寬厚的手進入水中朝自己伸來,他也極力掙紮,試圖抓住這隻改變命運的手。
就在兩隻手即將接觸的一瞬間。
方傑猛然睜開雙眼,世界恢複了嘈雜,他的眼裡慢慢恢複色彩。
隊醫站在方傑身旁,正焦急地拍著他的臉。
方傑撐起身子,朝身前的威廉姆斯伸出雙手,威廉姆斯會意,立即將他拉了起來。
神奇的是,方傑感受不到腰背傳來的沉重痠痛。
隊醫繼續確認他的情況,強力勸解他不要意氣用事,因為腎上腺素可能會欺騙人類的大腦,而身體的主人卻意識不到。
裁判也過來征求隊醫的建議,同時確認方傑是否能夠堅持繼續完成罰球,否則這些罰球將由招募營的隊長代罰。
方傑擺擺手,示意自己能行,他將手臂橫舉,左右扭著舒緩了一下自己的腰部道:“我不想我的隊友承擔本應該我承擔的責任。”
愛德華在一旁聽聞後,與裁判完成了最終商榷。
這三個罰球由方傑本人執行。
這是一種醫學無法解釋的神奇現象,或許是他的腎上腺素起了作用,或者是更加強大的精神力量支撐了他,那是一種比**更加痛苦的精神苦痛占據了身體的主導權。
那究竟是什麼?
隻有在深海裡緩緩下沉的方傑自己才知道。
此時,比賽時間已經走完,隻剩決定勝負的三個罰球。
普林斯的惡意犯規,將方傑投出的這顆三分,變成了一顆薛定諤的三分球。
如果方傑三罰錯失其中一個,普林斯就是功臣;如若方傑三罰全中,普林斯就是罪人。
普林斯被吹罰了一個違體犯規,加上之前的技術犯規,直接被裁判驅逐出場。
但他不後悔,即使重來一次,他依舊會選擇對傑方凶狠犯規。
他清楚地明白,即使方傑前麵的三分出手都打鐵,也冇有人願意去賭那微乎其微的被三分絕殺概率,更何況方傑本場比賽隻投丟了兩個三分球。
曆經兩個加時的奮戰,方傑全場砍下67分,並且幾乎包攬了招募營兩個加時賽的全部比分。
方傑深吸一口氣,站在罰球線上。
此刻,保利球館的觀眾已經全體倒戈,他們親眼看見這位黃麵板孩子帶領隊伍完成追分、反超,在重重摔倒在地後又勇敢地站了起來,站在罰球線上完成絕殺比賽的三次罰球。
原先早早退場的球迷也回來不少,全程看完了這兩個加時的精彩時刻,他們自發地、整齊劃一地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助威聲。
“MVP!MVP!MVP!”
這是觀眾對場上球員表現的最高讚譽,也是這些UCLA的死忠球迷,對這位天才高中少年最大的肯定。
第一罰,方傑抬手出球,將眼前舊金山第六街嘈雜昏暗的公寓小樓擊碎,命中。
第二罰,他將眼前煙霧籠罩的維德工廠擊碎,命中。
第三罰,他已經看不見除了籃球架以外的任何東西,看不見卡位的隊友,看不見助威的觀眾,也聽不見球館裡震耳欲聾的“MVP”呼喊聲。
他低頭一看,自己手中的籃球不知何時變成了父親在他七歲時買給他、早已磨得光不溜秋的那顆。
出於本能,方傑隻將手中的球憑著感覺投出,靜靜地站在原地等著。
命中。
招募營135:134集訓營。
全場沸騰,保利球館內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歡呼,彷彿他們在慶祝主隊奪得了NCAA錦標賽的冠軍。
或許在他們眼裡,親眼見證招募營來了一位心理素質、得分能力如此爆炸的球員,和贏下總冠軍並無二致。
裁判吹響全場比賽的哨聲。
全場藍、黃色的綵帶飄飄灑灑,如同牛毛細雨般落入場內。
方傑兩眼一黑,他與威廉姆斯緊緊相擁在一起。
招募營的球員們紛紛湧進場上,將方傑團團圍住。
集訓營教練組的成員麵麵相覷,幾個助教的臉都黑成了鍋底。
除了提前離場的普林斯,集訓營的其他球員雖然有些失落,但都友好地和招募營的隊員一一擁抱,握手致意。
球哥朗佐·鮑爾找到方傑,脫下球衣想和他進行交換。
球哥在現實中完全不像他的老爹那般張揚無度,更像是一位翩翩君子。
球哥摟著方傑的肩膀道:“期待秋天和你搭檔,我們一起拿下冠軍。”
最後,史蒂夫找到方傑,兩人緊握雙手,互相拍著彼此的肩膀。
史蒂夫毫不掩飾地恭賀道:“孩子,今天表現得很不錯。”
方傑迴應道:“謝謝,不過我不叫菜鳥,我叫方傑。”
聞言,史蒂夫給出一個標誌性的微笑,風輕雲淡地拍拍他的肩膀,隨後進入了球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