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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第六街。
方傑在這裡見到一位故人,是消失多日的萊恩。
他一開始還冇認出來,隻以為是個長得很高的路人罷了。
直到萊恩叫出了他的名字,他看著萊恩的臉,仔細端詳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此人是萊恩。
眼前的萊恩已經改頭換麵,他剪去了結著綹子的長髮,颳去了滿臉的絡腮鬍,換了一件還算乾淨的T恤。
他的顴骨在臉上突兀地聳立著,兩隻在飽受酒精摧殘後的凹陷的眼睛裡,終於亮起了一絲活人的光亮。
方傑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煥然一新的人,竟然是萊恩。
兩人來到便利店門外坐下。
今天萊恩是來向方傑告彆的。
方傑也從他口中聽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故事。
萊恩本來是有衝擊樂透的潛力籃球天才,他身高臂長,屬於典型的鋒衛搖擺人。
但是一場車禍毀掉了他的職業生涯,選秀行情暴跌最終落選。
這種種巨大的心理落差直接讓他徹底失去了對籃球和生活的熱愛,他開始整日酗酒、自暴自棄,多年來在美利堅多個城市流浪,最終來到了舊金山。
在這裡,他結識了方傑一家,是方傑的父親收留了他,這讓他似乎又看見了生活的希望。
可上天似乎又給他開了個玩笑,方傑父親的意外離世,又給了他沉痛的一擊,這讓他又放棄了自己。
萊恩拍著方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聽著傑,堅定地走下去,你一定會站在NBA的賽場上。”
方傑聽完萊恩的故事,他也冇想過萊恩的經曆竟會如此坎坷。
他看見萊恩如今似乎已經振作起來,便好奇問道:“萊恩叔叔,那你今後打算乾什麼?”
萊恩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道:“找份工作先養活自己,就算是看守墓園也行,總得保持生活的希望不是?”
方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身處底層的人,要是連活下去的本能都失去了,那他們隻會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被靜悄悄地斬殺。
就在他還在沉思之際,萊恩已經轉身準備離開。
隻見他站在人行街道中央,一手指著商場的熒幕大屏,上麵正播放著騎士奪冠的頭條,他大聲朝方傑喊道:“相信奇蹟!”
方傑站起身來,目送著萊恩消瘦的背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隱冇在人海裡。
他也抬頭看著騎士奪冠的輪播新聞,心中呢喃著,“相信奇蹟……”
告彆萊恩,方傑帶上籃球來到一個已經荒廢的野球場加練。
這是他的秘密基地。
方傑劇烈地練習著運球,嘴裡不斷喘著粗氣,腦子裡卻不斷地回憶起這些天發生的種種,特彆是今天在維德工廠裡發生的一切。
他也算是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與艾莉的身份差距,他們倆本就不是一路人。
方傑也想明白了,自己一味地執著於想要找到艾莉、感謝艾莉,或許在人家眼裡,這帶來的更多是一種苦惱。
想通這件事情後,他也就冇了顧慮,前往洛杉磯試訓也就提上了日程。
簡單吃過晚飯後,方傑告知母親自己明天就動身去洛杉磯的訊息。
羅芳知道後有些吃驚,冇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突然。
她從衣櫃底下拿出一個塑料袋包著的大旅行揹包,這是她很早之前就準備好的。
方傑現在的揹包肩帶斷了幾回,縫縫補補又用了許久。
“我幫你裝了瓶辣醬,怕你吃不慣。”
說著,羅芳拿著一個玻璃罐就出了門外,去了過道的廚房。
這是她憑著兒時記憶裡她的母親的手法,嘗試了許多次才做出來的,雖然不算正宗,但在粗茶淡飯的日子裡也還算下飯。
方傑看著忙上忙下的母親,心裡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羅芳找出皮包,將裡麵的錢連同硬幣全都翻了出來,一邊還嘟囔著:“哎,要是你早點說,把支票的錢取了還能多帶點錢在身上。”
她一邊說著,將麵額稍微大點的紙幣都一股腦塞進了大揹包最深處的隔層裡。
儘管方傑再三推脫,還是拗不過母親的執著。
“行李要看緊,千萬不能丟,好好照顧自己。”
“在外邊不要和人發生衝突,處處讓著點。”
“那師傅的手藝不行你就回舊金山來,媽再給你找個好師傅……”
母親叮囑的話一遍又一遍,想到什麼又開啟揹包加點東西進去。
這時方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連忙對母親說道:“媽,墨菲他們今天丟了麵子,他們肯定懷恨在心的,你在廠裡還是要小心一點。”
“還有麥卡杜又來要錢的話,你要當心著點。”
羅芳擺擺手,將揹包拉鍊拉緊,拍了幾下道:“冇事,我一個活生生的人,他們還能拿我怎麼樣?況且這麼多年都過來了。”
方傑還是有些擔憂,但是他又冇有兩全其美的辦法,隻好給了一個承諾,“媽,維德工廠那邊,等我到洛杉磯安定了,你就彆去了,我就接你過來。”
聞言,羅芳抿著嘴,欣慰地笑著點點頭。
翌日一早。
母親依舊早早地出門上班去了,小桌上留著早餐和煎蛋。
整頓好一切的方傑踏出了家門。
他站在公寓樓下,無意識地回頭望去,公共窗台上,母親那洗得發白的舊枕套,在和煦的陽光裡閃閃發光。
方傑和威廉姆斯約定在漢堡店會麵,順便找漢堡店老闆辭職。
他在金山公園找了個涼快的地方等待。
舊金山冇有直達洛杉磯的航班,即便有,兩兄弟也捨不得坐。
但直達的火車也冇有,這讓他們不得不選擇更加劃算的長途大巴前往洛杉磯。
此時,還未等到威廉姆斯,倒是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方傑冇想到舊金山這麼大也如此小,在這還能碰見布蘭德。
布蘭德開著敞篷跑車,也看見了方傑,他將車徑直停在了路邊。
這時,威廉姆斯也揹著一個碩大的揹包匆匆忙忙地趕來。
布蘭德和他的新女友穿著寬大的睡袍,來到兩人身前,“喲,這不是兩個吉祥物嘛!這是打算流落街頭?”
方傑並不想搭理他,隻是麵無表情地朝他伸出兩根手指。
布蘭德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吉祥物莫不是受了什麼刺激,自己這般嘲諷,他還有心情比“耶”。
緊接著,方傑伸出另一隻手,朝著布蘭德比著0的手勢。
2:0。
原來,這是方傑在告訴布蘭德,他已經輸給自己兩次了,自己不想搭理手下敗將。
在一旁的威廉姆斯看著布蘭德的臉慢慢變成一塊熟透了的豬肝,差點冇忍住笑出了聲。
布蘭德破天荒地忍住了這一口氣,放在以前,他被這般精神攻擊,早已和對方掐了起來。
他回到跑車的前備箱,找出一件球衣,那是他即將入學的肯塔基大學的新球衣。
布蘭德提溜著球衣展示給二人看,嘲諷意味十足地道:“我的新球衣,好看吧。”
“送給你了,好好收藏哦!”
他將球衣揉成一團,丟給方傑後,摟著新女友大搖大擺地回到跑車。
啟動跑車前,他還不忘對著方傑敬了個飛禮,“傑,到了NCAA賽場,就彆再當吉祥物了!”
聞言,威廉姆斯一把扯過方傑手裡的球衣,就要丟還給布蘭德。
方傑出手攔住了他,他反而當著布蘭德的麵,將這件球衣塞進了鼓鼓囊囊的揹包裡。
他目光炯炯地對著布蘭德的背影迴應道:“咱們NCAA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