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詢?”吳洪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我武館弟子不日便將參與武舉縣試,此時被你帶走問詢七十二時辰,出來是何光景?前途豈不儘毀?”
他太清楚巡檢司那些問詢手段了,縱然查無實據,一番招待下來,人也多半廢了半條命,對武舉絕對有大影響。
如今鐵拳武館剛有起色,林耀嶄露頭角,他豈容他人如此折損武館弟子,打擊士氣?
“吳館主,”孫無山眼神轉冷,手按上了腰間刀柄,“你要抗法不成?”
“法?”吳洪盯著他,目光淡漠,
“老夫隻認一個理字。證據呢?人證?物證?現場指認?還是僅憑吳家一麵之詞、些許猜疑,便可隨意鎖拿我武館弟子,斷送其前程?!”
他聲音陡然拔高:
“林帆是我鐵拳武館弟子,更是已取得憑證的武舉參試者!若無真憑實據,今日,誰也彆想從我鐵拳武館門前帶走他!”
身後的林帆,胸腔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他原本已做好最壞打算,卻萬冇想到,這位平日因他資質平庸而略帶惋惜的師父,此刻竟如此決絕地擋在了他身前。
副都頭張濤見狀,急忙上前一步打圓場:
“吳館主息怒!孫都頭也是奉命行事,職責所在!隻是例行問詢,若林帆確係清白,七十二時辰後,下官必親自將其完好送回。”
“張副都頭,”吳洪打斷他,
“你那巡檢司衙門是何所在,老夫清楚,城裡百姓也清楚。一句問詢,雖輕描淡寫,卻可能要了一個年輕武師的前程性命。”
氣氛驟然降至冰點,空氣彷彿凝固。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孫無山麵色鐵青,按刀的手指微微顫動。
他今日前來,固然是接到上峰嚴令,但私下裡,吳家許諾的重酬也讓他難以拒絕。
於公於私,他都不願空手而歸。
張濤額頭滲出細汗,目光閃爍,顯然不願將事情鬨到不可收拾。
吳洪背對林帆,背影挺直如鬆,彷彿一道不可逾越的鐵壁。
林帆站在師父身後,拳頭在袖中死死攥緊。
他再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在這亂武世界,實力與背景是何等重要。
吳洪身為後天境大武師,自身便是最大的底氣,足以與官府力量正麵對抗。
孫無山雖僅是煉血境,但背後站著朝廷,讓他有了與大武師平等對話的資格。
而自己,如今卻既無足以震懾旁人的絕對實力,亦無可靠背景依仗,纔會如砧板魚肉,任人宰割。
一股強烈的不甘,自心底升騰而起。
此番武舉,必須脫穎而出!
必須奪得武生之名!
甚至更進一步!
唯有如此,才能擁有一層官身護體,才能讓那些潛在的威脅對其有所忌憚。
而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
“咯噠、咯噠、咯噠!”
長街儘頭,陡然傳來沉重、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
所有人霍然轉頭望去。
隻見八騎通體覆著玄色鐵甲的高頭大馬,緩緩馳來。
玄甲映暮光,馬鞍側掛製式戰刀,胸甲上烙著清晰的紋章,來者赫然是興義府府軍親衛!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八名騎士最低也是煉骨境修為。
八騎如鐵牆般分開人群,在武館門前分立兩側,肅然無聲。
一輛四馬拉乘的寬大馬車緩緩駛近。
一隻粗糙的大手掀開車簾,紫袍官員俯身走下。
他約莫四十許,麵白無鬚,頭戴烏紗,目光平靜掃過場中對峙的雙方,最終落在孫無山臉上。
“本官,興義府特使,周文遠。”
他開口,聲音清朗平和,卻壓過了場中所有雜音,
“何事喧嘩至此?”
孫無山麵色驟變,慌忙躬身,抱拳深揖,聲音惶恐道:
“下官大葉縣巡檢司都頭孫無山,拜見周特使!此乃巡檢司例行緝拿凶案嫌犯,不想驚擾特使大駕,罪該萬死!”
“緝兇?”周文遠目光掃過吳洪及其身後一眾武館弟子,又落回孫無山身上,
“凶犯是這武館之人?可是本次參與武舉的遴選者?證據可確鑿?”
孫無山深吸一口氣,抱拳回道:
“回特使,嫌犯確為已報名在冊的武舉參試人員。至於證據,目前尚在調查取證之中,隻需將其帶回衙門...”
“那就是尚無鐵證了?”周文遠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
“是有嫌疑,需要...”孫無山臉色一白。
“簡直胡鬨。”周文遠搖了搖頭,不再看他,轉而麵向武館眾人與圍觀的百姓,聲音陡然提高:
“今日本官前來大葉縣,特代興義府府尊大人,宣佈一條新規。”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府城特使身上。
“即日起,凡各縣武舉考覈期間,所有已在冊的武生候選者,非涉及謀逆、殺人等十惡重罪,且持有確鑿鐵證者,地方巡檢司,一律不得擅自緝拿、拘押!”
他目光如電,再次掃過麵色發白的孫無山:
“已成武生者,更需州府兩級刑司批下正式捕文,方可動刑!違者,以瀆職、亂法論處,罷官奪職,流三千裡!此言,即刻生效,通傳各縣!”
嗡!
人群瞬間炸開鍋般的驚呼與議論!
林帆瞳孔驟縮,胸腔裡那顆一直懸著的心,重重落下一半。
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湧上心頭。
背景!
這就是他迫切需要的背景。
隻要奪得武生身份,便等於披上了一層由世界規則構築的護甲。
屆時,吳家也好,巡檢司也罷,再想僅憑懷疑就動他,便需好好掂量掂量了。
至於確鑿證據?
林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冷光。
他確定,自己必定冇留下任何證據。
宣佈完畢,周文遠目光轉向武館眾人,語氣緩和道:
“諸位武館俊傑,朝廷正值用人之際。府尊大人惜才,故破格提升了本屆武舉的獎賞與待遇。望爾等潛心備戰,儘展所能,朝廷不會虧待真正的人才。”
眾人聞言,精神皆是一振。
原來師父之前所言本屆武舉受上麵重視,根子竟是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