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盛三十一年,冬。
雖然今年的雪,要比往年來得更晚一些,但卻也更大更濃。
北風蕭瑟,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娘,哥哥好像死了,囡囡能吃香肉肉了嗎?」
「死了好,死了就不用遭罪了,囡囡乖,娘做的香肉好吃,還是吃孃的吧,娘這就去給你做肉羹!」
迷迷糊糊間,陸淵好像聽到有人說吃肉。
「吃什麼香肉,給我也來點啊!」
陸淵下意識的說了一句後,便猛地驚坐而起。
「呀……娘,哥哥活了,太好了,囡囡還是不吃香肉了,囡囡想讓哥哥活著!」
陸淵晃了晃有些發沉的腦袋,隨後便看到,一個約莫六七歲,穿著破舊小紅襖,臉色蠟黃的小女童,正用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在小女童的邊上,還有一位頭戴木釵,身穿粗麻破襖,麵色也更加蠟黃,還顯得極為消瘦的中年婦人。
「小淵,你何苦再回來,這世道不能活人啊!」
中年婦人雖眼中透著幾分驚喜,卻還是搖頭嘆息了一聲。
此時,陸淵有些茫然的眼神,也終於恢復了清明。
而他腦海中那些紛亂駁雜的記憶,也算是徹底被他消化釐清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覺醒來,居然就這麼穿越了。
還是穿越到了一個極其混亂的世界,這裡武道盛行,弱肉強食。
皇朝崩壞,世家盤踞,各地群雄混戰。
宗門割據,幫派互相征伐,混亂不堪。
又時逢饑荒年代,可謂是,人命如草芥!
本就氣虛體弱的前身,在饑寒交迫之下,便直接一命嗚呼了。
「咕嚕嚕……」
還沒來得及適應這具身體,在一陣聲響中,陸淵便感覺到了強烈的飢餓感。
「哥哥……喝粥!」
在這時,小女童雙手捧起一碗粥,送到了陸淵麵前。
他看了一眼碗裡,說是粥,其實就是野菜樹皮再加點米糠煮成的糊糊。
「吃吧……這是最後一碗了,明兒娘去給你們尋點觀音土來填肚子。」
陸淵抬目看了看中年婦人和小女童,隨後端起碗,嘗試著喝了一口。
雖糊糊一入口,他便差點吐了出來,卻還是強忍著囫圇的吞了下去。
不僅味同嚼蠟,而且極為剌嗓子。
他做夢都想不到,不久前還在燒烤啤酒大腰子的自己,現在居然在吃難以下嚥的野菜糊糊。
「囡囡,哥哥不餓,你吃吧!」
陸淵看了一眼正緊緊盯著碗裡的小女童,笑道。
記憶中,這是他的妹妹,今年剛滿六歲,還沒有取正式的名字,隻有囡囡這一通用的稱呼。
旁邊的中年婦人,是他的母親,被大家稱為楊氏。
「哥哥吃,囡囡也不餓!」
囡囡雖不停吞著口水,卻還是將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般。
「哎……娘去給你們做肉羹吧!」
這時,楊氏輕嘆一聲,隨後便要起身。
「不用……太晚了,還是明天再說吧!」
陸淵連忙一把拉住了楊氏。
他如何不知道,楊氏口中的肉羹,肉會從哪裡來。
說著,他又猛地灌了一大口野菜糊糊,隨後便將碗直接塞到了楊氏的手裡。
「我已經飽了,剩下的你和囡囡分著吃了吧!」
楊氏深深的看了陸淵一眼,隨後便自顧自的餵起囡囡來。
「明天必須先想辦法賺點錢才行了!」
陸淵心中暗暗思忖,眼裡更是露出了堅定之色。
無論如何,都至少要先保證一家三口不至於餓死,更不能讓楊氏做什麼肉羹。
然後,便是想辦法練武。
記憶中,他身處於一個名為大周王朝的國度。
大周以武立國,武道昌盛,強者為尊。
真正的武道強者,不僅能開宗立派,而且還能封侯封王。
總之,武力決定一切,拳頭就是真理!
上一世,他隻是一個每天加班打螺絲,為老闆住別墅開豪車添磚加瓦的底層牛馬,無論如何努力,都幾乎不可能改變命運。
現在,他隻需努力練武,成為真正的強者,就能逆襲人生,徹底改變命運。
這世道,底層掙紮求生,難如登天。
要麼渾渾噩噩,沉淪黑暗。
要麼奮起反抗,沖向光明。
既然來到了這裡,那他自然也要有所野望才行。
若重活一世,依舊還是隻能做個庸碌一生的底層,那他豈不是白來了?
「隻是進武館學武,至少也需要十兩銀子才行!」
陸淵的眉頭微皺,現在填飽肚子都還是個問題,又從哪裡能弄來這十兩銀子?
用前世的知識來迅速積累財富?恐怕創業未半,就會橫屍街頭!
做苦力賺錢?就他現在這氣虛體弱的樣子,恐怕沒兩天就又要穿一回了!
賣皮肉?雖然有這個本錢,但身體依舊還是個大問題!
殺人放火金腰帶?他現在連做獵人的資格都沒有!
去學一門手藝?不先做個幾年牛馬學徒,屁都賺不到一個!
胡思亂想了一會,陸淵竟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楊氏先是探了探陸淵的鼻息,接著又給他捏了捏被角,隨後便抱著囡囡起身走了出去。
……
眼睛一閉一睜,天亮了。
「咕嚕嚕……」
陸淵起身後,用力紮緊了褲腰帶。
「我先出門一趟,不要做肉羹,也不能吃觀音土,一切,都等我回來再說!」
朝著正忙碌的楊氏說了一聲後,陸淵就直接往門外走去。
「早點回來!」
楊氏抹了抹眼睛,隨後輕聲道。
「好嘞!」
陸淵應了一聲後,就快步走出了屋子。
「淵哥,想不想賺錢?」
剛走出沒幾步,一個瘦猴般的少年,迎麵跑了過來。
「說說看?」
陸淵的目光看向瘦猴少年,心頭微動。
瘦猴少年名叫方常,算是一起長大的髮小。
「往亂葬崗抬人,十文一個,敢不敢?」
方常壓低聲音道。
「速去!」
陸淵幾乎沒有半點遲疑,直接道。
若是在前世,他自然會直接回一句,狗都不乾。
可現在,他卻隻想說,狗不乾我幹了!
他也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了,隻要能賺錢,幹什麼都沒問題。
沒多久,在方常的帶領下,陸淵就看到了那些需要抬的人。
拚拚湊湊,倒也還能勉強如此稱呼吧。
「嘔~」
陸淵猛烈的乾嘔了一陣,雖沒有吐出什麼東西來,卻也差點沒再睡過去。
方常也好不到哪裡去,眼淚水都嘔了出來。
這些明顯並非尋常凍死餓死的難民,而應該是慘烈廝殺的結果。
也幸好現在冰天雪地,否則,單單氣味就足以讓兩人望而卻步。
「吐完了就過來抬人!」
此時,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淡淡朝著兩人道。
兩人相視一眼後,深吸了口氣,便大步走了過去。
十文一個人,這個錢,無論如何都必須賺到手!
經過半天時間的努力,兩人終於將最後一個抬去了亂葬崗。
埋人的時候,他們還壯著膽子摸索了一番,結果卻大失所望。
顯然,他們能想到的,別人也早就想到了。
「多大年紀了?」
就在兩人拿著錢,準備回去之時,灰袍老者突然問道。
「十六!」
方常直接道。
灰袍老者微微點頭,隨後又伸手在兩人身上的幾個部位,用力捏了捏。
兩人疼的齜牙咧嘴,忍不住扭動起來,卻絲毫無法掙脫。
「武者?」
陸淵心頭一動。
「你不錯!」
灰袍老者看向方常的目光微亮,隨後直接道:「想不想練武?」
「想!」
方常沒有任何思索的用力點了下頭,隨後好似想到了什麼,又連忙問道:「淵哥他,能跟我一起嗎?」
「能不能吃苦?」
灰袍老者的眉頭微皺,隨後朝著陸淵問道。
「能!」
陸淵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昨天還想著怎麼才能快速賺到學武所需的銀錢,沒想到,機會這麼快就來了。
「每月一兩銀子,下月開始交,若是交不上,你自行離去,可有異議?」
灰袍老者又道。
「沒有!」
陸淵依舊沒有絲毫猶豫的應道。
武道之路,至關重要的第一步,終於算是踏出去了。
雖然灰袍老者明顯是看中了方常,他不過隻是附贈的那個,但機會難得,必須緊緊抓住才行,哪怕最後隻能學上一個月,也算是賺到了。
接下來,他需要做的是,勤學苦練,爭取能在一個月內有所成就,然後就是想辦法賺夠下個月所需的學費,以及一家三口填飽肚子的生活費。
「明日來東大街宋院見我!」
說完,灰衣老者便直接轉身離去了。
「淵哥,我們終於可以出人頭地了,到時候,發達了,我們共享富貴!」
「好!」
兩人肩並肩,歡快的往回走去,眼中皆是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天上太陽短暫的露頭,讓雪地上兩人的影子,越拉越長,越拉越遠,直至徹底消失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