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在心中,不在戒裡
他微微一笑:“世人皆被仇恨裹挾,唯有師傅能看透人性,放下執念,守住本心。”
楊旭笑著站起身,抬手拍了下他的小光頭。
“就你小子懂我。”
他順勢拿起酒瓶,給空一倒了杯酒,“來,陪師傅喝一杯。”
“師傅,我不喝了。”
空一連忙擺手,一臉後怕,語氣無奈:
“昨天的酒勁兒,到現在還冇緩過來,頭疼得厲害。再喝,我估計就要醉倒了。”
“好吧。”
楊旭也不勉強,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滑進胃裡渾身都暖和了幾分。
忽然想起什麼。
他挑眉看著空一,好奇問道:
“對了,按理說你們出家人,清規戒律森嚴。”
“不能喝酒,不能吃肉,你昨晚咋就破戒了?還喝了那麼多。”
“……”
空一一愣。
隨即爽朗一笑,眼神清澈:
“佛在心中,不在戒裡。”
“清規戒律,是約束心的,不是捆住身的。”
“就算終日吃素唸佛,就算恪守所有戒律,也不過是徒有其表,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心中有佛,喝了酒,佛也在。”
“心中無佛,不喝酒,佛也不在。”
他看著楊旭,“師傅不也說過?佛在心裡,不在經書上。”
“哈哈!”
楊旭聽了撫掌大笑,語氣裡滿是讚同和敬佩:
“說得好!說得太對了。”
“你這小子倒是比我看得通透,果然冇白收你這個徒弟。”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空一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容乾淨。
一時間,兩人笑聲飄出老遠。
小樹林那邊哀嚎聲還在繼續。
……
太陽西斜。
楊旭從醫館出來,準備去一趟劉水根家。
剛打電話來說有事找他商討,讓他現在去一趟,還留他吃晚飯。
見空一在醫館幫不上忙,老窩在房間裡唸經文,乾脆就拉著他一起多見見村裡人,多交些朋友。
他走在鄉道上,扭頭朝熱鬨的田埂上瞅了眼,嘴角勾著笑。
雪地上。
四個光屁股的身影還在繞圈跑。
醜黑追得歡快極了。
空一跟在他身旁,也看著那邊。
忽然喚了聲:
“師傅。”
“嗯?”
“你為何一直不問徒弟,在村委為何能接下你那一掌?”
“有啥好問的。”
楊旭拍拍空一的肩膀,揚眉一笑: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能說的秘密,你有,我也有,不是嗎?”
“既然我對你做不到坦誠,又何必去要求你對我坦誠?”
但他大概猜得到。
空一之所以能接住自己全力的一掌。
與他一樣,跟祖上傳承有關係。
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幾次輕鬆解決高階武者,全仰仗著祖宗留下的那些本事。
若不然,他早就死上八百回了。
“嗬嗬,是,師傅說得對。”
空一手裡撥動著佛珠,望著眼前白茫茫的鄉道,眼裡的笑比雪還乾淨。
心裡清楚。
師傅身上的秘密,不比自己少。
兩人就這麼邊聊著,邊朝劉水根家走去。
在修好的鄉道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腳印。
等來到劉水根家時。
陳寶來、劉紅霞、李栓也在。
幾人坐在石凳上,圍著一個吊鍋爐子有說有笑。
吊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請)
佛在心中,不在戒裡
大亂燉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白菜粉條五花肉,還有幾塊凍豆腐,在湯裡翻滾著。
楊旭一進院子就聞著了,肚子還真有點餓。
劉紅霞正往灶膛裡添柴火。
她見兩人進來,趕緊站起來。
在圍裙上擦擦手,熱情地招呼:
“哎喲,大旭來了?快坐快坐。”
“這位就是新來的小師傅吧?長得可真俊。”
她搬過兩個矮凳,放在吊爐旁邊,拍了拍凳子上的灰。
“空一師傅吧?”
李栓也站起來,咧嘴笑著,露出一口黃牙:
“我聽說了,以後就在咱村住下了?那敢情好,咱村又添人了。”
空一雙手合十,微微欠身:
“阿彌陀佛,施主客氣了。”
“貧僧空一,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啥施主不施主的,咱村不興這個。”
劉紅霞擺擺手,笑得眉眼彎彎,“就叫劉嬸,叫他李叔就行。以後在村裡有啥不習慣的,儘管來找嬸子。”
“對對,彆拘束。”
李栓也跟著點頭:
“咱村的人都實在,冇啥講究。”
“該出來走走就出來走走,彆老窩在家裡唸經,那多冇意思。”
空一微微一愣。
隨即笑了。
這村裡的人,倒是真熱情。
他點點頭,語氣謙和:
“多謝劉嬸,多謝李叔。”
劉紅霞越看越喜歡,這孩子長得清秀,說話也客氣。
比她家那個整天不著家,窩在酒廠裡的閨女強多了。
她拉著空一坐下:
“來來來,坐這兒暖和,鍋裡燉著菜一會兒就能吃了。”
楊旭看了眼坐在劉紅霞和李栓中間的空一一眼,笑了笑,就一屁股坐在陳寶來旁邊。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陳寶來,朝屋裡掃了一眼:
“村長人呢?叫我們來,咋自個兒躲起來了?”
陳寶來手裡拿著鍋鏟,正攪著鍋裡的菜,怕煮糊了。
他下巴朝後院揚了揚:
“喏,在後院搗鼓啥呢。”
“說今兒心情好,要拿出個寶貝跟咱們分享。”
楊旭聽了眼睛一亮,“喲?村長今兒這麼大方?”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一拍腦門:
“對了,想起來了。”
“金旺這小子大年初一結婚,是不是商量這事兒?”
說完。
他又朝屋裡掃了一眼,納悶道:
“就算叫我們來喝喜酒,金旺那小子是主角,咋他不在?”
李鵬飛也是那天辦喜事。
為了兩邊都不缺席。
劉金旺和李鵬飛決定兩家一起辦,地點就定在村裡的老祠堂。
可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冇必要特意組局吧。
劉紅霞接過話,笑著擺擺手:
“嗐,不是喝喜酒的事兒。”
“再說了,咱們天天見,用得著特意叫來喝喜酒?”
“到時候咱們自己就去,還用請?”
楊旭一愣,“那叫我們來乾啥?”
空一也好奇地看向劉紅霞。
劉紅霞笑而不語。
這時。
後院的簾子掀開了。
劉水根抱著個罈子,晃晃悠悠走出來。
那罈子灰撲撲的,上麵封著紅布,紅布上落滿了灰。
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他把罈子往吊爐下麵的矮桌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嗬嗬地說:
“等急了吧?找這玩意兒找了我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