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長壽最乖了。”
李世聰把孩子摟得更緊了，止不住的眼淚從下顎滴進女兒頭發裏，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
幾秒鍾。
他鬆開手起身，沒迴頭地朝警車走去。
“長壽，記住姑姑的話，脖子上的項鏈千萬別弄丟了，這可是我們李家的寶貝。”
李敏親了親長壽的腦門，小聲叮囑了句，接著起身也朝警車方向走去。
張文遠看了孩子一眼，跟在李家兄妹倆身後。
王秀走上前，緊緊牽著兩孩子的小手。
醜丫在一旁好奇地看著，沒出聲。
小長壽兩隻眼睛濕答答的。
但沒哭了，隻是站在那兒望著爸爸和姑姑的背影。
李家兄妹倆走到警車邊，拉開車門同時頓了一下，都迴頭看了小長壽一眼。
隔得遠看不清表情。
但王秀看得出兩人深深地不捨。
然後兩人上車了。
車門關上。
警車發動，慢慢往村外開。
長壽忽然掙脫王秀的手，往前追了兩步。
“爸爸！姑姑！”
她停下來。
警車卻沒停。
小長壽就站在原地盯著警車開遠，直到車子拐過山腳看不見了。
她才仰起頭看著來到身邊的王秀，眨了眨又紅又濕的眼睛，奶聲奶氣喊了聲：
“秀姨。”
王秀低頭也看向她，“嗯？”
小長壽吸了吸鼻子，問：“爸爸和姑姑，還有長遠叔叔，為什麽要坐警車走呀？”
“……”
王秀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迴答。
怕實話實說，孩子會傷心。
誰會希望自己的親人，幹了壞事被警察叔叔抓走？
“因為……”
醜丫歪著腦袋想了想，眨著明亮的眼睛，“你爸爸他們是去……嗯……”
她使勁想了想，“抓壞人啦！那警車就是抓壞人坐的車。”
最後還肯定地點點小腦袋，兩個小揪揪也跟著點，“我大旭叔叔說啦，隻有很厲害很厲害的人，才能坐警車去抓壞人呢！”
小長壽又用手背擦了擦淚水，眨眨眼問：
“那我爸爸很厲害嗎？”
“當然厲害啦！”
醜丫又點頭，一臉認真：“能去抓壞人的，都是可厲害的人呢！”
小長壽想了想，糊了鼻涕的小臉上才揚起燦爛的笑容，拍著手歡呼道：
“好耶，我爸爸是去當英雄啦。”
“嘻嘻。”
醜丫也開心地繞著小長壽又蹦又跳。
王秀看著雀躍的兩孩子，沒去糾正。
她先蹲下身，掏出手帕輕柔地給長壽擦幹淨小臉。
然後分別牽著她們的手，眺望後山方向，溫柔一笑：
“走吧，咱們迴家做好飯，等大旭叔叔迴來。”
“好呀！”
兩孩子齊聲應道，笑聲盈盈。
冬日裏的晨光灑滿鄉道上，把三人影子拉得長長的。
醜丫一路嘰嘰喳喳，說她家玩具的事。
小長壽認真聽著，偶爾點頭說“好呀好呀”。
但一路上好幾次忍不住迴頭，往村口的方向看一眼，看爸爸和姑姑會不會忽然迴來說不走了……
王秀倒是沒說話，心裏依舊不是滋味。
說到底。
李家兄妹所有一切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孩子。
所以在鄉親們唾罵聲中，始終不願意解釋一句。
可孩子還小。
壓根承受不了這其中的真相。
甚至還不懂啥叫犯罪，啥叫坐牢。
她隻知道爸爸坐警車走了，醜丫說那是很厲害的人才坐的，她就信了。
這個信，又能信幾年？
孩子會一天天長大，遲早要在旁人口中得知一切，到那時……
她不敢往下想，深吸口氣，低頭衝小長壽笑道：
“長壽，秀姨家不太大，隻能讓你醜丫睡一間屋子，但秀姨給你也準備了張粉色的小床，可舒服了。”
“好呀好呀，長壽喜歡跟妹妹一起睡覺覺。”
“醜丫也喜歡跟姐姐一起睡覺覺~”
“真乖。”
……
一大兩小的身影從後山方向迴到水嶺村。
李家的事早就人盡皆知。
沿路田地裏。。
見王秀還牽著一個沒見過的小女孩，不少鄉親直起腰，扯過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往這邊瞅。
幾家田挨著的幾個嬸子，丟下鋤頭就聚一起嘮上了。
“誒，你們說，那就是村長說的李家那小閨女吧？”
“可不是，不過這李家人幹的缺德事？到底圖個啥呀？”
“誰知道呢，好在咱村有大旭在，大夥才沒跟著遭罪。”
“今兒天還沒亮村長可全村特意交代了，說歸說，這孩子往後就在咱村過日子了，讓咱們嘴上有點把門的，別當著孩子麵瞎叨叨。”
“哎，也是，大人作孽，娃娃有啥錯……”
“……”
幾人又嘀咕了幾句各自散了，迴地裏拿起農具，繼續彎腰幹活。
眼瞅快到正午了。
地裏幹活的鄉親，準備收拾東西迴家吃午飯。
有人剛抬頭，就瞧見鄉道上出現三道熟悉的身影，揮著胳膊嚷了一嗓子：
“大旭！古先生，吳副書記，你們從山下迴來了？”
周圍地裏的其他鄉親，齊刷刷朝那邊瞅去，都揮著手熱情打招呼。
“深山上毒蟲猛獸多，你們沒傷著吧？”
“俺剛瞧秀兒領著兩孩子迴去了，估摸著等著你迴家吃飯呢。”
“……”
見狀，楊旭揮著胳膊，笑嗬嗬地扯著嗓子迴應
“咱們都好著呢，謝各位的關心。你們忙著，我先迴去了。”
吳雅和古長風也熱情地給鄉親們打招呼。
等走到岔路口。
古長風停下腳，朝楊旭兩人擺擺手，“行了，我先迴醫館了，就不去你家吃了。”
“喲，這麽著急？急著去見鳳蓮姐吧？”
楊旭一眼就看穿這小子的心思，揚眉打趣。
“……”
古長風被他說得一噎，還沒來得及開口。
楊旭又接著說：“要我說啊，你要是真對鳳蓮姐有意思，就趁早把關係定下來。”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鳳蓮姐雖說比不上城裏那些姑娘有文化，但人實在心眼好，長得也不比城裏人差，值得你好好珍惜。”
雖說他和鳳蓮姐以前那點曖昧，早就翻篇了。
自從古長風留在村裏，兩人就再沒單獨見過。
就算不說破。
古長風心裏也清楚兩人那檔子事。
可他不介意。
他耳根子有點紅，咧著嘴笑了笑：
“這還用你說？我心裏有數，肯定得給鳳蓮一個交代。”
說完再次擺擺手，轉身往醫館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