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朝秦德海投去感謝的眼神。
然後朝李世聰伸手,“孩子給我吧,水牛村的鄉親們還等著你們給他們一個交代。”
她頓了頓,也忍不住歎了口氣:
“到現在還以為你們是真心對他們好,嘴裏全是對你們的誇讚……”
李家三人聽了麵露深深的愧疚,是他們對不起鄉親們的信任。
李世聰忍著愧意,把孩子輕輕遞過去。
小長壽依舊沒醒,隻是往王秀懷裏拱了拱,又睡沉了。
王秀抱著她走到旁邊的老槐樹下,扯開外套把孩子裹進懷裏,生怕把孩子凍著了。
醜丫小手拽緊母親的衣角,乖乖跟在身旁,大眼睛懵懂地看向朝這邊聚來的鄉親伯伯嬸嬸們。
秦德海也看了眼過來的鄉親,轉身迴了警車旁,又點了根煙抽著。
張帥幾人依舊沒動,靜靜盯著李家人那邊。
李家三人站在那裏,眼眶泛紅,誰也沒說話。
他們來水牛村一個多月。
在這裏做了哪些事,心裏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利用鄉親們的身體,引誘楊旭帶他們上山取藥。
雖說平日裏免費看病是真的,但讓他們遭罪也是真的。
這些罪不管如何道歉,他們都洗不幹淨。
這時鄉親們熱情地圍了上來,將三人圍在中間。
“李大夫,可算迴來了!”
“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咱們那傳染病全都好了!”
“沒錯,就是政府來的那些大夫給咱們紮了幾針,然後又喝了兩天那啥子藥,說是省城蔣家帶來的。”
“是啊,那藥還真有效,隻喝了兩天俺現在渾身有勁,下地幹活都不喘了呢。”
“咱們本想等你下山帶藥迴來,可咱們燒得實在太難受,隻能讓他們給看了……”
“沒想到會白讓你們上一趟山,抱歉哈。”
大夥兒你一我一句,滿是對李家人的信任和感激。
越是這樣,李家三人心裏的愧疚越是濃烈。
他們垂著頭,根本不敢看眼前鄉親們一張張熱情的笑臉,喉嚨像是被什麽給掐住,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李敏深吸口氣,抬頭看向眼前這些臉上全是汗,笑容真誠的鄉親。
她聲音發著顫,“鄉親們,我……我們……”
可不等她說完。
有鄉親忍不住好奇,朝醫館門口的警車瞅去。
“誒,李大夫,是不是醫館有人鬧事啊?咋派出所所長也來了?”
“對啊,你告訴咱們是誰?咱們替你去教訓那混蛋!”
“俺也幫你……”
“……”
見大夥是真心實意關心自己。
李敏的眼眶更紅了,“我們兄妹要跟你們……你們說聲對不起!”
這話啥意思?
大夥兒聞言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全都一臉霧水。
這咋好端端的,李大夫要跟他們道歉啊?
李世聰這時上前一步,接著朝鄉親們九十度鞠了一躬。
“對不住了!是我們……害你們受苦了。”
他愧疚地說出口:“村裏的那場傳染病……是我們故意弄的,也是故意傳播。”
此話一出。
眾人全傻愣在那兒,甚至懷疑耳朵聽錯了。
這是告訴他們眼瞎看錯人了?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半晌。
有個帶著破舊棉帽的老漢,不可置信地瞪向李敏:
“李大夫你……你在跟咱們開玩笑得吧?你平常給咱看病,連診費都不收,咋可能放毒害咱們啊?”
“對啊,咋可能幹這種缺德事?”
“說得沒錯,俺不信!”
“俺也不信!”
“……”
鄉親們漸漸激動起來。
可誰也不信,那差點要了他們半條命的病毒,是眼前對他們大方又善良的李家人放的。
李敏淚流滿麵,也愧疚地彎下了腰,再次哽咽道歉:
“對不起!都是我們的錯!那邪毒……是我們放的。”
“……”
人群再次靜了下來。
幾秒後。
不得不接受現實的大夥兒,徹底炸了鍋。
“李大夫為啥啊?為啥要放毒害咱們啊?”
“天殺的!你們這麽做到底圖啥喲?”
“就是!咱們哪得罪你們了,竟然要拿咱們命開玩笑?”
“……”
麵對眾人憤怒,兄妹倆根本無法開口解釋。
張文遠也無法替他們解釋,隻能默默承受鄉親的唾沫,也彎下腰道歉。
他們能咋說?
說他們是為了活命,隻是想解脫那活不過三十歲的怪病?
還是說,從一開始那些草藥不是救你們,是救他們自己?
她們根本說不出。
三人隻能又朝激憤的眾人鞠躬道歉。
“對不起。”
“對不起你們對我們的信任,是我們辜負了你們……”
“該判判,該罰罰,我們絕不跑。”
見他們還是一句解釋都不給。
鄉親們更加憤怒,都往前湧去推搡著李家三人,恨不得擼起袖子暴揍他們一頓。
“虧咱們那麽信你們,俺燒了三天三夜,差點沒挺過去,你們良心是讓狗吃了?”
“呸!我瞧他們的良心是黑的,連狗都嫌髒!”
“讓警察抓他們,抓進去槍斃!”
“……”
這時有人忽然想起什麽來,猛地一拍大腿,悔得臉都青了。
“哎喲這事鬧得,當時水嶺村的楊旭讓咱們封村,咱們不僅不領情,還罵他冤枉他,原來你們纔是那壞人啊!”
“沒錯,楊旭的好心全被咱們給糟蹋了,瞧瞧咱們都幹了些啥?”
“哎,李家人下毒害咱們,咱們還給人當菩薩供著……真想抽自個幾巴掌。”
“秦所長,您趕緊的,把這些殺千刀給抓去吃槍子!”
“……”
一時間,場麵亂成一片。
有人氣憤,有人後悔,有人指著李家人鼻子破口大罵。
氣歸氣。
但大夥心裏清楚。
警察在這裏兒,他們可不敢隨便動手,萬一把他們抓進去蹲幾天可就不劃算了。
“媽媽……”
醜丫被這場麵嚇得縮在王秀身後,緊緊拽著衣擺不撒手。
“醜丫不怕,媽在這兒呢。”
王秀扭頭,輕聲哄著身後的女兒。
她溫熱的手掌早已捂在小長壽耳朵上,生怕醒來瞧見自己親人跪在那兒,被鄉親們圍著唾罵。
見場麵了失控。
秦德海搖了搖頭,朝張帥使了個眼神。
張帥會意,帶著身後三名警員朝激憤的人群走去。
“好了,大夥兒別激動,先靜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