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一哼，卻答應了。
“行！”
“真的？三哥，你太好了！”
小石頭高興地又蹦又跳，這下爺爺有救了。
殊不知。
自己誤會了楊旭的意思。
楊正華也誤會了。
他原本愁容的老臉上也有了欣慰的笑容，點頭感慨：
“大旭，之前是我們老楊家對不住你。這次你能出手救治你爺……”
“甭廢話了。”
楊旭懶得多說，擺手打斷，“走吧。”
說完，繞過三人朝院外走去。
“走走走，咱們趕緊跟上……”
楊三元和小石頭攙扶著楊正華，朝楊大國所住的老屋趕去。
自從楊旭斷親那事後。
楊正華的身子骨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不知是不是心裏存著愧疚。
自那起，原本挺直的背脊漸漸彎了。
甚至如今沒人攙著，走不上幾步便要停下來大口喘氣，非得歇上好一陣子，才挪得動下一步。
正是因為他走得慢。
三人前頭，早已不見楊旭的身影。
自從兩年前被害變成癡傻，他再也沒有踏進老楊家祖屋一步。
如今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院子內。
楊旭臉上沒有懷念，隻有如冰般的冷漠。
他望著大敞的堂屋內，低低一笑：
“既是這些年的第一次，也是往後的最後一次。”
說完，跨進了屋內。
“大旭？你來了啊？！”
張苗花正好從裏屋出來倒熱水，便瞧見進來的楊旭，熱情上前要去拉他的手：
“來來來，屋裏頭坐。”
“早飯吃了嗎？要是餓的話，奶奶給你煎最愛的溏心蛋……”
可最後，她的手撲了個空。
楊旭側身避開，冷冷一笑：
“還真是人老記性不好，愛吃溏心蛋的是您大孫子，楊磊。”
他頓了頓，“哦對了，記得下次去監獄，給他多送點去。”
連裝慈愛都不走心，還指望他原諒他們？
嗬。
真是諷刺。
“……”
張苗花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尷尬地杵在那兒一時間不知如何打圓場。
此刻才猛然想起。
自己竟記不得楊旭最愛吃的食物了。
不對。
不是記不起來，是壓根不知道……
“行了，甭在這裏演戲了。”
楊旭見她心虛的神情，失笑搖頭，“我今兒來，隻是給三元叔一個麵子，來看看裏頭的倔老頭。”
“至於治不治的好，看天命吧。”
他丟下冷冰冰的話，準備從張苗花身旁經過。
正這時，眼角的餘光忽然掃到一個有趣的東西。
他腳下猛地一頓。
隨即腳尖一轉，朝那張老舊掉漆的八仙桌走去。
桌上除了擺放著平日喝水用的茶缸和開水壺，最裏頭還有一個巴掌大小的香爐。
那爐子三足圓腹，色如沉樸古銅，無紋無飾。
看起來就是個平平無奇，不值錢的香爐。
自打楊旭記事起，這爐子就擱在這裏用來上香祭祖。
當時並不覺得這爐子有什麽特別之處，從未沒多看一眼。
可如今他身負傳承，眼力異於常人。
此刻瞧見這爐子周身竟縈繞著金色星光，流轉不息。
“我去！這可是好東西啊！”
楊旭忍不住低呼了一聲。
隨即伸出長臂，掠過那些茶缸，將那小巧的香爐拿起來，倒掉裏頭的香灰，再仔細端詳。
細細檢視一番後。
他發現三足與鼎腹銜接處，各隱一枚道韻古符。
鼎口還有一縷似有若無的紫氣。
他用指甲輕輕摳掉常年附著內壁上的灰痂。
下一刻。
竟露出一小片溫潤如玉的底色。
再凝神細看。
那玉質內壁深處，竟於方寸之間，自衍著一片完美的煉藥靈域……
“這竟是……”
他雙眼猛地一亮，握住爐子的手指因喜悅微微顫抖。
臥槽！
這竟是煉丹爐。
自帶靈氣的煉丹爐，無異於仙家法器啊！
隻是還不知這爐子的來曆。
看來，待會兒得好好翻閱魔典查閱一番。
楊旭此刻激動壞了，在那裏捧著香爐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張苗花見他一下咋咋呼呼的，又一下咧著牙嘿嘿笑個不停，滿臉好奇。
她捏緊手中的空茶缸，小心翼翼地上前詢問：
“大旭，你咋突然抱著一個破香爐傻笑啊？”
“這爐子哪來的？”
楊旭壓在心頭的激動，指著香爐問道。
張苗花一愣，“這破玩意兒不就是你爺爺的爺爺的爺爺……”
“行了，我知道了。”
楊旭似乎心裏有了答案，擺手打斷，“這爐子，就當是給那老頭的診費了。”
“啊？”
“咋，不樂意？”
“不不不，你要是喜歡，盡管拿去就是。”
張苗花連連擺手，哪敢惹怒眼前的孫子啊。
老頭子還指望這孫子多活幾年。
楊旭也不跟他客氣，手裏掂著香爐，抬腳朝裏屋走去。
走進屋內。
楊旭直接在距離床三步之遠停下腳，上下打量躺在床上氣息虛弱的楊大國。
聞有人進來。
楊大國緩緩睜開眼，扭頭一瞥，頓時老眼瞪大，眼底的欣喜幾乎要溢位眼眶。
他艱難地撐著雙臂，就要坐起身。
“大、大旭，你可算來了？爺爺我……咳咳咳！”
剛坐起身子，因說話太急嗆到了氣管，引起一陣猛烈的咳嗽，蒼老的臉憋得通紅。
“哎喲老頭子，，你就不能把話在嘴裏多含會兒？”
張苗花端著剛倒的熱水進來，連忙上前遞上茶缸，一隻手給他順著背：
“別著急，先喝口水順順。大旭既然來了，有的是工夫跟你好好嘮嘮。”
嘮嘮？
嗬，還真敢給自個老臉上貼金。
楊旭無聲哼笑。
他指腹摩挲著香爐外壁，卻還是靜靜等楊大國喝完水。
楊大國連喝好幾熱水，這才把氣順了過來，臉上又恢複了蒼白。
他將茶缸塞迴老伴兒手上，抬眼看向楊旭，一手拍著床單：
“大旭，來，坐爺爺身邊……”
“別這些虛的。”
楊旭冷漠拒絕，“我是是來給你治病的，不是來敘舊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
“還請記住，我楊旭，跟你們老楊家已經沒有任何關係！”
此話一出。
楊大國和張苗花神情一怔，紅了老眼，張了張嘴。
最後誰也沒發出一點聲音。
這孩子，終究是被他們親手推遠的，怪不得旁人。
要是這世上有後悔藥賣。
他們就算是傾家蕩產，也定要買上一顆……
可惜。
這世上沒有後悔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