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飛舟劃過天際,遠處依稀能見,一座小島飄在浩瀚湖麵之上。
蘇雲錦想到一事,忽問:“我離家前曾聽聞,蘇家治下,許多修士購買資材,乃至蘇家修士,多是前往忘歸坊市。”
“你可曉得,他們為何不選擇更近的鹿呦島?
若是能解決此事,族中議會上,她能說上兩句,不至於幹瞪眼。
周寧當然清楚。
許秀才說過,鹿呦島仗著地理位置,肆意收取攤位費,東西賣的貴就算了,還處處是坑。
但這話他萬萬不能說。
周寧道:“我在獵魚時,常聽大家很感激蘇家恩情,島上物美價廉,大夥不願占便宜。”
蘇雲錦又不是傻子,怎會信?
她反問:“哦,那你為何去鹿呦島?”
周寧意識到他‘舔’過頭了,於是無奈道:“我修為低下,不敢外出。”
蘇雲錦沒再計較,正好鹿呦島順路。
她拿出黑色鬥笠,戴在頭上,遮住出眾的容貌。
再點出一道法訣,周身氣息迅速收斂,降至煉氣中期的程度。
不過,周寧神識出眾,眼力非同尋常,能瞧出她使了術法。
這法術潦草的很,和【流光斂影術】完全不是級別。
周寧並未自得,或許有種可能,蘇雲錦擁有更好的法術,沒在他麵前展示。
“隨我走一趟島上。”蘇雲錦音色變了不少,幾分沙啞。
……
飛舟壓低高度,幾乎貼水飛行,淩冽的風將湖麵刮出一道漣漪。
最後在人煙稀少的濕地落下,驚起一片白鷺飛揚。
兩人登島前行,林間小鹿的身姿若隱若現,發出呦呦鹿鳴。
山腳處。
石板長街,人來人往,交談聲此起彼伏,煙火味十足。
周寧沿街踱步,邊上搭了不少石台,擺著琳琅滿目的靈資。
身側微服私訪的蘇雲錦,一言未發,隻默默觀察。
一中年攤主,盯著周寧腰間的丹爐,神色略怪。
說他窮吧,背了個價值不菲的丹爐,說有錢吧,連個儲物袋都沒。
多半是個初入門道的學徒,若是真正的丹師,誰會來這種地方?
他主動吆喝:“道友買藥嗎?”
周寧停下腳步,掃過攤位,藥草,靈果,靈穀,頗為齊全。
中年男人熱情介紹:“我這兒有丹藥原料,尤其是清淤丹,與人鬥法,或修煉傷了,服用此丹,不至於經脈留下暗傷,否則再想恢複,可就需要那養精丹了。”
周寧研究過此丹,乃是新人練手的不二首選,所需的材料,他已熟記於心。
“紫河車草價格幾何?”
“我這全是新鮮貨,能增加你成丹率,一兩紫河車草,隻賣十斤靈米,現在給你便宜點,九斤靈米。”攤主一臉肉痛。
“胡扯呢?”周寧道:“五斤靈米。”
攤主立馬應道:“好!”
動作麻利的準備交易。
周寧:“我是說五斤靈米買三兩。”
攤主臉一黑,想到今日交了高昂的攤位費,到現在還沒開張。
他咬牙答應了,剛拿起秤砣。
結果麵前這廝,同樣掏出一小秤,正正好好稱了三兩。
攤主嘴角抽了抽。
周寧心情不錯,又討價還價,買了血玫花,甘果,湊足一爐清淤丹原料。
共計花費十六斤靈米,他提前用靈米和許秀才交換了等價的符籙,與攤主交易。
“大哥,你很良心。”周寧不忘送上讚美。
他一轉頭,發現大小姐不見了。
……
蘇雲錦駐足在一處攤位前。
她的修煉資材,族內自會為她備好,故隻是懷著超然態度,觀察人生百態,試試能否替家中做些事。
想到方纔周寧,與人討價還價的樣子,她倒覺得有意思。
“白心果何價?”她問,記得小時候還當過零食吃。
“啊喲,姑娘有眼光,白心果是煉益氣丸的好靈材,一顆二十斤靈米!”壯婦嗓門響亮。
蘇雲錦試著殺價:“二斤靈米?”
壯婦臉色一拉,斥道:“走遠點!”
蘇雲錦隱藏在鬥笠下麵容一窘。
隨即浮出幾分怒意,她乃蘇家大小姐…
所幸忍住了,身為大小姐,若與一小販見識,大哥他們得知,怕不得笑話她了。
蘇雲錦裝作沒聽到,自然而然的撇過臉走了。
沒走幾步,正看到周寧在原地等她。
蘇雲錦暗想:‘他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被這婦人嘲諷?”
周寧當然看得一清二楚,他心裏好笑。
表麵不動聲色:“大小姐,剛才我同商販聊天,才知他們從外麵拿貨來買,路途遙遠,加之…坊市收有攤位費,所以物價才偏高。”
蘇雲錦未曾言語。
周寧還準備買些東西,突然感應到天上傳來驚人的靈力波動。
他抬起頭,隻見半空中,一道青黑身影踏空而來,衣袂獵獵。
竟是築基大修,周寧心中一凝。
此人一襲墨雲錦衣,日光下泛著靈光,眉如劍裁,目光掃過之處,連喧鬧的坊市都下意識一靜。
他俯瞰著下方修士,聲音中帶了幾分溫和沉定:“雲錦,迴家了。”
蘇雲錦才喚出朱紅飛舟,去了天上,同大哥一塊離去。
周寧聽得周圍有人竊竊私語,此人名叫蘇淵野,乃是蘇家天賦最出眾的世子,天賦接近地靈根。
三十築基成功,如今不過三十五六歲。
周寧心中感慨,人與人比狗差距都大!
除此之外,他剛才察覺一股隱晦的神識掃過,應該是蘇淵野。
所幸周寧平平無奇,畢竟想發現他功法的異常,需要周寧主動施法,才能看出路數。
周寧繼續采購藥材。
現今得到蘇雲錦贈予的丹爐,待他開爐煉丹,再適當展示天賦。
真正成為煉丹師後,修煉速度加快,外人也不會感到有異。
畢竟煉丹師最不缺丹藥。
他換了攤位,偶然瞥見那名擺攤的壯婦,隻見其臉色煞白,如遭大禍。
周寧行事愈發謹慎。
……
與此同時。
蘇淵野站在飛舟之上,目光恆遠:“好不容易迴家一趟,怎去了坊市?缺靈材了?”
“自是不缺的。”蘇雲錦忽的問:“隻是家中坊市氛圍著實不好,我聽說是抽成過重所至。”
商販為了賺取利潤,隻得哄抬物價,爭相拐騙。
說到底,她已明白,還是蘇家仗著地勢斂財,使得蘇家門客,客卿,乃至許多子弟,轉而選擇忘歸坊市。
蘇淵野比之族中長輩,開明許多,他淡淡開口:
“你可知蘇家治下的楊家,姚家等幾家附庸,每年為我家進獻多少靈材?”
“不知。”
蘇淵野:“楊家二十一顆靈石,姚家十四顆。”
他再問:“你又知,隻靠坊市,我們家每年進項幾何?”
“不知。”
“三十二顆靈石。”他顯然瞭如指掌。
蘇雲錦點頭:“堪比兩家了,隻是長此以往,怕是人心終究會散。”
蘇淵野輕笑一聲:“那又如何?翠微湖地界,規矩由蘇家來定。”
“家中有更重要之事,與其分心經營,倒不如…嗬嗬,忘歸坊市是個好地方,經營的好啊。”
蘇雲錦知曉家中隱秘,遂不再多言。
至於那丹爐青年,蘇淵野一句未問,區區煉氣初期,小妹自有分寸。
哪怕沒有分寸又如何?隨手打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