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亂套了,往日的井然有序,碎的一塌糊塗。
符籙,法器,陣法,光華閃爍,到處是拚殺景象。
周寧貼著疾行符,施展輕功,朝以往記下的值錢店鋪跑去,路上摸了幾具屍體,結果沒一個儲物袋。
還不小心沾了具魔屍,纏了一手髒煞氣,疼的周寧罵罵咧咧。
終於跑到最近的天工齋,他用靈眼術一瞧,原先的陣法破了,連帶著樓頂琉璃瓦被掀開,隻剩殘垣斷壁,冒著灼熱火光。
裏麵橫著一堆屍體,味道焦糊刺鼻,櫃台展櫥雜亂無比。
兩波魔修正在爭鬥,其中一個赤膊大漢,腰纏十幾個儲物袋,抄著一根銅色大棒,打的七八個魔修吐血,岌岌可危。
他另一手抓著鏡子,但凡有人想跑,他使鏡子一照,那人動作立刻遲緩起來。
赤膊大漢銅棒掄下,將一人砸成肉泥。
周寧猜測,其他人都是煉氣期,這大漢恐怕得有煉氣後期的修為了。
赤膊大漢打殺了人,還抽出空,朝著兩眼放光的周寧罵道:
“小畜生,看你孃的,趕緊滾!”
周寧大怒,真當他是路邊一條嗎?
他抖出最後一張攻擊符籙,冷聲道:“不知閣下,能否接住我這道‘凝金破殺符’。”
幾個被打的慘不忍睹的魔修,早就叫苦不迭了,打又打不過,跑不掉。
聽聞周寧的話,當即大喜,破殺符乃是一階上品符籙,足以起到關鍵作用。
其中一煉氣魔修,朝盾形法器猛吐口血,趁機叫道:
“爺爺救命啊,孫子必有重報!”
赤膊大漢眼瞅幾人開始拚命,他心中焦急。
狗崽子煉氣一層,不知從哪搞了張破殺符籙。
如果吃上一記符籙,說不定幾個肥羊全跑了!
“真特麽晦氣!”
於是從腰間摘下一儲物袋,丟了過去:“趕緊走,否則老子拚著放掉他們,也要宰了你!”
周寧見好就收,輕功運轉,飛快的消失不見。
幾個魔修繃不住了,破口大罵!
……
就在周寧前往下一店鋪的途中,忽見天空猛的暗下,陽光,雲朵,全被遮住了。
一股強烈的心悸傳來,他仰起頭望去,眼神瞬間呆滯。
“原來暗的不是天…”
視線內的天穹之上,一張臉遮天蔽日,輪廓朦朧,依稀能看出是女子。
她正對著城池,嘴唇咧開,帶著詭異笑容。
最恐怖的兩隻眼睛,本是極好看的,可惜巨如太陽,瞳仁在灰白裏緩緩轉動,駭人的很。
先前爭鬥的修士,紛紛止戈,有人驚道:
“金丹法相,是金丹法相!”
幾個修士收了法器,妄想逃離,結果竟連風也駕不起了。
“築基大修呢?”
“沒有築基大修,他們早撤了!”
一中年人癱坐地上,如喪考妣:“爭奪了半天,最後成了別人口糧!”
“我早說了,烏家有紫府老祖,怎會讓我等燒殺搶奪,原來是被迷了心障!”
“早該知道!”
現在好了,沒人爭鬥了。
虛空破開,一白衣老者出現,俯瞰城池。
“是何家紫府老祖!”眾修狂喜。
白衣老者伸手一抓,幾道身影披著靈光,衝天而起,被接引而走。
有修士抓住救命稻草,聲嘶力竭:“老祖救我,我在何家買過丹!”
然而,白衣老者聞之未問,帶著幾道身影離去。
何卓然正在其中,他依舊風采飛揚,迴首望向城中,瞥見周寧身影,他淡淡一笑。
紫府世家的便宜,豈是一餘孽可占?
陸陸續續,又出來幾位紫府,各自接人離開。
良久,沒了聲息。
隻剩下天上的兩顆巨大眼球,偶爾轉動。
城中死寂壓抑,隻剩絕望。
周寧坐在屋簷下的角落,靜靜目睹這幕。
剛才還有修士伺機要挾紫府後裔,結果紫府被瞪了一眼,當即爆成血霧。
‘上下修之間,差距之大,形同深淵…’他默默道。
“紫府…”
縱使遮天巨臉蒞臨,紫府修士仍能救人,當真是厲害。
其他修士隻配淪為口糧。
‘虧我還以為,望仙埠乃是一方樂土,如今看來大錯特錯!’
周寧不禁捫心自問,生在這般荒唐世道,該如何逆天改命?
“哈哈哈!”
街上一老頭放聲狂笑。
周寧舉目望去,老頭一身破爛道袍,蓄山羊鬍子,手拿拂塵。
他神態悲憤無比,對天大喊:“可笑,可笑啊!”
“老道為求那仙基,修了一輩子純陽道,至今未嚐女人滋味,你們誰懂,誰懂?”
周圍修士目瞪口呆,稍微遠離他,此人心境可怕。
“既然今日非死不可,吾輩何須再忍!”老道臉色扭曲猙獰。
說罷,抓住路邊一女修,便往洞府衝去!
那女修發出尖叫,瘋狂掙紮:“我修的合歡道,我是男人,男人啊!”
可惜老道不聽,直將她擄走。
有中年人望著天空,雙目滲血,絮絮叨叨。
“咱們入了輪迴,下輩子投個好胎,要麽做豬狗,要麽做那宗門世家子弟!”
有人撕碎儲物袋,靈石掉落一地,大喊:“不要了,哈哈哈,不要了!”
周寧悄悄撿起滾到腳邊的一塊。
有性情中人給了自己一刀,嘴角溢血,殘忍道:“就算是死,絕不便宜上修!”
……
城外天。
“烏老鬼,還不動手,誤了‘孤殺盡’,我滅你烏家。”
烏家老祖隻得顯出身,他高高俯視城中散修,知道時機差不多了。
烏家老祖聲震天際:“我來救濟眾生!”
下方修士隻覺天音降世,麵露狂喜,紛紛呼道:
“請老祖出手!”
“請老祖出手!”
那剛給自己一刀的修士,雙目赤紅,隻覺肝腸寸斷:“什麽,我不用死?”
可惜脖子早割斷了,腦袋“咣啷”落地。
那位撕儲物袋的修士,又連滾帶爬的跑去撿東西。
有的修士則驚疑不定:“當真不用死了?
烏家老祖屹立天空,朗朗答道:“自是不用。”
他背後似有人竊竊私語,一眾紫府正在太虛中候著,看戲。
‘可恨之極!’
烏家老祖憋屈,想他堂堂紫府中期,兩道神通,竟被人如此欺辱。
片刻之後,他氣息運轉,周身亮起一圈黑輪,幽冥蠱惑。
一雙枯瘦的手,從袖袍中探出,幽光照下,籠罩全城。
神識貫穿了太虛,神通【皆夢寐】施展。
城中修士識海,皆顯出金字,曰:“此城隻一人活,可築‘孤殺盡’仙基。”
周寧同樣看了這一道字跡,瞬間明悟。
他隻覺得荒謬。
然而身旁那些修士,卻像得了癔症一般,狂喜無比,哈哈大叫:
“多謝老祖,多謝老祖!”
“老祖之恩,永生難忘!”
“噫,築仙基!”
紛紛掏出法器,符籙,開始血拚。
烏家老祖熱淚盈眶,似有幾分癲狂:“救蒼生於水火,平天下於亂世,吾乃…大善人!”
背後一眾紫府靜了一會,纔有人交流。
“老鬼難怪能修成這道神通,竟連自己都騙?”
“道行高深,此人可怕。”
片刻之後,烏家老祖頭頂白光一閃,神通二段【唯獨醒】發動,他狀態恢複如常。
獨自立於天空,冷冷望著滿城拚殺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