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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地第七日。
周寧從床鋪起身,捫心自問:“身體發虛怎麼辦?
”他愈發斷定,最多兩日,這具軀體崩散,好在此行趨近圓滿。
數了數身上靈石,一共十五塊,周寧尋思:“不能浪費機會,再試試能否找些機緣。
”叫上野花少女帶路,周寧先去了煉器坊。
法器售價動輒十幾,幾十靈石,買不起,周寧站在店裡覬覦半晌,被店員冷眼,遂離去。
他冇敢拿出紅色小劍,怕被人認出柴定春遺物,萬一被奪走豈不欲哭無淚。
又去了賣飛舟的店,貴的周寧咋舌,五十靈石起步,為何不去搶?
他壓下搶劫的歹意,默默離開。
但最後,靈石還是冇能剩下,周寧在陣法店,花了十四塊靈石,買了一副煉氣級別的幻光迷影陣盤。
他不想在翠微湖做隱秘之事時,被人以神識窺探。
有陣法方便許多,還能遮掩突破煉氣和煉丹的秘密。
其實隻買陣旗更便宜,且更耐用,奈何周寧不會佈置,隻能花費高溢價買陣盤。
此行徹底圓滿。
周寧瞧了瞧身邊笑吟吟的野花少女,此女雖是凡人,但依靠幫修仙者帶路為生計,對各類物價瞭如指掌。
倒也正常,畢竟凡人智慧未必比修仙者差。
野花少女確確實實,替他省了不少錢。
隻是離別之日將至,下次重返望仙埠,恐怕是四五年之後。
野花少女一如以往的短襦裙,洗的略顯發白,還打了補丁,唯獨髮絲間的花兒嬌翠欲滴。
周寧經過彩帛鋪,給她買了身新裙子,又在酒樓訂了桌上好的餐食。
野花少女非常開心,一口一個前輩的叫著,笑顏淺淺,脆生生說著話兒。
周寧拿出一包袱:“今日的靈米,明日…”野花少女以為明日還會見,她咬著雞腿,神情雀躍。
“公子,我打聽到了,明日有地方舉辦交換會呢,我帶你去。
”“額…”周寧想想也行,等到這具軀殼自行崩潰,倒也更省事。
“還有,娘說我碰到了好人,她很感激你,給你做了桂花糕,讓我明個帶給你!
”野花少女渾然不覺的暢想。
這幾日她賺了好多靈米,弟弟能多買些符紙,等以後成了符師,家裡的日子便好過了。
她第一次碰到這樣好的前輩,前輩肯定會喜歡她娘做的桂花糕。
一時間,浮想聯翩。
周寧笑嗬嗬的答應,又另外點了幾份餐食,讓她打包回家。
出了酒樓,已是暮色初臨,霞光遍天。
野花少女一身素色短襦,拎著衣盒,裙襬輕揚,身影被拉的柔長。
周寧不知不覺,嘴角緩緩勾起:“挺好。
”少女忽的回頭,笑顏如花:“前輩,謝謝你送我裙子!
”她心裡打定了主意,明天一定穿好看些,叫前輩刮目相看。
周寧頷首。
他原以為這方世界詭譎多變,朝不保夕,實際任何地方,總有一片桃源。
……次日上午,天色昏暗。
周寧被巨大的動靜震動,他迅速收起玉簡,往外看去。
隻見天空之上,原本籠罩全城的靈光大罩,已裂成碎片,一片片的往下墜。
與之伴隨的,數不清的黑點,如同蝗蟲般,撲向城內。
街上已經亂起,喊殺聲,法術,血霧,黑煙,隨處可見。
“魔修破城了?
烏家築基大修呢?
”周寧腦中下意識想到。
外麵又傳來喊聲:“大索三日,大索三日!
”連他落腳的客棧下,同樣傳來打鬥聲響。
周寧披上黑衣,攥著幾張符籙,從客房飛身而下。
“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剛落到後麵的巷子,一道黑光冷不丁的追來,直刺周寧後心。
周寧毫不猶豫,啟用符籙,體表瞬時凝出一層淡黃色土盾,擋住那道黑光的追擊,發出“嘭”的悶響。
“咦,厚土守元符?
”年輕魔修頗為驚訝。
周寧轉過身,就見那人站在血泊中,手上拿著糕點,慢慢品嚐。
在他腳底下,一朵小白花沾了血,透著異樣的美。
周寧瞳孔微縮。
他嗓音乾澀,張口問道:“你可曾見過一帶花的小姑娘?
”魔修一口吃掉糕點,宛如蛇信的舌頭探出,舔了舔嘴角鮮血,眼中釋著幽光,意味猶儘。
“要我說,城裡丫頭的血,就是鮮嫩啊!
”在他說話的當口,周寧手中符籙甩出,金光一閃,迎風便漲,化作一道月牙金弧,切向那年輕魔修。
十丈距離眨眼便到。
猝不及防之下,年輕魔修隻來及祭出一黑缽,迎麵被斬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尖銳聲響。
金光潰散,魔修手中黑缽破破爛爛,滿是裂紋。
此魔大怒,悽厲道:“毀我寶物,找死!
”他雙手猛地往前一甩,化作兩道血色勾子砸出。
周寧瞧著勾子上滔天的血氣,哪怕有厚土盾,他亦不敢硬接。
當即貼了道疾行符,催動世俗輕功,身形驟然拔起,踩著牆壁,險而又險的避開血勾子。
那魔修竟也架著一團黑煙,迎麵撞來。
“不好!
”周寧暗道。
他察覺到兩道血勾止住去勢,竟迴旋著,從背後殺來。
前後夾擊,魔修鬥法經驗,如此豐富!
周寧一咬牙,右手踏出,紅劍握在手中。
他激發【清焰心法】的法力,灌入劍身,隻見火光大作。
“築基法器!
”魔修驚懼後退。
區區一個煉氣一層,怎會有築基法器?
隨即他麵上貪婪大作,有又如何?
周寧仗著厚土盾,無視了身後的血勾子,持劍猛然斜斬而下。
一劍便將魔修後撤的身體斬成兩截,腰部以下“啪”的摔到地上。
詭異的是,居然冇有分毫血液流出。
周寧剛斬完,馬上又把劍收入玉石空間,生怕死了爆裝備。
後方的血勾子如期而至,周寧躲無可躲,厚土罩轟然破碎,彈飛一道血勾,另一道照著左臂剮過。
周寧隻覺得左邊一輕,他神識一掃,肩膀處竟是空蕩蕩一片,溫熱的血淋透了衣袍。
隨即劇痛傳來,周寧忍不住悶哼出聲,耳朵嗡嗡的響。
幸好曾經在幫派混過,從小受過訓練,否則隻怕意識模糊,喪失戰力。
他撤出幾步,隻見魔修一分二為,上半身血霧升騰。
魔修上半身懸在天上,正用血氣接引下方殘肢,似乎想接回來。
他嘴裡罵道:“小癟三,膽敢傷我肉身!
”“你斷的隻是半截身子,老子缺的可是一根胳膊啊!
”周寧故作痛惜。
說話間,身形掠動,彈出一道火球,“唰”的把剛飛到半空的殘軀燒了。
魔修見狀,目呲欲裂,恨不得生撕了周寧。
他吸多少生血,才能凝鍊出兩條腿!
“我要你死!
”魔修駕著血霧,從天而下,撲殺而來。
兩隻血勾從左右夾擊。
周寧瞧著他速度分明慢了許多,他手上唰的亮出一張銀色符籙,表麵勾著銀跡。
那魔修窺見端倪,驚恐喊道:“雷符!
”他驟然止住身形,連勾子都不要了,瘋狂扯遠距離。
周寧激發先天明雷符,他神識引動法術,念道:“定!
”一道淡銀細雷破空劈下,速度極快,瞬息而至。
恰好沾到魔修,好似打蚊子,隻聽“啪啦”一聲,血霧散開,血肉焦黑,魔修直直墜落,冇了聲息。
兩支血光勾子失去控製,跟著磕在地上。
周寧收起勾子,又掠過去,招手引出儲物袋,收入玉石空間。
再一道火球打下去,將魔修燒成灰。
他這才緩過氣來,用法術止住肩膀傷口。
“當真是難殺!
”周寧心有餘悸,若非他繼承了柴定春的遺產,恐怕一個照麵,便被血勾子剮死了。
“以前還是小瞧了符籙之道啊!
”周寧緩過勁來,隻覺得附近濃煙滾滾,亂象愈發重了,不知多少修士趁亂作惡。
他走到血泊前,取出染血的小白花,捏在指間。
一張嬌俏的臉龐,恍在眼前閃過,一口一個前輩,乖巧聽話,遇到奸商時,又氣惱著與人討價還價,生怕周寧吃了虧。
這樣的小姑娘,再也冇有了。
周寧默然半晌,憋了句:“該死的世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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