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帶領著一群人,翻過一道低矮山穀,朝著西邊快速行進。
他們此刻所在的長陰山脈南麓,其管轄權大體歸屬於丹華城,由城中江、柳、姚三大家族聯手探索開發。
至於山脈其他方向,則由各自城池主導,如東山的水澤城,西邊的荒北城所設的村子。
彼此間因距離遙遠及中間隔著重重險地,幾乎冇有任何往來。
即便同在山脈南麓,像江家的百頁村、柳家的青牛村,包括姚家的姚安村和其他幾個前哨村子等,通常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山中黑太歲資源分佈看似零散,實則總量不少,各家收割全憑自家本事與探查運氣,歷來並無明確地界劃分之說,衝突自然也少。
說到底,派遣流民進山建立前哨,採集資源雖是一方麵,但每月上交的數量終歸有限。
更深層的,是在這詭異盤踞的山脈中紮下釘子,為家族日後可能的動作奠定基礎,並不時派人進山蒐集山中資訊。
這種情況下,村落之間爆發衝突,對哪方家族都冇有好處。
而現在,青牛村主動欺壓上來,其動機就讓江寧不得不深思。
這怕不僅是村子爭執那麼簡單,其中可能另有隱情,甚至可能......是向他江寧本人來的。
“希望,進山那次被襲的意外,最好不要和你們青牛村、和柳家有關。”
江寧心中自語,眸中淩厲閃逝。
很快,他們抵達了王福所說的西邊山坳。
此地亂石堆積,枯黃的雜草稀稀拉拉地附在嶙峋石縫間,一派荒涼景象,距離百頁村已有幾裡之遙。
遠遠便看到熊孟正帶著今早出發的那批採集人員,正與三個人對峙著。
對方為首是一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其神態倨傲,麵對熊孟這些流民出身的村民,麵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視。
直到他看到江寧率眾而來,更注意到江寧身上那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卻又自然流露出的從容氣度,才臉色微變,當即換上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快步迎上。
“想來,閣下,正是......江六公子,早在丹華城便久仰您名號。”
中年男子拱手,語氣試探的恭敬。
江寧在江家嫡係中排行第六,城中之人大多如此稱呼。
江寧卻並未直接理會他,隻是目光平淡掃過對方,又落在他身後的兩個隨從身上。
那兩人身材高大,眼神銳利,氣息沉穩,顯然不是普通流民,而是外來駐守的修行者。
江寧依舊無視了身前為首的中年人,直接看向熊孟:“冇事吧?”
熊孟看到江寧親自帶人趕到,一直繃緊的心絃一鬆,用力點頭:
“少爺,我們冇事!”
隨即,他與之前留下對峙的村民們迅速退到江寧身後,與禹牛、二虎等趕來支援,手持刀斧氣勢洶洶的人匯合。
三十多雙眼睛都含著敵意,齊刷刷盯向對麵三人。
見此,中年男子臉上笑容明顯僵了一下,對江寧的無視也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又擠出更刻意的笑容,剛要開口說什麼。
結果江寧平淡聲音響起,“怎麼稱呼?”
同時,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他臉上。
中年男子連忙再次拱手:“在下柳家外堂管事,柳貫,江少爺您或許冇聽過......”
話未說完,江寧再次打斷了,語氣依舊是平淡,卻蘊含著天然的上位者口吻:
“此地,是你柳家規定劃分的地界?”
柳貫臉上笑容凝固,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閃爍:
“江少爺,之前,確是在下不知是您親自下令要開採,還以為......”
他故作遲疑,瞥了王福一眼,“還以為是這位姓王的老僕假傳指令呢,畢竟聽說您身子不適,還意外受了嚴重重傷,快倒下不起了呢......”
聽到對方話裡話外的輕屑,禹牛這暴脾氣騰地就炸了,猛地一把舉起手中雪亮的開山刀和伐木斧,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瞪著柳貫,
“你再敢咒江少爺一句,老子劈了你!”
二虎等人也隨之上前一步,怒目而視。
熊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衝動的禹牛,低聲嗬斥:“阿牛!聽少爺吩咐!”
王福也適時開口,聲音蒼老有力:
“柳管事,今早我已經說得清楚,是我家少爺親自下令開採此處,何來假傳指令之說?你們再三阻攔,又是何意?”
柳貫聞言,抬手一拍額頭,做出恍然大悟狀:“哎呀,瞧我這記性!江少爺勿怪,王大人勿怪!”
他臉上仍是那副諂媚中帶虛偽的笑容,轉向江寧,微微躬身。
“雖然不知道,現在這種情況,您還要開採太歲作何,但既然是江六公子您、我未來的柳家姑爺親自下令,那在下自然不敢再阻攔,這就走,這就走,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說著,他便要招呼身後兩人離開。
剛走兩步,他又回過頭,臉上堆著假笑,故作關心道:
“哦,對了,江少爺啊,前兩日,這位王大人曾到我們青牛村,說貴村祭壇聖血將熄,想求借一些......
“唉,不是我們不願借,實在是村中存量捉襟見肘,難以勻出啊,還望您能體諒。”
他目光看過江寧身後衣衫襤褸,卻眼神瞪大的村民,語氣聽起來越發『誠懇』:
“若是......貴村情況實在艱難,守禦不易,我們青牛村倒隨時歡迎江少爺您,及百頁村的諸位前來暫避。
“畢竟,您若安然度過這三個月的鎮守使任期,回到丹華城,按兩家族老的意思,您便與我柳家四小姐完成聯姻事宜,就是我們柳家的四姑爺了。
“到時兩家親上加親,我這小小外堂管事,也跟著沾光不是?”
這番話,明麵好意,暗裡卻句句帶刺,充滿施捨意味,甚至隱含威脅。
禹牛氣得胸膛劇烈起伏,要不是熊孟死死拽住著他,恨不得衝上去,來個你死我活。
饒是王福這樣見慣世故的老人,臉色也微沉了下來。
唯獨江寧,從始至終,臉上都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就在柳貫三人轉身,即將離開山坳時,江寧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不高:
“山中變故,進出斷絕,你可知因由?”
柳貫腳步一頓,背影似乎僵了一瞬。
他轉過身,臉上虛偽笑容淡去戲謔,眉頭也微不可察皺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恢復原狀,搖頭道:
“這......在下就實在不知,如今不止我們南麓,聽聞長陰山其他幾處出入口,也大多被堵死了,或許......是“詭月”將至的緣故?
“不過江少爺也不必太過憂心,隻要撐過這幾天,躲著那些東西,想必城外的人,會儘快設法進來救援的。”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兩名隨從,迅速消失在山坳另一側的亂石叢中。
“少爺,就這麼放那狗東西走了?”禹牛憋著的那口氣總算能撒出來,滿臉不甘,“就該讓他嚐嚐咱的斧頭!”
熊孟嘆了口氣,拉了拉他:
“阿牛,少說兩句,你冇看出來,那柳貫是修士,他身後那兩個也不弱,真動起手來,我們人再多,也隻會吃大虧。”
江寧抬頭望瞭望天色,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種種思緒。
熊孟說得冇錯,現在衝突,百害無一利。
對方冇有直接徹底的撕破臉,自己更不會無腦暴走,暫時冇這個資本,也顯然是十分不理智的。
可能還會嚴重影響大局,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穩住村子防禦,抗住詭異的衝擊。
至於其他什麼零碎之事,城外的恩怨,都是往後的。
但對方嘴臉和態度,江寧算是已經記在了心底!
“時間還早,”江寧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孟叔,你們繼續開採山洞裡的太歲,天黑之前能割多少割多少,阿牛,虎子,你們帶上午進林子的兄弟,先回村子,留兩人在村裡照應,其他人,再進枯樹林外圍,把能撿的屍骸資源都儘量收集回來。”
眾人雖然對剛纔的憋屈,仍感憤懣,可對江寧的命令卻毫無異議,當即應聲,各自忙碌起來。
江寧依舊站在原地,遙望著柳貫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漸深。
“少爺,”王福走到他身邊,蒼老的聲音裡是深深的憂慮。
“天公弄人啊,祭壇危機未解,出山路途不明,如今“詭月”又快要到了......我們,能扛過去嗎?”
江寧短暫沉默。
詭月,又稱紅月,每年一度。
當那輪妖異的血月懸掛天際,大地上的詭異便會陷入極致的狂暴,詭潮的規模和凶悍程度將遠超平日。
深山村落雖不如城池人煙稠密,但同樣會成為被衝擊的目標。
以目前村子可憐的防禦力量,加上瀕臨熄滅的祭壇,若不做足準備,在詭潮之下,恐怕頃刻間便會化為廢墟。
更緊迫的危機感,湧上江寧心頭。
但空想焦慮毫無用處,隻能一步步來。
他輕嘆氣,對王福道:“儘力而為吧,你和孟叔這邊抓緊,我先回村。”
冇有多餘的話,江寧迅速返回百頁村。
看著落在了早上尚未處理、堆積如小山般的詭異屍骸上。
今晚,還會有更多。
是時候為村子的防禦體係,添磚加瓦了。
江寧首先取出了今早獲得的那兩個低等材料福袋。
皮囊上還沾染著乾涸的黑血,入手微沉,隱約感到其中有一股類似靈氣,卻又更加駁雜的能量在輕輕湧動。
江寧嘗試調動這具身體裡少得可憐的微末靈力去感知,卻像是隔了一層堅韌的屏障,無法深入探查。
“來吧......”
江寧低聲自語,眼中閃過銳芒,旋即調出【天工仙匠】介麵,將意識集中在其中一個材料福袋上,下達指令:
“開啟——低等材料福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