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深吸一口氣,環顧起了四周。
入眼所見,飛簷如劍戟橫空,畫棟似星河垂野,殿上琉璃瓦,晝夜生光寒,玄階纏霧紋,晨昏湧煙嵐。
‘好安靜啊,一個人都冇有。’
重光小心翼翼地走近大殿中心,抬頭一望,卻見一麵八棱明鏡高懸,鏡光照徹八方,令人無所遁形。
鏡下則有七座三足圓鼎排開,其中飄著渺渺青煙,檀香味瀰漫,如同一頭頭煙龍在大殿內盤旋,環繞玉柱,內藏風雷,宛若龍吟,如此仙家光景也讓重光愈發謹慎起來,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緊接著,他又看向了大殿兩側。
隻見兩尊雕龍玉柱上,赫然有一首對聯筆走龍蛇,帶著強烈的道蘊,立刻就讓重光的識海如遭重擊。
左側玉柱:鎮乾坤正氣之樞。
右側玉柱:護蒼生安康之地。
橫批:正大光明!
就這樣過了許久,重光才終於回過神,卻是神色古怪,心中暗道:‘天外竟然真有所謂的正道之士?’
‘假的吧?’
‘能寫出這等詞句,要麼是真的心向正道,可欺之以方,要麼是十足的偽君子,和劍閣有莫大緣法.....’
想到這裡,重光當即深吸一口氣,索性也不再探索,而是直接在原地站定,行禮,高聲道了一句:“下修重光,求見掌劫渡業仙君,從今以後願拜入仙君麾下,聽憑驅使,隻求一條向上道途。”
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然而什麼都冇有發生,空曠的大殿依舊靜謐,重光見狀心中微沉,思索片刻後才試探性地話鋒一轉:
“下修此番另有重禮相贈。”
話音未落。
重光隻覺得眼前一花,隨後剛剛還空無一人的大殿,首座之地突然多出了一位閉目假寐的玄袍青年。
‘什麼時候!?’重光瞳孔驟縮,看向青年。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從未離開過,既冇有驚天的氣勢,也冇有金丹真君特有的位格壓迫。
普通到讓人害怕。
“下修見過仙君。”重光再次行禮,然而玄袍青年卻彷彿冇聽到一般,依舊打坐入定,全然不回答。
‘不見兔子不撒鷹,我不給好處就不回答我麼......這性格,可不像是那種能欺之以方的正道修士啊。’
重光心中苦笑一聲,無奈道:“仙君此番暴露了【昂霄】的秘密,已然與其交惡,此人已是金丹後期,衝擊元嬰在即,對仙君威脅極大....下修有一法,或可助仙君打落其境界,不複仙君威脅。”
此言一出,玄袍青年頓時睜開了雙眼。
霎時間,重光隻覺得心神劇震,識海彷彿被一柄大錘擊中,整個人陡然踉蹌,幾乎當場栽倒在地上。
不過最後他還是堅持住了,冇有跪倒。
見到這一幕,儘管早有預料,呂陽還是忍不住感慨:‘果然....重光師叔已經隱約間觸及道心一關了。’
當然,距離道心圓滿還遙遙無期。
不過對一位築基圓滿的真人而言,能觸及道心已經很誇張了,自己築基的時候還不知道這玩意兒呢。
然而話又說回來了。
‘在重光師叔看來,我和【昂霄】此刻應該是水火不容的,然而實際上我和他之間大有合作的空間。’
‘我根本就不在意他所謂對付【昂霄】的方法,甚至是什麼方法我都能猜到,無非就是鴻運嘛,估計就是告訴我飛雪真君決定支援鴻運求金,而【昂霄】必然出手阻止,雙方大戰在即的訊息.....’
想到這裡,呂陽心中微歎:‘.....這就是下修視角啊。’
‘重光師叔賭上性命,拿著籌碼來求一線生機,可實際上呢?我根本不在乎他的籌碼,也無需理會。’
陡然間,一個形容在心中浮現:
‘毫無意義。’
‘冇錯,築基的一切手段對真君而言都毫無意義,無論是扶起他,還是扳倒他,不過是我一念之間。’
這還是呂陽頭一次從上修的角度來打量所謂的下修,境界的差距導致雙方的眼界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重光對他來說是這樣。
那麼他對道主而言呢?
呂陽的心情愈發沉重,原本那種“我和師叔角色互換”的些許得意也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了悵然。
緊接著,他也不再賣關子了:
“可以,我來助你。”
與此同時,重光還在苦思冥想想著怎麼說服眼前這位仙君,卻突然得到回答,眼底頓時浮現出意外。
“仙君的意思是....”
“我來助你。”
呂陽又重複了一遍,隨後笑道:“你要求一道途,我這裡正好有一條可以給你,功成之後位格不低。”
“若你有恒心,有天賦,最後成就不比任何一位正統真君差,甚至還要勝出....不過失敗了也會魂飛魄散,再無轉世之機,我也不瞞你,你若走這條路,對我頗有益處,隻是路上艱難險阻頗多....”
“下修願意走。”
重光冇有任何猶豫,當即拱手道:“還請仙君指點,下修願走此道,捨命求道,無論成敗絕不後悔。”
“....好。”
呂陽並不意外,畢竟不這麼選就不是重光師叔了,於是他伸手入袖,而後取出了一本經書遞了過去。
重光定睛一看,卻見經書通體玄色,有紫氣環繞,上書七個龍飛鳳舞的籙文:《他化自在心魔經》!
“這是....”
重光愣了愣,當即將經書取到手中,認真觀摩了起來。
另一邊,呂陽則是麵上不動聲色,實則心中頗為緊張地看著他,因為這是他親手寫出的第一本功法。
雖然他的悟性不足,但他的知識夠豐富,而且還會用。
因此接受新知識對他來說可能還有一點點難,可是在運用已掌握的知識上,他的手段其實頗為高明。
‘心魔因我而生。’
‘《他化自在心魔經》,顧名思義,就是一道畜養心魔,而後以活人之身反奪心魔,化身心魔的法門。’
‘按照我的推演,越是道心堅定之人,施展這道法門就越有可能成功,而隻要有人能修成此法,化身心魔,就能假托在我的【大劫主】之下,等同於金丹真君掛靠洞天,獲得真君層次的位格!’
‘而一旦有了真君位格。’
‘其存在本身,就能成為【心魔】的定世之基,繼而反過來強化我的果位昇華法儀,讓我更進一步!’
這就是呂陽為重光準備的路。
就在這時,他卻突然心中一動,冥冥中生出了感應,抬頭望天,發現似乎有某個因果和他有了聯絡。
那是一道怨恨之意。
其積怨之重,恨意之強,讓他都為之心驚,彷彿早已積蓄無數歲月,今日才尋到了可以發泄的物件。
下一秒,呂陽心中就突然冇來由地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虛瞑光海,苦修士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