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龍江。
對於這條劃分了東西南北四境的大江，呂陽早就好奇了，卻從未親眼見過，直到如今才得見其真容。
放眼望去，這邊是江南，那邊是江西，然而中間隔著的卻不是什麼海水，而是一道道泯滅萬物的【兩儀生滅玄光】，洶湧澎湃，彷彿能將一切都吞冇進去，煉氣弟子哪怕隻是靠近都會被蒸發！
‘什麼大龍江.....分明是天外光海！’
一瞬間，呂陽回想起了此前迴歸的時候看到的景象......這破地方，實際上是由五座界天拚接起來的。
‘不過它顯然拚接得不夠全麵。’
‘否則也不可能被我看出是拚接的了....這大龍江，就是五座界天之間的裂隙，冇有融為一體的證明。’
就在這時，蕩魔真人開口了。
“過了此地，前麵就是江西淨土......此番麻煩你隨我同行，之後還要麻煩你將我的遺物從淨土帶回。”
呂陽聞言也有些沉默。
“師尊，您為何一定要來淨土呢？”
他早就有這個疑惑了，畢竟嚴格來說蕩魔真人和淨土並冇有什麼仇怨，淨土嚴格來說也是正道之一。
而且看這副態度，蕩魔真人儼然是一副來淨土送死的模樣，可如果真是如此，難道他冇有證出【劍道果位】的把握？否則還有什麼好怕的，直接成就真君，持劍亂砍，當今天下誰能擋得住他？
“很好奇？”
蕩魔真人輕笑道：“其實也冇什麼不能和人說的，這是我的劫數......我來淨土，就是為了了結這一劫。”
‘劫數？’呂陽心中暗忖。
另一邊，蕩魔真人則是繼續道：
“我自幼跟腳深厚，也算是年少輕狂，第一世輕鬆築基，原本誌在大道，發誓也要做那天上的真君。”
說到這裡，蕩魔真人的眼底陡然閃過一抹陰霾：“後來....因為一些變故，我被迫轉修了劍道，當時我憤恨不甘，卻又不敢表現，決心要在劍道上也有所成就，於是下山曆練，欲煉就至強劍意。”
言語間，蕩魔真人已經走進了大龍江。
不見他用了什麼神通法力，隻是一道【皆斬劍意】瀰漫，立刻將原本洶湧的大龍江斬出了一條通途。
呂陽趕忙緊隨其後。
“而也就是在下山曆練的時候，我遇到了一位凡人，他是江南一凡人國度治下的一位普通教書先生。”
“當時，我驚為天人。”
“因為身為凡人，本應如草芥一般，可我卻在他的身上發現了【劍意】.....一個凡人竟修成了劍意！”
此言一出，呂陽都愣住了。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絕不可能，凡人修成劍意？這和小馬拉大車有什麼區彆，就算修成了也隻會暴斃！
換而言之——
‘有坑！不對！’
在這破地方被毒打了那麼多次，呂陽早已養成了風聲鶴唳的好習慣，任何超出常理之事都值得懷疑！
‘八成是陷阱！’
呂陽神色微變，卻是都被蕩魔真人儘收眼底，當即笑道：“你比我警惕的多，我當年卻冇有想太多。”
“那凡人正好在我路過時凝鍊了劍意，卻因為劍意壓力過大，**凡胎難以維持，彆人隻當他大病了一場，眼看就要撒手人寰，我便出手將其救了下來，而後我與他相談甚歡，也就成了朋友。”
“而他凝鍊的劍意....就是【不殺】。”
說到這裡，蕩魔真人眼中流露出些許懷念：“我當年因為道途被斷，戾氣在胸，這才凝鍊【皆斬】。”
“然而【皆斬】太過凶戾。”
“名為【皆斬】，自然是敵我皆斬，每一次使用都是殺敵也傷己，於是那位好友便勸我莫要再用了。”
“作為代替，他傳我【不殺】。”
此言一出，呂陽頓時眉毛微挑，須知劍意乃是劍修的執念所在，唯一無二，居然還可以傳給彆人的？
蕩魔真人看出了呂陽的疑惑，笑道：“當時我隻想求取天下第一的劍道，有人願意贈給我第二道劍意，全是好處的事情，我又豈會拒絕，豈會懷疑？自然是欣然接受，此後它也的確助我許多。”
【不殺】和【皆斬】。
兩道劍意，處於兩個極端卻又互相包容，彼此都是各自的磨劍石，打磨時間越長，威力自然就越大！
“每每遇到不平事，【皆斬】就會動念。”
“於是我就要用【不殺】將其壓製下去.....如此一來，【不殺】增強，【皆斬】也因此得了積累磨練。”
寶劍鋒從磨礪出。
用這種方法錘鍊出來的劍意，普天之下誰人能比？蕩魔真人天下第一劍修的名頭，有八成來自於此！
然而世間道理，從來都是有借就得有還。
【不殺劍意】取自他人，又被蕩魔真人培育了這麼久，就如同一顆長成的韭菜，豈會冇有人來收割？
想到這裡，呂陽已經有了猜測：“那位凡人.....來自淨土？”
“不錯。”
蕩魔真人點了點頭：“確切地說，那是一位佛子，一位冇有法相，專門為我而生，為我而降的佛子。”
說完，他又拉開儲物袋，從中取出了淨觀佛女的頭顱：“至於這位，當日為禍江南，死於我劍下，說不定也有故意的成分，正是淨土的那一位想要看看我的成色，看看我是否達到了他的標準。”
“阿彌陀佛。”
蕩魔真人手中，淨觀佛女寶相莊嚴，口誦佛號：“貧尼此前早就說過，施主有覺心，合該入我淨土。”
“這....”
呂陽眉頭緊皺：“祖師，難道也坐視這一幕？”
劍閣祖師呢？救一下啊！事關【劍道果位】，趕緊過來救一下啊！
‘小友著相了。’
淨觀佛女見狀微微一笑：“莫非小友以為我等是強取豪奪，從劍主手裡虎口奪食，大大得罪了劍閣？”
難道不是？
“正好相反！”
淨觀佛女解釋道：“小友也不想想，若是冇有【不殺】，蕩魔施主的【皆斬】如何能磨練到如今地步。”
“世尊行事，向來是合則兩利。”
“【劍道果位】主事殺伐，當以【皆斬】為根基，【不殺】卻出自世尊，屬於外力，對其不過是雜質。”
“此番施主來我淨土，必以身祭劍，兩道劍意，【皆斬】所證的【劍道果位】我淨土不取分毫，隻收回昔日贈予的【不殺】，還會為蕩魔施主重塑金身，為淨土護法羅漢，未來亦有菩薩正果。”
“冇有任何人受傷。”
“如此一來，劍閣得了實惠，我淨土亦有莫大的好處，蕩魔施主也能得個正果，從此安享極樂自在。”
“這豈不是皆大歡喜？”
愉悅的笑聲在大龍江內迴盪，卻隻讓呂陽覺得透心冰涼。
‘什麼皆大歡喜.....分明是把蕩魔真人的生前死後全都預定，直接吃乾抹儘，連口渣都不給人留啊！’
不得不承認，每次他以為已經看清了這破地方下限的時候，這裡的大能們總是會用實際行動告訴他。
他們是冇有下限的！
“轟隆！”
陡然間，隨著一聲巨響從大龍江外傳來，呂陽這才發現蕩魔真人已經帶著他一路走進了江西的地界。
入目所見，儘是佛光。
“阿彌陀佛。”
岸邊，隻見一位老僧麵帶笑容，雙手合十，身後則是跟著熙熙攘攘的凡人，一個個臉上寫滿了虔誠。
“噗通！”
下一秒，群僧俯首，行大禮參拜道：
“恭迎【韋陀天蕩魔羅漢】，轉無量劫，明宿世慧，今重歸琉璃世界。”
“善哉！”
“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