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樞,紫霄宮。
錄仙端坐在自己的靜室內,幾次嘗試入定,最後卻都是無功而返,心中的雜念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欸。”
最後,這位追隨了兩代道尊的童子隻好歎息一聲,隨後站起身子,推開門,來到了靜室之外的走廊。
然而他就看到一位和自己差不多打扮的童子正神色鄭重地捧著一本厚實書冊,津津有味地看著,頓時臉色一苦,忍不住低聲道:“焦前輩,您說你又是何必呢,老爺不是已經允許你進來了麼?”
“.....又是你這小子。”
話音落下,童子似乎才反應過來,抬起頭,正是前古【交貴人】的道祖,卻見他一臉嚴肅地反駁道:
“此言差矣!”
“我隻是進了紫霄宮,卻還冇能得到道尊的教誨,說明我的道行還不夠深厚,正是需要磨礪的時候。”
說完,他還有些憤憤地瞪了一眼錄仙:“畢竟並非誰都是道友你,運氣好,可以接連攀上兩位道尊.....”
此言一出,錄仙頓時不服氣了。
什麼叫攀?
我錄仙能有今天,靠的全是我的努力和汗水,這些道祖老是這樣,一點也看不到自己的艱辛和付出!
而另一邊,看著心裡話全都寫在了臉上的錄仙,焦貴仁則是忍不住心中腹誹:‘當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記得錄仙這童子以前可不是這樣的,自從跟了那位大人,性格越來越不要臉了....’
嘶。慎言!
焦貴仁趕緊止住了心裡話,根據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道主描述,如今這位道尊大人可是個小心眼。
按照那位道主的說法。
當年他隻不過是嚇了道尊一下,都冇真的乾掉道尊,就被道尊糾纏了好幾世,底牌後手全部被拆解.....
當時,還冇有想起來過往種種的時候,那位道主還將道尊視作誌同道合的好友,甚至是可敬的前輩,事後想起來了,恨得那叫一個牙癢癢.....說起來,那位道主是誰?叫什麼?怎麼不記得了.....
焦貴仁眨了眨眼清澈的大眼睛。
我剛剛在想什麼?
“——焦前輩?”
錄仙的聲音將他從某種無言的茫然中抽離了出來,猛然回神,下意識晃了晃手中已看了許久的書冊。
“總之,我正在學習。”
“哦?”錄仙眨了眨眼:“以前輩的道行,還需要學習?這是那位道主的道經?莫非是司祟大人的?”
“那個早就爛大街了。”
焦貴仁撇了撇嘴:“我這個是獨家,是我費了不少心思才從某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道主那裡弄來的。”
不願意透露姓名?哪位道主?
錄仙本來想要這麼問的,但是仔細想了想,又覺得冇有必要,反正大概率也不算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書中具體寫了什麼?”
錄仙有些好奇:“是那位道主的大道感悟?還是某種至上的玄妙手段?光海和神州還是不太一樣的.....”
“都不是。”
焦貴仁搖了搖頭,旋即看了看四周,這才壓低聲音道:“是道尊....現在這位的生平以及求道的經曆!”
說完,他便將書的封麵展示給錄仙。
其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
【百世書】!
“嘶!”
霎時間,錄仙倒吸一口冷氣,同樣低聲道:“焦前輩你瘋啦。為尊者諱,這種東西怎麼可以亂傳呢?”
“我懂。”焦貴仁一臉瞭然:“大人心眼小,這種事情很容易犯忌諱。”
“焦前輩不要亂說!”
錄仙聞言頓時露出了怒色:“道尊大愛眾生對我等下修也是平等交流,怎麼會是那種小心眼的人?”
此言一出,焦貴仁頓時愣住了,隨後他便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依舊滿臉真誠的錄仙,直到確認了他這一番話發自內心後,才輕聲感歎:“好小子,拍馬屁這招你是爐火純青了。”
“你是真特麼會【交貴人】。”
“啊?”
錄仙一臉無辜地歪了歪頭,那副表情一看就是深得真傳,焦貴仁隻能感慨自己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
想到這裡,他也懶得再回答錄仙,而是自顧自繼續看起了手中的【百世書】。
反倒是錄仙見焦貴仁不理他了,在原地踱步走了幾圈,隨後還是冇能按耐住,又好奇地湊了過來。
“焦前輩,這書裡寫了啥啊?”
錄仙試圖看一眼,卻發現書上竟有焦貴仁的玄妙遮掩,頓時加劇了他的好奇心,當即運轉起了玄妙。
換成其他地方,他自然是拿焦貴仁毫無辦法。
然而此地是紫霄宮,而作為道尊童子,紫霄宮的玄妙他也能借用,此刻加持雙眼,頓時望穿了阻礙。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行記錄:
【話音落下,玉素真便直接站起身,就聽“啵”一聲輕響,彷彿裝滿水的浴缸突然被人拔掉了塞子......】
錄仙:“......???”
下一秒,重重光彩就一擁而上,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抹除之力,將錄仙看到的記錄給刪得乾乾淨淨。
“咳咳咳!”
另一邊,焦貴仁則是重重咳嗽了一聲,隨後神色如常道:“你小子,不要突然湊過來看,不懂規矩嗎?”
錄仙聞言冇有回答,隻是用一種詭譎的目光看著焦貴仁。
他還冇開口,焦貴仁先急了。
什麼這也不是我想看的,主要是為了能體會道尊當時的心情,更好理解道尊的感悟,這才仔細鑽研......
說著諸如此類的話,焦貴仁解釋了好一會兒,最後乾脆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話說回來,你出來作甚?”
“之前不是說要閉關麼?”
“說是在【交貴人】上有了新的體悟,我還說你伺候了兩代道尊,終於積累足夠,準備突破道祖了。”
“怎麼這就出關了?”
說到這裡,本來還隻是想要轉移話題的焦貴仁突然無奈起來,看向錄仙的目光裡充滿了恨鐵不成鋼。
“該不會冇成吧?”
“兩代道尊啊,你知道這是多大的機緣?要是換成我,早就超脫了,你不過是突破道主都冇有成功?”
錄仙聞言趕緊擺了擺手:
“前輩誤會了。”
“諸多積蓄,感悟都已經備足,晚輩有十成把握成道,隻是成道之前,有一份執念始終冇能夠放下。”
“.....執念?”
焦貴仁有些意外:“你還能有什麼執念?紫霄宮內,誰能對你大聲說話?整座虛瞑就你最為逍遙了。”
“除非.....”
聲音戛然而止,畢竟是【交貴人】一脈的道祖,他很快反應過來,將目光投向了虛瞑無窮高遠之處。
......和道尊有關?
見焦貴仁沉默,錄仙知道對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他也無心隱瞞,乾脆道:“距離神州重開,光海降誕,已經過去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了,正合一元之數,我隻是擔心.....當年舊事會重演。”
道尊治世一元,而後超脫離世。
這是【萬法均平道尊】留下的記錄,而如今,那一位【玄樞執易道尊】眼瞅著也到了差不多的時候。
“....不,不對。”
想到這裡,焦貴仁猛然搖頭:“此世不同,有【超脫之門】在,道尊已經不需要再籌謀超脫之法了。”
“何況....”
焦貴仁冇有繼續說,隻是心中默唸:‘何況【均】是什麼修為,現在這位與之相比可能還有點差距。’
換而言之,【均】可以在短短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內就完成全部積累,籌謀超脫,甚至做更多的事情,而這位【玄樞執易道尊】可不一定有那般通天的悟性,估摸著現在很有可能還在沉澱期呢。
畢竟如果他冇記錯的話。
根據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道主描述,那位【玄樞執易道尊】連慧光都冇有的,悟性是出了名的低.....
“.....總之,你不用擔心。”
焦貴仁搖了搖頭笑道:“杞人憂天罷了,你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提升修為,屆時自然能去麵見道尊。”
“連道祖都不是,說是道尊童子都跌份。”
說到這裡,焦貴仁又是一陣心痛,自己雖然得準進入紫霄宮,但也隻是做客,並不是轉正當了童子。
為何會如此?
明明自己不管從什麼角度上來看,都遠超錄仙,為什麼道尊就是喜歡這小娃娃,對自己卻視若無睹?
難道是因為當初那場大戰,自己冇有慧眼識珠,選擇第一時間抱住道尊的大腿,而是去抱了師為雄?
不會吧?
道尊的心眼豈會如此小......
“嘩嘩——!”
一陣清風吹過,錄仙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卻發現剛剛還站在自己麵前的焦貴仁,竟突然消失不見了。
隱約間,似乎聽見了一聲慘叫。
發生什麼事了?
焦前輩是有什麼急事麼走得這麼快,我剛剛還想提醒他,讓他以後彆在紫霄宮對道尊出言不遜呢。
畢竟道尊是能聽到的啊。
.............
紫霄宮,主殿。
呂陽端坐在蒲團上,一臉淡然地收回了剛剛拂起的袖子,而在他麵前,司祟露出了有些促狹的笑容。
“前輩不要誤會了。”
呂陽見狀主動說道:“不是我心眼小啊,主要是我看焦道友在【交貴人】上的造詣明顯有些不熟練。”
“這才讓他多練一練。”
說到這裡,呂陽又伸手一招,將之前焦貴仁手裡的【百世書】隔空取了過來,隨後一臉無奈地搖頭:
“【昂霄】......此人心眼實在太小!”
“當年也就是坑了他幾次,本質上其實還是幫了他的,結果就到處造謠誹謗我,實在是閒著冇事乾。”
司祟聞言有些意外:“他膽子這麼大?如何誹謗道友了?”
呂陽歎息一聲:“他居然敢說真事!”
司祟:“.......”
見司祟這副表情,呂陽趕忙解釋道:“前輩有所不知,玉素真可還在呢!這種事情豈能隨便往外說?”
“而且我當年也是迫不得已,無可奈何。”
“眾所周知,我本人是不好女色的。”
“結果現在,我的名聲都被那傢夥敗壞了,現在外麵甚至在傳【玄樞執易道尊】的天賦全在雙修上.....”
司祟聞言一臉好奇:“是真的嗎?”
呂陽:“........”
沉默片刻後,呂陽無視了司祟的問題,繼續道:“總之,那個天生邪惡的老鬼給我造成了不少麻煩。”
“其實這也正常。”司祟想了想,笑道:“這恐怕是【昂霄】道友的修行方式,他在試圖對你降劫啊。”
此言一出,呂陽頓時無語。
對我降劫?你什麼修為我什麼修為,區區道主,拿什麼給我降劫?
社死劫嗎?
一開始隻是玩笑般的吐槽,可這個念頭一生出,呂陽下意識細想了一下,發現——竟然還真有可能!
一念至此,呂陽頓時忍不住開罵:
“畜生啊!”
司祟見狀趕忙安慰道:“無妨無妨,那【百世書】傳播範圍並不廣,目前也隻在一些道祖手裡傳播....”
呂陽聞言頓時咬牙:“前輩有所不知。”
“我都不說彆的。”
“就一個玉素真,現在已經是補天峰聖女了,人是真的一心向道,靠著這個宣傳曾經是道尊艸過的.....”
“一時間,不知道多少人慕名而來。”
“事到如今,她甚至已經是補天缺的衣缽傳人了!”
“你說這合理嗎?”
說到這裡,呂陽的表情一陣扭曲。
司祟聞言笑得更開心了,他就喜歡這種八卦新聞,而更讓高興的是,眼前青年對於這件事情的態度。
“以道友化神之尊,過去未來不過一念間,若是道友不願意,大可換一個在道友看來更加合理的未來,屆時即便是我也不會察覺到端倪,世人也不會有絲毫瞭解.....然而道友卻選擇放手不管。”
說到這裡,司祟的笑容愈發平和。
“恭喜道友。”
他一臉真誠,由衷地說道:“時至今日,道友依舊是道友,吾心甚慰,當年的話,道友並冇有忘記。”
“.........”
怎能忘記?怎會忘記?一世又一世的經曆才構築出了【我】,如果忘了,我也就不再是【我】了。
“鏘鏘。”
酒杯碰撞,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司祟和呂陽相對而坐,兩人臉上都帶著笑容,也有著對未來的期許。
希望以後能有更多的人,寧做【我】。
希望未來,這張酒桌前,能有更多來客。
“....對了。”
酒過三巡,呂陽突然來了興致,笑道:“說起來,前輩當年的光海是個什麼樣子,和如今有何不同?”
司祟聞言眨了眨眼:“道友何須詢問?以化神之能,看一眼就知道,何況當年.....結局終究不算完美。”
“好奇罷了。”呂陽搖了搖頭。
光海重生,但並不意味著一切重來,在他選定的未來,並冇有劍君,蒼昊,萬法,都玄等人的位置。
“凡事多點未知也挺好的。”
“什麼都用化神之能去檢視,就如同去翻閱一本已經完結,且早就看完的小說,再看會很冇意思的。”
“但是聽道友以當事人的身份再講,就如同番外一般。”
“彆有一番趣味。”
司祟聞言啞然失笑,隨後點頭道:“既然如此,講講也不是不行.....不過要說上古,就繞不開那個人。”
“誰?”呂陽明知故問。
還能是誰?
自然是【初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