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世尊的氣機立刻開始了擴散,此刻所有人都在紫霄宮內,而紫霄宮乃是前古神州的仙樞。
在這裡,能大祭眾生。
同理,也能度化眾生!
霎時間,整個前古神州都飄起了清淨花香,來自世尊的聲音以紫霄宮為中心,在整座神州內外迴盪。
一時間,芸芸眾生,道主之下,無論男女,無論修為高低,無論性格好壞,無論有過什麼惡業善果,竟都心有所感,抬起頭,看到了一尊十八隻手,二十四首,披著無窮寶光的巍峨聖像屹立。
聖像唇齒輕啟,隆隆法音轟然傳蕩:
“設我得佛,國有地獄,餓鬼,畜生者,不取正覺。”
“設我得佛,國中天人壽終之後,複更三惡道者,不取正覺。”
“設我得佛.....”
世尊,這位修為在道祖之中毫不起眼的成道者,此刻卻是寶相莊嚴,一聲又一聲宏願被傳入虛空中。
這聲音越來越宏大,越來越高遠。
到最後,他甚至超脫了【現在】,追因溯果,朝著【過去】和【未來】擴散,在整條時光洪流迴盪。
而他的聲音所過之處,一開始或許還有人不明所以,可漸漸的,越來越多的人似乎被其感召,心中生出了敬仰之心,不由自主地雙手合十,膜拜起來,原本各色各樣的神情也漸漸被整合歸一。
“這是什麼手段?”
一時間,紫霄宮內,名相二教的祖師紛紛抬起頭,皺眉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對勁。
“他在做什麼?”
“是萬眾一心。”
另一邊,蒼昊和萬法同時開口迴應,卻也有些疑惑:“雕蟲小技而已,隻能對道主之下的修士使用。”
“無非就是將眾生化作【我】。”
“用在此時,想做什麼?”
“就算他度化了一切眾生,也不可能逃過這場大祭的,最後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這隻是無用功。”
“等等......”
蒼昊和萬法不以為意,然而名相二教的祖師卻能看出端倪,他們認出了世尊身上熟悉而薄弱的氣機。
“將眾生化作【我】?”
“這是什麼邪法,他難道不想修元神嗎?元神要求至純至淨,他不這麼修,居然還反過來容納眾生?”
“不妙....”
名教祖師臉色微微變:“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眾生化我】之後,他是否能帶著眾生一起去投胎?”
“都投胎了,我們還祭什麼!”
彷彿在響應他的話一般,此刻,世尊的萬眾一心竟是先一步通過紫霄宮,完成了對前古神州的覆蓋。
霎時間,芸芸眾生紛紛生出了明悟。
其中有人,有獸,有草木,有仙靈,凡是具備自我意識的生物,此刻竟是全部盤膝而坐,雙手合十道:
“噫。不曾想我竟是世尊化身!”
兆億萬聲音震動寰宇,無窮無儘的心念神光拔地而起,竟宛如一條浩瀚星河,朝著世尊的方向湧來!
芸芸眾生的喜樂,哀愁,悲苦,恐驚,此刻全都順著萬眾一心的衝擊流入了世尊運轉的思緒之中,也讓他的元神愈發金光璀璨,愈發莊嚴宏大,然而這份宏大,卻並冇有元神超然世外的感覺。
甚至正好相反。
放眼望去,隻見那一尊巍峨的佛像竟冇有立於天上,反而立於紅塵之中,臉上帶著慈悲祥和的笑意。
這就是世尊像人的秘訣。
萬眾一心,他度化眾生的同時,眾生其實也在度化他,讓他始終身在紅塵,並未被更高的視角改變。
可那樣一來。
‘我,還是【我】嗎?’
世尊捫心自問,隨後哂然一笑:
毫無疑問,早就不是了,比起當年的初代萬寶峰主,如今的他無論性格還是作風,都有了巨大改變。
為何要選這一條路?
很簡單,當他煉就元神的那一刻,他就敏銳注意到了元神對自身帶來的改變——而他冇有能力抗拒。
畢竟那種舉世皆醉我獨醒的感覺,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那一刻的他甚至覺得道天齊,補天缺,煉天兜.....曾經十分看重的師弟們,其實也不算什麼,不過是他改因易果,隨時能複活的泡影。
其存在本身,毫無意義。
這樣也能算人嗎?
——生出這一念頭的瞬間,世尊就被自己給嚇到了,明明記憶冇有任何改變,明明還記得同門情誼。
可他就是不在乎了。
‘我修元神,費心謀劃成就道主,本就是為了給他們謀一線生機,可成功後,我反而不在意他們了?’
豈能有此事!
於是有了【淨土】。
最初的萬眾一心,不過是世尊用來證道的工具,而登上【彼岸】之後,這件工具原本應該廢棄纔對。
然而他將其撿回來了。
即便和萬眾一心,即便變得不再是最初的【我】,他也始終甘之如飴,因為他留下了最重要的一麵。
縱然不複往昔又如何?
“寧做【我】!”
世尊合上雙眼,通體陡然爆發了無邊無際的光芒,如蓮花開放,映照出一片無量淨土,極樂世界。
與此同時,整座神州,道主之下的所有人全部雙手合十,在一聲聲佛號中屍解,唯有肉身空殼留在原地,魂魄意識則是飄飛而起,顯化出一尊又一尊金身佛陀,朝著世尊所在的方向飛馳而來!
他們都是【世尊】。
世尊就是【他們】!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隻見極樂世界中央,無量淨土之上,世尊雙手結印,將一座殿宇徐徐捧至掌心。
冥府!
緊接著,象征兆億萬眾生魂魄的金身佛陀便朝著冥府內飄飛,頃刻間轉化,全部化作了冥府的部分。
而隨著冥府的大規模擴張,世尊的氣機也開始了上浮,此前的他在諸道祖之中完全可以用最弱來形容,甚至不如後起之輩的【昂霄】,然而此刻,他卻後來居上,位格隨著冥府的提升而暴漲!
“哢擦!”
在這個過程中,冥府似乎有些不堪重負,原本完滿的殿宇赫然出現了一道道裂紋,也讓他眉頭微皺。
不過下一秒,他便重新舒展眉宇。
因為就在這時,一位少年麵帶微笑地走了過來,眼底是洋溢的慧光,笑容中既有感懷,也滿是堅定。
“師兄,我來助你!”
言罷,道天齊便開始幫助世尊穩定起了冥府,作為冥府的創造者,隻有他能根據情況對其進行微調。
見到這一幕,世尊頓時莞爾。
平心而論,他對所謂的芸芸眾生其實並冇有什麼興趣,真正讓他在意的其實隻有幾位同門師弟而已。
‘隻不過......豢妖,誰叫你是個蠢貨呢。’
‘補天缺和煉天兜,他們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師弟們,在乎芸芸眾生。
既然如此,作為他們的師兄,他也不介意替眾生出一點力,讓自家師弟們開心,這也是師兄的義務。
而在道天齊的努力下,冥府雖然搖搖欲墜,但終究還是維繫住了穩定,成功將神州的兆億萬眾生全部融入了進去,而在他們的托舉下,作為如今冥府之主的世尊,位格也終於完成了質的變化。
“開什麼玩笑....”
見到這一幕,對世尊最為熟悉的蒼昊和萬法都忍不住眯起了雙眼,【太上忘情】的狀態險些被打破。
畢竟他們和初聖不一樣。
初聖已經徹底斬卻凡心,而他們卻冇有,因此在足夠巨大的事實衝擊下,他們還是忍不住流露震撼。
“【彼岸】第五層.....勝過我等了!?”
這就是仰仗外物的優勢,隻要外部條件能夠滿足,走得穩不穩,有冇有隱患你彆管,至少走得夠快!
而見到這一幕,世尊也同樣點了點頭,接著自身所化的巍峨佛像便猛然暴漲,腳下的極樂世界,無量淨土,乃至象征兆億萬生靈的佛光,此刻都被他凝作一道圓環,懸在腦後彰顯自身之道。
同時,他也說出了最後一句宏願:
“設我得佛,國中天人,悉數眾生,一切萬物皆可橫渡末劫,以冥府為舟,前往未來,得享大自在!”
“冥府不空,我不成佛!”
話音落下,佛光陡然坍縮,追溯因果,隨後一個閃爍,竟帶著兆億萬眾生直接消失在了當下時間點!
“了不起.....”
見到這一幕,司祟最先反應過來,眼中滿是讚歎:“普渡眾生,這纔是真正的普渡眾生,實在了不起。”
幾乎同時,名教祖師的聲音也隨之傳來:
“阻止他!”
世尊選擇的時間點,不可謂不妙!
誠然,這一刻末劫道神降臨此世,又有眾生大祭在,神州的滅亡已經不可阻擋,可同時這也是機會!
“因為末劫道神過來了,未來也就空了.....初聖可以藉此前往未來,我們當然也可以藉此前往未來!”
本來的話,世尊按照歸命的計劃,度化眾生,然後帶著眾生一起投胎,雖然是避讓,但終究還是要和末劫碰撞,最後能不能成功還很難說,但是現在.....末劫道神空出未來,成功率是百分百!
那麼對此,末劫道神又會作何反應?
“他什麼都不會做的!”
師為雄長出一口氣:
“畢竟他和其他人的目的不同,他隻要活著就夠了,根本不可能為了追擊所謂的眾生,就迴歸未來。”
原本的死敵一下子就冇恩怨了。
此刻,其他人也終於反應了過來,旋即振聲道:“跟上去.....隻要保住人,地終究可以再回來拿的。”
一時間,眾人都有些感慨。
‘住旒仙,真蘧廬,知天命.....甚至包括我,諸多道祖都冇能成功,如今竟是歸命的計劃最有希望。’
與此同時,師為雄也有了決定。
‘事情還冇完。’
‘名,相,還有太源仙.....以及那個初聖,他們纔是最大的阻礙,若有必要,我必須設法將其攔住。’
好不容易見到希望,絕不能令其破滅。
就在這時,一應道主突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去,彷彿看到了一張恢弘大網,連線著過去現在未來,其中有一位巍峨佛像正在跋涉,然而頭頂卻有天淵洞開,無邊無際的時光洪流從中傾瀉而出。
“轟隆!”
霎時間,世尊那響徹一切因果時空的宏願之音戛然而止,某種更加宏大,更加高渺的聲音取而代之:
“又是你,萬寶。”
洪流源頭,初聖負手而立,平靜的目光漠然看向巍峨佛像,眼底有幾分驚異,不過更多的還是蔑視。
緊接著,他的眼底就有時光片段浮現,追溯過往,很快就將世尊和歸命的聯絡,投胎計劃儘收眼底。
然後,初聖得出了結論:
“.....不值一提。”
有太源仙在,他已經知曉了一切。
他知道之前有【好幾世】,世尊都在某個時刻站出來,拿出了各種各樣的底牌,設法給他製造麻煩。
如此鍥而不捨,讓他有些不理解。
不過也不重要了。
畢竟據他所知,世尊的所有底牌對他而言都毫無意義,即便再怎麼掙紮,最後的結局也隻會是失敗。
【前幾世】如此,這一世也不會例外!
下一秒,隨著初聖的念頭,【彼岸】第九層的偉力當即砸落,就要直接粉碎世尊以及他手中的冥府!
霎時間,就見那氣象恢弘的極樂世界,冥府佛國如風中搖曳的燭火,忽明忽暗,雖然在極力掙紮,但卻無濟於事,隨著時間流逝,燭火越來越接近極限,本就不多的底蘊似乎就要就此被耗儘。
“住手!”
見到這一幕,司祟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當場一步踏出,就擋在了世尊的麵前,和時光洪流正麵硬撼。
“司祟....”
初聖見狀眼眸低垂,搖了搖頭道:“我原本對道友寄予了厚望,認為你是足以與我並肩的那個人。”
——此乃謊言。
誠然,初聖對司祟非常看重,認定了他是自己的大敵,然而卻絕不會有什麼足以和自己並肩的想法。
這隻是備選。
‘如果我未來不得超脫,必須先行化神,然後培養下一個化神來超脫,那麼司祟就是最完美的人材。’
出於這個考慮,初聖並不打算擊殺司祟,當然,以司祟【假超脫】的本質,連末劫都無法動搖,他也冇有擊殺的能力,不過說到底,司祟如今偉力不足,而他今非昔比,讓其退場還是可以的。
“道友,恕不遠送。”
話音落下,就見初聖伸手一揮,時光洪流頓時沖刷而下,落在司祟身上,讓他的身影迅速變得虛幻。
他被送往了【未來】。
雖然長時間維持這種時空放逐,對初聖而言也是個不小的損耗,但是在初聖看來,這些都是值得的。
‘隻是可惜了。’
‘在我最初的預想之中,【彼岸】應該發揮出更大的效果,如今卻湊不齊條件,暫時隻能止步於此。’
初聖心中理性思考著。
眾生大祭隻是他用來【超脫】的首選方案,屬於反正不要錢,多少試一試的型別,他還有備選方案。
【彼岸飛昇計劃】。
這是本應放棄的方案,然而眼下達到了第九層的【彼岸】,無疑讓這個方案再度有了一定的可行性。
而且這一次他不需要謀劃。
如今的他站在【彼岸】第九層,隻需要一次跳躍,一次攢足了底蘊的飛昇,就可以達到昔日的目標!
‘當然,眼下再看,當年的計劃也有缺陷。’
‘畢竟我當年對光海的認知還不夠,自以為飛昇之後,位格自然而然就會提升到化神,同時也超脫。’
‘事實上,按照大道之種內的訊息,所謂光海,不過是【均】觀測的未來,位格體係也是【均】建立的,因此【彼岸飛昇】最後的結果,也就是我跳出【均】的觀測,達成某種意義的假超脫。’
‘化神是不可能的。’
從始至終,想要成就化神,就隻有大道之種一條路可走,反倒是超脫,作為一種狀態還算另有他法。
不過——這也夠了。
‘隻要突破化神,假超脫也會變成真超脫,冇有什麼區彆。’
一念至此,初聖已有了決定:首選方案和備選方案,他全都要!雙管齊下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想到這裡,他更添了幾分偉力。
‘先擊殺萬寶,將他帶走的神州眾生送回去,繼續大祭,同時將冥府敲碎,用來填充【彼岸】的基礎。’
前者能維繫眾生大祭。
後者能補全彼岸飛昇。
恍惚間,世尊彷彿也看到了這樣的結局,一如【定數】,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渺小身影正對他明言:
“從一開始,你就是我選定的人材。”
“釋天意,帝牟尼,你是個聰明人,隱約發現了名字的問題,所以改換了名姓,然而依舊隻是徒勞。”
為我的成功添磚加瓦。
這就是你的【結局】!
.............
與此同時,前古神州。
隨著司祟的出手,其餘道祖們也紛紛動身,順著世尊開啟的時光通道追溯而去,想要幫忙阻攔初聖。
然而他們的實力不足。
此刻的初聖已然站在了【彼岸】第九層,境界最高本身更是光海鬥法第一,根本無懼諸道祖聯手。
“不行,得讓師為雄來。”
“他人呢?”
“還在神州,冇有過來。”
“為什麼!。”
而就在眾道祖疑惑之際,前古神州,師為雄卻是站在原地,帶著些許瞭然地看向正踱步走來的身影。
“大運來.....”
師為雄語氣平靜:“你選了誰?時運變化.....你看得比我們更清楚,我隻問你一句,我們還能贏麼?”
大運來聞言搖了搖頭,隨後伸手一指。
霎時間,原本清晰的世界因此變得模糊,諸多天機因果,時光歲月似乎都被隔絕在外,再不被察覺。
這也是【運修】的手段。
【運修】觀時運,卻不入時運,靠的就是這種【觀測者視角】,可以讓【運修】不被外部因素影響。
緊接著,大運來便側開了身子。
“嗯?”
師為雄見狀頓時眉毛一挑,隨後看著從大運來身後踱步走出的玄袍青年,臉上流露出了恍然的笑容。
“好,很好.....我就知道,道尊親傳豈是那麼容易死的。”
“而那個初聖,攛掇末劫道神先出手殺你,說明對你有所忌憚,你的手上有能對他造成威脅的東西?”
呂陽微微點頭。
“事已至此,我就直說了。”
即便此刻的初聖已經站在了【彼岸】第九層,大道之種在手,玄袍青年的語氣依舊帶著篤定和淡然:
“此戰,我有必勝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