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成年人的想法肯定是全都要,但冷靜下來思考後,呂陽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無法全選的選擇題。
原因很簡單。
‘如果化神超脫就能解決一切的話,【均】就不會留下這麼一個爛攤子,前古也不會有什麼末劫了。’
而既然【均】冇能解決一切,就超脫而走,那就說明超脫和拯救前古,這兩者必然存在某種矛盾和衝突,是無法共存的,否則以【均】目前為止展現出的作風,不可能將如此隱患留給後人的。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
‘那就是【均】也不是什麼好人,之前說的都是扯淡,純粹是為了挖坑,忽悠人進來而特地準備的......’
想到這裡,呂陽下意識開始思考。
大量的陰謀詭計在他的眼底浮現,立刻就要結合現有的情報,從最壞的程度揣測【均】的計劃動機。
然而下一秒,他卻猛然合上了雙眼。
等到再睜眼時,他已然重新恢複了平靜,目光清澈,儼然是放棄了對【均】這位超脫者的惡意揣摩。
“.....罷了。”
思索過後,呂陽放棄了這種揣摩。
畢竟從始至終,【百世書】都是他最大的依仗,如果連【百世書】的創造者都心懷惡意,那還玩什麼?
何況情報太少了。
雖然他也可以先射箭再畫靶,但唯獨在這件事上,他還是希望能夠從一個公正客觀的角度得出結論。
.............
【均絕對不懷好意。】
神州某處荒野上,初聖負手而立,名相二教的祖師緊隨其後,【神祿天命書】上不斷浮現清晰字跡:
【以化神的偉力,不可能解決不了區區末劫,他卻故意設下這麼一座天外天,讓光海和神州連通,必然有大圖謀,那些道祖拯救神州的舉動,或許正中他的下懷,這件事情的背後一定有問題。】
初聖聞言眼瞼低垂:“比如?”
【比如.....他的超脫並不完全,化神和超脫是兩回事,他或許隻是化神了,但還冇有完全超脫離世。】
“所以?”初聖繼續開口。
這並非疑惑,事實上如今的他和書中意識的思考邏輯完全相同,所謂的提問本質上隻是在梳理思緒。
【所以....需要獻祭!】
【祖龍!】
【當初祖龍求超脫,就是以獻祭光海眾生為基礎.....祖龍和均關係莫逆,或許就是從均身上學來的。】
【祖龍當初獻祭的,隻不過是連道祖都冇有的光海眾生,然而均呢?如果他獻祭瞭如今的神州,那可是包括了足足十七位道祖,十位道主在內的修士,二者的量級截然不同,效果肯定也更好。】
字跡戛然而止。
而另一邊,初聖則是眼底浮現出無數陰謀詭計,不斷推演,最後得出了結論:“或許一切都是陰謀!”
“大道之種的爭奪戰,讓光海道主和神州道祖為了晉升上境的機會而廝殺,這可能就是獻祭的法儀。”
“將前古,上古,中古....神州與光海誕生之初到終結之末的所有修士都化作自身超脫離世的耗材.....或許這纔是他真正的目的,什麼大道之種,化神機緣,拯救世界的大功業,其實都是騙局。”
說到最後,初聖都沉默了。
而在他的身後,名相二教的祖師雖然麵色不變,但心中同樣震撼,幾乎下意識地思考起了一個問題:
‘這個推測,是真是假?’
有這種可能嗎?
以他們對【均】,對道尊的瞭解,那位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可那是超脫啊,是無上的境界。
誰能抵禦這種誘惑?
至少名相二教的祖師捫心自問,如果是他們,麵對這種選擇,或許會猶豫,會掙紮,但是到了最後——
他們會選超脫。
與此同時,初聖就冇有那麼多糾結,他很輕鬆地得出了結論:“先射箭再畫靶,我認定這就是事實!”
那麼問題來了。
就在這時,名教祖師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就算一切隻是騙局,那豈不是說,我等根本不可能化神?”
而且那可是道尊啊。
當世唯一的化神,他布的局,一群下修又有什麼手段能破解?
【未必。】
就在這時,沉寂了片刻的【神祿天命書】終於再度浮現出字跡:【大道之種本身,應該不是騙人的。】
【我當年見過,很多道祖也都見過。】
【均以此超脫,也是有目共睹。】
【即便是陷阱,也要放上誘餌才能讓獵物乖乖進去,均就算心懷不軌,大道之種本身很可能是真品。】
【所以化神仍然有希望】
【現在的問題是.....必須先確認大道之種出現的位置和時間,確保能拿到手,否則一切都無從談起。】
“這.....”
說到這裡,相教祖師沉聲道:“那普天之下,恐怕隻有住旒仙能夠找到了,畢竟他修的是【風水】。”
“可偏偏,住旒仙對大道之種不感興趣。”
就在這時。
“轟隆!”
陡然間,一聲清澈悠揚,如鐘鳴般的道音響起,頃刻間就傳遍了神州,傳遍了大地上的每一個腳落。
初聖,名相二教的祖師,甚至是【神祿天命書】中的意識,此刻都聽見了道音,情不自禁地抬起頭。
“那是.....”
入目所見赫然是一道沖霄而起的仙光.....不,不止一道,而是十道,百道,成千上萬道沸騰的光彩!
響徹寰宇的道音就像是吹響了衝鋒的號角,無數仙光拔地而起,在神州的上空交織,化作一方輪轉不休的宏偉大陣,無窮無儘的威能在其中彙聚,奔騰,如鎖鏈般將整座神州都綁縛在了一起。
“......是住旒仙!”
名教祖師瞳孔驟縮,立刻認出了大陣的實體:“他成功了?單求活居然真放棄了【養仙地】的許可權。”
“這是好事。”
相教祖師立刻反應了過來,沉聲道:“住旒仙的風水大陣涵蓋神州,包容歲月,足以查閱一切變化。”
“隻要大道之種會出現在神州,那就瞞不過住旒仙的眼睛。”
“可惜,他和我們並不同路。”
“不僅不同路,他好像還和光海的那些道主混在了一起,還有玄德小師弟.....他們恐怕會捷足先登。”
【無妨】。
清晰的字跡在【神祿天命書】內浮現:【這裡和其他地方不一樣,隻要找到大道之種,我就會出手。】
書中意識的底氣很足。
在這座追憶世界待了一段時間後,他也感應到了此地【絕對真實】的本質,旋即意識到了其中機會。
‘即便是那道能讓人從頭再來的偉力,在這個地方應該也會失去作用,所以我大可從容出世爭奪大道之種....也對,畢竟那是【均】,號稱要給所有人公平的機會,又怎麼會讓人能無數次重開?’
想到這裡,書中意識信心十足。
畢竟他的修為距離化神隻有一步之遙,嚴格來說如今所有的道祖和道主,正麵鬥法都不是他的對手。
從始至終,他隻忌憚一個人。
【均】。
摸不清對方的目的,抓不準對方的想法,纔是書中意識不敢貿然行動,選擇什麼都不做的主要原因。
畢竟隻要我不做,我就不會錯。
然而現在不同了。
【這是一個機會。】
【住旒仙建風水大陣,意圖拯救神州,永久規避末劫......如此大的變數,均不可能會對此毫無反應。】
而隻要【均】出手乾涉。
那自己就可以從他的行動中,窺探出他的真正動機。
..............
【養仙地】,呂陽轉過身,放眼望向了那道在神州最先升起,也最為璀璨,似乎包容了萬象的仙光。
而在那裡,【風水】道祖住旒仙凜然而立。
“這麼急?”
【養生】道祖單求活見狀有些意外:“合著你其實早就準備萬全,就差我手裡的【養仙地】配合了?”
“不然呢?”
住旒仙聞言冷笑一聲:“若非你油鹽不進,我早就成功了,反倒是你,一心苟命,最後不還是死了。”
他對單求活極為瞭解,見單求活最後這麼爽快地交出了【養仙地】,立刻明白他的路肯定是冇走通,這才忍不住出言嘲諷,顯然是對這位割據神州,卻又胸無大誌,隻想苟活的道祖積怨已久。
單求活聞言也不回話。
反倒是他的眉心處明光浮現,卜長命的聲音隆隆傳出:“我是死了,你又如何?不也一樣功虧一簣。”
住旒仙聞言搖了搖頭: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我就算真的功虧一簣了,也是因為你們割據神州,讓我的大陣不圓滿.....如今可冇有這個缺陷了。”
言罷,他當即掐定法訣。
“起!”
霎時間,那懸浮於神州之上的【風水】大陣立刻應聲而動,重重光彩從洶湧歸於平穩,如一麵明鏡。
鏡懸穹頂,照徹神州。
緊接著,肉眼可見的朦朧波濤就在鏡中的神州內盪漾開來,虛幻的時光玄妙瞬間就席捲了九天十地。
幾乎同時,呂陽身旁的世尊就生出了感應。
“這是....”
世尊修【因果】,此刻在他眼中,彷彿看到了一座因果大網徐徐鋪開,一路蔓延向前古時代的儘頭。
“好厲害的手段!”
世尊忍不住感慨一聲,見呂陽看來,又沉聲解釋道:“這位道友在憑藉陣法,提前進入神州的未來。”
回溯過往,是改因易果。
而住旒仙此刻正在做的,是由果及因,通過蒐集此世所有的【因】,抵達未來註定的那一個【果】。
“和【命數】不一樣,【命數】昭示的未來有無數支流,變化無窮,因為【命數】也無法囊括一切因果.....然而眼前這個卻不同,風水大陣囊括神州,當真是將所有因果都包容在了陣法之中!”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這裡是前古。
前古時代,【變數】還冇有出現呢,所以住旒仙纔能夠如此順利地開啟時光門戶,前往神州的未來。
不過這並不容易。
由因及果,前往未來,相當於負重而行,每走一步都要消耗莫大的偉力,對自身而言無疑是種折損。
“為何如此?”呂陽直言詢問。
“以防萬一。”
住旒仙給出了回答:“我雖然自信不可能失敗,卻也不會拿神州億萬萬眾生去賭,自然要留下後手。”
“若是等到末劫真正到來之後再動手,那就隻有一次機會,失敗了就全完了,這不是我的本意.....所以由我先行一步,前往未來,如此一來就算我在【未來】失敗了,神州【現在】也依舊完好。”
說到這裡,住旒仙的語氣極為平靜。
“此外,失敗的嘗試也能給其他誌在拯救神州的道祖提供一次觀摩的機會,為後續的成功添磚加瓦。”
未慮勝,先慮敗,方能百戰不殆。
言語間,時光的沖刷還在繼續,住旒仙的身影陡然從現實中消失,再出現時已然落在了朦朧波光中。
下一刹,他的聲音隆隆傳開:
“諸位,貧道先行一步了。”
言罷,他便向前邁步,腳下的光影重重變化,像是一瞬間就走過了千萬年,直到一抹死寂色彩浮現。
............
神州荒野。
初聖抬起頭,看著穹頂之上的那道風水大陣以及其中的時空變化,雙眼微眯:“和我差不多的手段。”
甚至更進一步。
以他的【時光】,自忖也能開啟通往末劫的門戶,甚至牽引末劫提前到來,然而他自己卻很難過去。
畢竟未來難以測度,既定的過去容易回溯,可是想要找到必定發生的那個未來,難度是截然不同的,住旒仙若是冇有此刻籠罩了整座神州,包容萬有的風水大陣加持,也絕對做不到這種事情。
“......來了!”
下一秒,隨著那道風水大陣中浮現出死寂色彩,初聖愈發肅然,毫無疑問,那就是屬於神州的末劫!
幾乎同時。
普天之下,所有道祖和道主都忍不住抬起頭,目光甚至都無法從那一道細如針線的死寂色彩上移開。
萬物因此腐朽。
道法因此絕跡。
靈機因此消亡。
它是大破滅,是大衰竭,生老病死,成住壞空,皆在其中,萬事萬物都在看見它的瞬間被導向終局。
【這算什麼,還差得遠呢。】
字跡迅速浮現:【隔著一層時光的帷幕,看到最多也就覺得心悸,恐懼,不至於有什麼真切的影響。】
【如果是真正的末劫。】
【僅僅是看見,就會被磨去位格和本質,不成化神,不達超脫,就算有天大的神通也一樣是個死字。】
“轟隆!”
就在這時,穹天之上再度傳來了一聲道鳴,由住旒仙主持的風水大陣在這一刻赫然被催動到了極致。
放眼望去,隻見無窮無儘的霞光和符籙不斷顯化,將那一抹死寂光彩包裹,如同億萬刀刃斬落,將其寸寸切割,淩遲,鎮滅,就這樣持續了足足一個呼吸,纔將死寂光彩從大陣中徹底抹除掉。
然而這並非全無代價。
隻見大陣之中,剛剛被死寂色彩盤踞的一小塊區域內,輝光黯淡,赫然多出了一片汙濁腐朽的痕跡。
隱約間甚至還有惡臭飄出。
它徹底寂滅了。
其狀態被永久定格在了【死亡】,無論再傾注多少玄妙,這一片汙濁痕跡也不可能重新煥發出生機。
“哼....不痛不癢。”
見到這一幕,住旒仙冷笑一聲,隨後一揮手,直接將那塊汙濁痕跡切割了出去,如同捨去一塊爛肉。
隨後,大陣繼續運轉。
汙濁痕跡被切割出去後,陣紋本來缺少了一塊,不過隨著大陣運轉,新的陣紋很快填上了相應空缺。
與此同時,呂陽也在認真觀望。
在他看來,所謂的末劫其實可以有一個更簡單的說法——真實傷害,屬於是隻要打中了就一定扣血。
無論你的位格多高,本質多強,隻要被末劫命中,那就一定會扣血,所有的防禦和抗性都無濟於事。除非和上一世的司祟一樣,超脫而出,跳過這個血量判定的機製,否則就不可能避開末劫。
然而亙古以來,隻有司祟做到了。
與之相比,住旒仙顯然冇有那樣的才情,不過他卻另辟蹊徑,選擇了另一個讓呂陽大開眼界的方法。
硬扛。
“風水大陣的體量等同於整座神州,卻又彆具玄妙,作為大陣,它完全可以做到超高速的自我修複。”
簡而言之,住旒仙給神州製造了一個保護殼,這個保護殼不僅有著遠超道祖,相當於整個神州的血量,同時還能給自己回血,末劫扣多少血,它就回覆更多,以此維繫,達成一個微妙的平衡!
如此一來,末劫就相當於不存在了。
同時,神州也會倖存下來,這就是住旒仙的計劃,一時間,所有道祖和道主都不禁露出了期待之色。
能成功嗎?
“轟隆!”
下一瞬,更加濃烈的死寂光彩從風水大陣內湧現,因為住旒仙已經無限接近末劫所在的那個時間點。
類似之前的死寂光彩開始密密麻麻地在風水大陣內出現,不過還冇等他們擴散,大陣所化的光彩就一擁而上,先將其斬斷,再切割,繼而衍生出新的陣紋填補上去,整個過程運轉得有條不紊。
“成了!”
見到這一幕,住旒仙那張蒼老的臉龐頓時舒展開來,眼底流露興奮之意:“果然,一切都如我所料!”
諸位道祖之中,以他的容貌最為蒼老。
這其實是不正常的。
畢竟同為老資曆,【讀書】道祖丹青簡就要年輕得多,道祖之尊,哪還有壽命限製豈會麵臨衰老?
偏偏住旒仙卻是一副老人模樣,甚至需要拄拐行走。
而這正是他付出的代價。
當初在設計風水大陣的時候,他始終抓不住一個標準,那就是大陣恢複速度要多快才能和末劫抵消?
想要解決這個難題,唯一的辦法就是親身試驗。
“四十三次。”
住旒仙低垂眼瞼,徐徐吐出一口濁氣:“四十三次前往未來,親身體驗末劫,以此獲取可靠的資料。”
代價就是這副蒼老模樣。
在末劫的影響下,即便他貴為道祖之尊,其實也已經時日無多了.....不過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資料。
風水大陣以此為基礎,對比末劫破壞的速度,大陣的恢複速度要快上足足一倍,留下了足夠的容錯空間,而迄今為止,事情的發展也都在他預料內......多年來的苦心,今日終於要開花結果了!
“轟隆!”
霎時間,彷彿撞開了某個難以逾越的關口,住旒仙隻覺得眼前一黑,視野旋即被死寂光彩徹底籠罩。
“抵達了.....”
神州的終局,末劫之時!
下一秒,住旒仙的視線就被某個東西給吸引了,甚至不僅是他,所有道主和道祖的視線也同樣如此。
那是一道光。
它立於死寂之中,金燦燦的光澤讓它在昏暗的世界裡顯得無比醒目,就這樣靜靜地沉浮在晦暗深處。
那是——
“大道之種!”
初聖身後,名相二教的祖師率先開口,氣機幾乎抑製不住地爆發,【神祿天命書】內也是意識暴動。
【果然冇錯....是真品!】
【原來如此,它被均放在了神州末劫之時!不在神州的任何一處,而是在神州的未來,難怪找不到!】
一時間,住旒仙也愣住了。
末劫深處,大道之種對他傳來了難以言喻的呼喚聲,雖然不曾靠近,卻在他身上降下了一重重玄妙。
這一刻,住旒仙的容貌彷彿逆轉了時光,所有皺紋都被撫平,彎曲的脊背也重新變得筆直挺拔,曾經四十三次試探末劫帶來的後遺症被儘數抹去,他又變回了昔日俊朗青年,意氣風發的模樣。
“大道之種青睞他了?”
“不可能!”
“難道我等還冇有爭奪就要分出勝負了?拯救世界的大功業.....這居然和大道之種是繫結一起的?”
眼見此景,好幾位道祖神色難看。
他們不同於歸命和住旒仙,對拯救世界全無興趣,更冇有任何相應準備,一心隻想著爭奪大道之種。
可現在,事實擺在麵前。
隻有親自麵對末劫,和末劫對抗,才能看見大道之種,得到其青睞......這對他們而言無疑是壞訊息。
“轟隆!”
下一秒就見一尊巍峨身影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的手掌徐徐舉起,似乎在朝著風水大陣的方向伸展。
呂陽見狀頓時目光微動。
“找死!”
下一瞬,他就果斷出手,不止是他,司祟,世尊,單求活....還有許多道祖和道主都在這一刻出手了!
劍君的劍光,蒼昊的律令,還有萬法,都玄,昂霄,道天齊.....或是為了護陣,或是為了破陣,在這一刻轟然碰撞在了一起,光彩互動,天雷地火,首當其衝的就是最先出手的那道巍峨身影。
它當場炸開了。
一聲含恨的悶哼迴盪,巍峨身影破碎,繼而迅速消散,風水大陣依舊懸停穹頂,冇有受到任何影響。
這其中,並非全都是好意。
因為初聖也出手了,卻不是阻止住旒仙,甚至正好相反,他站在了住旒仙這邊,攔下了外人的攻擊。
原因很簡單。
【他成不了。】
【雖然陣法不錯,思路也很好,但是可惜,他還是太小看末劫了,僅憑這種小聰明是擋不住末劫的。】
【且看看,正好拿他當探路棋子。】
幾乎同時,彷彿在迴應書中意識的判斷般。
“嗯?”
原本誌得意滿,還沉浸在大道之種的出現和青睞之中的住旒仙猛然清醒過來,看向腳下的風水大陣。
“末劫的力量....增強了?”
如果隻是些許增強那也沒關係,畢竟大陣設計中留足了容錯....可問題在於,它不是隻增強了些許。
它直接翻倍了!
霎時間,原本還穩穩噹噹運轉的風水大陣四處漏風,無數死寂光彩浮現,如蟲蟻般爬滿了大陣內外。
隻這一次增強,末劫的破壞速度就和大陣的恢複速度完成了持平,雖然依舊堪堪維持住了運轉,但卻也不複先前的穩固,而是微微動搖起來,連帶著住旒仙的神情也為之劇變,有些難以置信。
為什麼會這樣?
與此同時,下方的呂陽也注意到了這個變化,目光微動:“變強了.....合著末劫還能調整出力強度的?”
因為住旒仙很強,所以它也變強了?
另一邊,初聖同樣目光微凝:
“這座大陣....和【彼岸】類似,都能抬升修士的偉力和玄妙,此刻的【風水】道祖不比我巔峰時差。”
【彼岸】第七層。
很強,但也僅此而已了。
“畢竟處於巔峰狀態下的末劫象征,與之對應的天生道神,終虎本身是毋庸置疑的【彼岸】第九層。”
兩者依舊有差距。
“可惜....”
名教祖師見狀搖了搖頭:“如果住旒仙能達成第三次本質蛻變,再動用風水大陣,或許就能抗衡了。”
【天真。】
聞聽此言,【神祿天命書】頓時浮現出了嘲諷的字跡:【再強都是不夠的,因為末劫淩駕萬有之上。】
【不僅是摧毀神州,摧毀光海。】
【是摧毀整個虛瞑,讓萬事萬物洗牌重來.....你覺得,能做到這種事情的存在,隻有彼岸第九層麼?】
此言一出,初聖和名相二教的祖師陡然看了過來。
什麼意思?
【我早就說過了,化神和超脫是兩回事。】
【名,相,這一點你們應該再清楚不過了。】
【均那傢夥,先是勝了我,借大道之種成就化神,然而治世十二萬九千六百年,這才終於超脫而去。】
化神是境界,超脫是功業!
換而言之:
【真正的末劫,滅世也滅己,它自身越接近滅亡,就越強大,而就在它徹底寂滅之前的那一個刹那。】
【它就是化神!】
“轟隆!”
穹頂之上,無窮光彩破碎,死寂之色再度翻倍,超過了大陣恢複的速度,頃刻間就溢滿了九天十地。
而隨著末劫的暴走,原本金光熠熠的大道之種也被死寂色彩重新遮掩,隱匿,所有玄妙被切斷,剛剛恢複了青春的住旒仙隨之倒退一步,麵容再度變得蒼老,原本蓬勃的生機被飛速抽離出體。
眼見這一幕,住旒仙忍不住咬緊牙關。
“失敗了.....”
此時此刻,這位【風水】道祖的臉上竟是流露出了頹然之色,因為他清楚,自己的計劃徹底失敗了。
末劫的力量還在不斷翻倍,彷彿永遠冇有儘頭,而他已經不可能讓風水大陣的恢複速度繼續提升了。
大局已定。
然而就在這時,他突然目光微動,在風水大陣和末劫碰撞的間隙中,隱約窺見了最深處的一道光影。
“那是......”
住旒仙瞳孔驟縮。
“轟!”
第二聲道音響起,卻不複先前的悠揚古樸,而是淒厲到了極致,連帶著整個風水大陣都一同炸裂開!
下方,世尊見狀雙手合十,歎息一聲。
“阿彌陀佛。”
呂陽也麵色凝重,心中思忖:“這是一個悖論啊,大道之種被藏在了末劫裡,想得到就得抵抗末劫。”
偏偏末劫這麼強。
結果就是:
你想得到大道之種,提升境界?那就去戰勝末劫吧;你境界不夠,打不過末劫?那你去提升境界啊。
一根筋變兩頭堵了。
抬頭望去,隨著風水大陣破滅,時光景象也隨之消失,諸多畫麵隱於未來,末劫也被時光阻隔在外。
“嘩嘩....”
清風吹拂而過,一道身影從歲月中走出,正是【風水】道祖住旒仙,隻是此刻的他狀態比先前更差。
之前的住旒仙,雖然蒼老,但雙眼依舊清晰明亮,透出了彆樣的生機。然而現在,他就連雙眼都變得渾濁起來,身子更是瘦弱到了極致,彷彿下一秒就會不支倒地,渾身上下都是細密的裂紋。
他就這樣抬起頭,苦澀一笑:
“未慮勝,先慮敗,所幸我還不是那等自大狂妄之人,否則真讓末劫蔓延至現在,那就罪莫大焉了。”
“道友.....”
呂陽快步走來,運轉玄妙,替住旒仙穩住法身,然而還不等他開口,住旒仙就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還有希望!”
“無論是大道之種,還是拯救神州,都還有希望。”
“因為我剛剛看到了。”
住旒仙語氣嚴肅,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象征神州末劫的天生道神已經誕生了,知天命成功了!”
呂陽聞言頓時一愣。
知天命,【命修】的第一位道祖。
同時也是前古神州的第一位道祖。
歸命曾經說過,這位第一道祖的目標是直接投胎成象征末劫的天生道神,然後自殺,以此規避末劫。
而現在,住旒仙說.....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