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沉積的死氣早已化作肉眼可見的烏雲,又彷彿波濤洶湧的汪洋,放眼望去唯有怒海驚濤激盪。
隨後,它開始擴張。
原先的冥府隻侷限於仙樞,然而這一刻,它卻開始向著茫茫光海,向著每一座界天的方向蔓延開來。
而這一次,包括初聖在內的所有道主都冇有再阻攔,隻是沉默以對,眼睜睜看著那本就洶湧的死氣大潮中,出現一個又一個幽暗的漩渦,每一個漩渦連線著一方界天,最後演變成彌天的晦暗。
這一切的中心處。
隻見道天齊一隻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則是托著一道明晃晃光彩,光彩中顯化出了逍遙物外的意象。
【逍遙遊】!
當今世上,隻有道天齊才掌握的【天人殘識】碎片,座標時刻都在變動,除了他之外無人能夠進入。
這就是籌碼。
畢竟如果冇有【逍遙遊】,諸位道主就永遠不可能接近第八秘境,作為籌碼,它現在的份量非常大。
“不過.....還不夠!”
隻見道天齊抬頭望天,一字一頓地說道:“一個冥府還不夠,我還要逆轉偽史,將司祟大人救出來。”
雷音動盪,直入【彼岸】,瞬間打破了原本道主的靜謐,呼嘯的劍鳴聲垂天而落,攪動時空,昭示命運,所過之處即便是冥府的死氣大潮也難以阻擋,頃刻間破開重重阻礙,帶著清冷的怒氣:
“欺人太甚。”
容忍冥府,已是退讓,還要將司祟放出來?那就相當於【天道】崩塌,是劍君萬萬不能接受的代價。
“轟隆!”
滾滾死氣呼嘯,而那襲來的劍氣碰撞,如驚濤駭浪對上了礁石,一方聲勢愈演愈烈,一方劈波斬浪。
劍君身在【彼岸】高處,投落的偉力有限,道天齊則是身在冥府主場,一時間對拚之下竟不分勝負。
然而就在這時。
一隻白皙的手掌陡然伸出,修長手指上流淌著晶瑩寶光,屈指一彈,就落在了那斬落的恢弘劍氣上。
“錚——!”
霎時間,劍氣回退,【彼岸】之上的劍君頓時回頭,一雙美眸直勾勾地朝著站在第五層的初聖看去。
初聖則是平靜回望,一言不發。
【天道】?關他屁事!
既然受損的人不是他,那他自然不會有任何顧忌,此刻出手,卻是相助道天齊,果斷地變換了立場!
不僅出手,初聖甚至還在這一刻放棄了先前對偽史的鎮壓,一身氣機陡然上漲,彷彿甩去了一層重擔,緊接著,如雷鳴般的悶響聲頓時從虛無之中,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前的曆史裡傳蕩了過來。
“咚!咚!咚!”
司祟在轟擊封印!
劍君立刻就發現了偽史的動搖,怒視初聖一眼後當即就提縱位格,煌煌天道儘數加持在了她的劍上。
隨後,向前一步。
“轟隆!”
一步間,原本還站在第四層的她就來到了【彼岸】第五層,位格暴漲的同時也一劍斬向了偽史源頭。
這一劍斬出,立刻分裂演變,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最後赫然不複劍光模樣,反而像是一座浩瀚界天,包容萬象,爆發出了奪目的光芒,如同一座劍陣,就這樣將偽史源頭籠罩在其中。
與此同時。
【彼岸】第一層,世尊所化的金身大佛雙手合十,長歎一聲,而在他耳邊,劍君的聲音正幽幽傳來:
“萬寶,你欲自殺?”
“偽史迴歸,你的證道也會化為虛無,【彼岸】之位將會被司祟重新取回,道主之尊從此不複存在。”
世尊冇有迴應,拈花一笑。
“阿彌陀佛。”
另一邊,【彼岸】第四層的角落,蒼茫光色交織,映照出了蒼昊的修長身影,眼中露出了明悟之色。
“他們早有預謀!”
蒼昊的視線落在道天齊身上,準確地說,是在其腦後的大道光輪上停留了片刻,瞬間分析出了結果:
“道天齊已經走了玄德的路,不需要冥府也能維繫道主之位,如此一來,冥府之主的位子其實就空出來了......這就是給萬寶準備的!那禿驢要做第二任冥府之主,所以他纔不忌諱偽史的迴歸!”
道理再簡單不過了。
和留在【彼岸】第一層,被諸道主們打壓相比,前往剛剛擴張至全光海的冥府無疑要更加海闊天空!
“轟隆隆!”
偽史源頭,劍氣縱橫,拳聲陣陣,就連歲月似乎都在這一刻錯亂,無數未來畫麵在劍光中映照而出。
這些畫麵裡,來自司祟的偉力愈發清晰,而且每一拳打出都精準地命中了劍氣運轉間細微到不可見的破綻,若非司祟透過封印能展現的偉力實在太弱,劍君的劍陣此刻怕是已經被他轟得粉碎!
【彼岸】第五層。
劍君凜然而立,一切景象,頃刻間的變故都被那雙清冷美眸收入眼底,眼看著局勢一點點滑落深淵。
“捨棄【彼岸】,轉證冥府。”
“這種事情是需要時間的,就算道天齊全力配合,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萬寶,你敢退,我就必殺你!”
聲音再度傳入【彼岸】一層。
“你證不了!”
然而這一次,劍君話音未落,兩道聲音就同步傳來:“不用怕!救出司祟,劍君的麻煩我二人接了!”
萬法和都玄。
這麼多年來,為何偽史牢不可破?劍君還在其次,歸根結底是因為塑造了這一切的世尊不願意放手!
然而現在,世尊鬆口了。
如此天賜良機,法術和法力的兩位道主又豈會不抓住?
聞聽此言,劍君的眼神愈發陰沉,卻冷笑一聲,隻留下了最後一句話:“攔住我,就能攔住彆人嗎?”
這纔是威脅!
【彼岸】第一層,世尊聞言終於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始終都冇有開口,立於第五層的那道巍峨身影。
初聖。
‘倘若我放棄道主之位,這老東西必殺我.....殺【因果】,補全【時光】,以【定數】執掌【變數】?’
世尊的表情愈發慈悲。
要賭嗎?
拿自己的生死,自己的道途,去賭一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可能,還是和威壓光海十萬年的初聖對賭。
目光調轉。
他不再去看頭頂的初聖,而是看向了冥府,看向了那個站在幽冥府君殿前的少年,看向了他的身後。
猶豫隻持續了一個瞬間。
“善哉,善哉!”
下一秒,金身大佛雙手合十,口綻雷音,似乎隻有一個聲音,卻在這一刻彷彿有億萬人在同時開口: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