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荒】。
三十枚果位星辰明亮,五色光彩交織,映照出巍峨的天宮光景,不一會兒,就有一人從中踱步走出。
彌羅宮道台上,呂陽盤膝坐下。
而在他身旁,司祟如影隨形,悄無聲息地坐在了另一邊,比起前幾年的沉重,如今卻是輕鬆了不少。
“總歸是件好事。”
呂陽聞言搖了搖頭:“說不準,蒼昊轉修了【七情參天決】....我看蒼昊以後恐怕就是一個小初聖了。”
無情無我無法無天。
唯心向道。
這種人完全冇有破綻可言,因此不可能被脅迫,想要讓他站在自己這邊,隻有用利益纔有可能說服。
“這樣的人,如果投靠到我這邊,我反而要頭疼,隨時都得防備他,好在他最後還是走了【彼岸】的路,反而和初聖矛盾深重,又藉此迴歸了道主之位,以後對付初聖,他應該也能出一份力。”
“但也僅此而已了。”
“除了對付初聖,其他任何事情,他都不可信.....而且這種事我能預料到,初聖肯定也是能想到的。”
呂陽不敢有絲毫放鬆。
畢竟連他都能感覺到風雨欲來,初聖豈會不知道?自己越是接近勝利,來自初聖的反撲就越是凶狂。
就在這時。
陡然間,一隻手掌伸了過來,按了按呂陽的額頭,將他那不知何時已經皺成一團的川字眉徐徐撥開。
“道友不必著急。”
司祟語氣平靜:“無論如何,【天道】已經在手,有他在,我已能為道友補上【天宮】最後的缺陷了。”
“......”
此言一出,呂陽甚至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本的焦慮頓時化作狂喜,幾乎下意識從道台上站起。
“前輩的意思是....”
“不錯。”
司祟笑著點了點頭。
有了【天道】扶持,迄今為止距離【彼岸】和冥府還差了最後一步的【天宮】,終於有希望成就了!
短暫的興奮過後,呂陽又迅速恢複了冷靜,沉聲道:“前輩有什麼需要準備的?是否需要我這邊幫忙遮掩?以免到時候前輩難以抽身,初聖又發現了端倪.....這麼看,最好將其他人叫來護法!”
“不必如此。”
看著呂陽緊張的模樣,司祟笑道:“不需要準備什麼,你贏了賭鬥,奪來【天道】就是最好的準備。”
“這麼說.....”
呂陽嚥了咽口水:“就在今日?”
“不錯,就在今日。”
司祟微微點頭:“今日,劍君剛隕,【命數】雖然寂滅了,但餘波依舊震盪不休,是天造地設的掩護。”
“再另外遮掩,反而是畫蛇添足。”
言罷,司祟已然從彌羅宮道台上走出,隻一步就來到了【天宮】之外,轉過身看向這座巍峨的宮闕。
緊接著,就見他伸手入袖,隨後便取出了一團交錯光色,隱約可以看到裡麵還有一枚盤龍狀的寶鎖,無窮偉力震盪之下,立刻就有明晃晃的天光在他掌中彙聚,而後向著整座【天荒】蔓延開。
“願此道修士,上體天心,下憫世人。”
司祟長歎一聲,旋即伸手一點,【天道】所化的光色迅速下沉,就此融入【天宮】,鋪設向四麵八方。
“轟隆!”
這一刻,以【天宮】為中心,整座【天荒】,所有轉修了封神法的修士全部心生感應,爆發出氣機。
濃烈的光彩在【天荒】的大地上奔湧,化作肉眼可見的狂潮,如百川歸流般,朝著【天宮】彙聚,最後層層堆徹,竟硬生生築起一根擎天之柱,下抵幽冥,上達九天,撐在了【天宮】的下方!
幾乎同時。
位於【天宮】最頂端,彌羅宮道台上的呂陽也生出了感應,隻覺得自身位格正迎來翻天覆地的劇變!
看上去,似乎隻是提升了一步。
然而這一步,卻是千百倍的拔擢,一瞬間,呂陽眼中原本生動形象的世界,彷彿化作了紙上的圖畫。
真實麼?
毫無疑問,它是真實的,芸芸眾生人人都有自我意識,對他們來說,世界就是他們雙眼看到的樣子。
然而對此刻的呂陽來說,它們也無比虛假,彷彿夢幻泡影般,隻要輕輕一戳,就會化為虛無.....難怪道主從來不在意世俗的臉麵,畢竟光海,世界對道主而言,就像是讀書人在看書中的故事。
或許會對書中的故事生出感觸,甚至會動真情。
然而那也隻是一時的情緒罷了,來的快,去的也快,等到移開視線,不再看書了,也就不會掛懷了。
‘所以道主無情。’
‘所以跌落境界後,道主想著迴歸。’
曾經一度是讀書人,卻一朝跌落,成為了書中的角色,不複超然,又有誰能接受這種維度的下跌呢?
‘求道,求超脫,亦是同理。’
這一刻,呂陽甚至有點理解初聖了。
道主看塵世,如讀書人看書中故事,那化神看道主呢?是否也是同理?道主或許也隻是更大的故事。
所以初聖求超脫。
彆說是初聖,就算是呂陽自己,在這一刻也情不自禁地生出了強烈的超脫野望,更不願再跌落境界。
“.......”
就這樣過了許久,呂陽才從這紛呈的情緒裡抽身,睜開雙眼,卻見司祟正看著他,臉上飽含著笑容:
“恭喜道友,也算是我輩中人了。”
呂陽張了張嘴。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感受,曾經真實的世界,此刻反而顯得虛幻,曾經飄渺的司祟,如今卻愈發真實。
偌大的【天荒】,明明是人山人海,呂陽卻感覺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孤獨,似乎在他眼中真正能算作是【人】的,隻有眼前的司祟,其餘不過是一戳就破的泡影,對道主而言比塵埃還要不如。
“.....不可思議。”
沉默片刻後,呂陽忍不住感歎:“前輩當年位居此等位格,居然依舊能憐憫蒼生,實在是令人敬佩。”
“這也是一種修行,道友當勉勵之。”
司祟不置可否,笑道:“關鍵在於【我】,若是被這位格迷惑,失了【我】,那也不過是暫居此位者。”
“走得再遠,本質也不會改變。”
“修為再高,都算不得真道主。”
呂陽福至心靈:“如劍君,蒼昊,萬法,都玄那般?”
司祟點頭:“正是。”
“原來如此.....”
呂陽低垂眼瞼,看向了身旁【百世書】的麵板,並冇有因為他的位格更進一步而生出任何反饋訊息。
以往他突破大境界時,【百世書】必然生出感應,然後為他提供新的錨點。
然而這一次,它卻毫無反應。
很顯然,呂陽這一次的“突破”,並不被【百世書】所認可,誠如司祟所說,他現在隻是暫居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