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要舉報!”
虛瞑光海,無序的風暴取代了【兩儀生滅玄光】,以遠超後者的烈度在界天與界天之間轟然迴盪著。
唯有一道人影屹立。
他的身影被煙氣籠罩,唯有一雙狹長眼眸,看上去隨時都會隨風飄散,卻又如頑石般死死定在原地。
正是【昂霄】。
這一刻,隻見他抬頭望天,就這樣堂而皇之地站在了現世,【曲直】和五行圓滿洞天在他周圍交織。
無窮無儘的光彩一重重浮現,猶如一層層台階,簇擁著他一步步向上,最後穩穩地站在了一個臨界點上,看到了常人難以望見的風景——那是一枚黑點,如星辰高懸,不偏不倚,壓在光海上。
【彼岸】。
此刻的他已然重掌【曲直】,將位格攀升到了金丹後期的極致,走到了懸崖邊上,再往前隻有深淵。
可他卻甘之如飴。
因為隻有在這個位置上,他才能看到【彼岸】的光影,儘管隻是一枚小黑點,卻讓他難以挪開視線。
元嬰道主。
熱烈的渴望,畢生的追求,縱萬死亦不悔的決心,諸多情緒在【昂霄】心中交織,化作了一道明光。
在無序的暗麵風暴中,這道明光宛若燈塔,照亮了一方淨土,卻冇有向外擴張,而是極儘攀升,向著位於那無窮高遠之地的【彼岸】竭力地照去,像是渴望摘下星辰的孩童拚命將手伸向天空。
【極意道心】
舍絕他物,不問煩擾,唯有一心一意,至極至誠,追尋那更高遠的境界,這就是【昂霄】凝練的心齋。
呂陽曾經將【除晦洗心章】送給【昂霄】。
有世尊的幫助,這本捱打就能提升的道心法門,對他而言自然是手到擒來,最後一步更是毫無難度。
這也是他能在暗麵風暴下泰然自若的原因。
“大人!”
下一秒,【昂霄】再度開口,以道心加持,他的聲音在暗麵風暴下也無比清晰,向【彼岸】飄蕩去:
“我要舉報!”
【昂霄】的聲音中滿是關切和真誠:
“祖龍其實已經逃出了一道殘念,這麼多年來一直潛伏在暗,甚至湊齊了至尊五行果位的所有意象!”
“他將這些煉製成了真寶,疑似準備用這種方式空證,然後以此引動仙樞【五行】大道的共鳴,讓祖龍本體徹底復甦脫困.....如此小人,下修不願與之為伍,還請祖師明察,還光海天地清明!”
一字一頓,義正言辭。
一開始【彼岸】對此還毫無反應,直到【昂霄】說到至尊五行果位意象後,才終於生出了些微變化。
“.......”
不知從何時起,原本在四周奔騰不休的暗麵風暴突然停止了,和煦的微風輕輕拂過【昂霄】的臉頰。
有視線落下來了。
那是一道極度飄渺,微弱,如果不是【昂霄】凝神靜氣,幾乎要忽略的目光,帶著萬古如一的淡然。
冇有言語,冇有詢問。
然而視線能讓自己察覺到,這件事本身就代表了對方的態度:顯而易見,這是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
說吧。
想到這裡,【昂霄】突然笑了。
隻見他嘴角微勾,卻很快恢複了原樣,轉而以更加恭敬的態度取出了呂陽送給他的【除穢洗心章】:
“這是那頭祖龍餘孽給我的功法。”
視線並未移開,似乎在無聲地告訴他:不是這句。
【昂霄】稍作思索,旋即話鋒一轉:“祖龍餘孽隻是我的猜測,因為他似乎在老龍君的身上有安排”
視線依舊....看來也不是這句。
冥冥中的危機感越來越重,【昂霄】不再猶豫,果斷道:“他似乎得了一枚丹藥,現在應該就在冥府!”
至此,萬籟俱寂。
視線離去了。
“轟隆隆!”
暗麵風暴再度沸騰,不複寧靜,而【昂霄】則是在原地默然了片刻,這才心神一動,遁入【人間世】。
下一秒,他的意識就跨越千山萬水,再度來到了淨土,來到了龍蛇盤影菩薩體內,然後任由一股偉力牽引,進入了那涵蓋寰宇的因果大網之中,看到了那位似乎早已等候自己多時的金袍僧人。
“如何?”僧人笑道。
“不知,他冇有開口。”
【昂霄】搖頭:“我隻擔心這會過於刺激他,讓他提前對冥府出手.....要是那樣的話可就弄巧成拙了。”
“放心吧,不會的。”
僧人雙手合十,悠然道:“你不證冥府,自然也就不知道冥府的強大,那位現在是不會乾預冥府的。”
這句話讓【昂霄】眉毛微挑:
“以那位的層次,也無法乾預?”
為什麼?因為其他道主的牽製?還是因為冥府冇有到采摘的時候?亦或是其他什麼更深刻的原因。
然而下一秒,僧人給出了讓【昂霄】都意外的答案:
“因為做不到。”
“.....什麼?”
【昂霄】雙眼微眯,那位高居【彼岸】,執掌【定數】,強大到幾乎無所不能,竟然還有做不到的事?
“不要把他想得太全能了,【定數】固然強大,他固然強大,但也還不至於徹底執掌光海中的一切。”
僧人語氣幽幽:
“雖然在【彼岸】的層次不同,但是在本質上,他和我們都處於同一位階,是虛瞑之下的次級存在。”
“冥府也是同理。”
“鬼門關,黃泉路,奈何橋,三生石這三個也就罷了,最後的【四方鬼蜮】和【幽冥府君殿】不同。”
“【四方鬼蜮】是因為用料。”
“【幽冥府君殿】是因為位格。”
“這兩者,其實都在本質上達到了和我們一樣的位階,所以冥府才能承載道主,纔會有元嬰的機緣。”
【昂霄】竭力消化著僧人的言語。
而如果呂陽在這裡,一定會瞬間明悟:因為僧人此刻所講述的,正是他之前總結出的登神長階理論!
“所以那位是做不到的,【四方鬼蜮】的用料和他本質上並無區彆,如果冥府無主的話或許還能強行崩碎,掠奪,但如今冥府有主,那它就是堅不可摧的堡壘,即便是那位,也不可能乾預的。”
僧人話音落下,【昂霄】突然道:
“如此說來,道主其實是不死的,即便是那位.....到了那個地步,想要擊殺道主其實也是不可能的?”
“你覺得呢?”
聞聽此言,僧人頓時輕笑:“道主身死,古往今來隻有一個.....而那個太過特殊了,已經不能再現了。”
“何況若是嚴格來看.....那個死的也不徹底。”
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就見僧人話鋒一轉:“說回道友吧,你覺得你的暗示,你那位【道友】,真的可以看出來嗎?”
“.....這也是我想問的。”
【昂霄】冇有正麵回答,而是突然帶著好奇地說道:“當年您的暗示,您那位【道友】看出來了嗎?”
“.......”
沉默許久後,因果大網內響起了一聲由衷的歎息:
“他看出來了。”
“但他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