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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趙平點點頭。\\n\\n“糧呢？”\\n\\n“李槐算過了，夠吃三個月。窖裡還藏著兩批，就算牆破了，也能撐。”\\n\\n趙平冇有說話。\\n\\n牆破了。\\n\\n這個詞從張緒嘴裡說出來，輕輕巧巧的，可誰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n\\n“不會破。”趙平說。\\n\\n張緒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n\\n“是，不會破。”\\n\\n……\\n\\n午時剛過，北邊山道上出現了人影。\\n\\n不是大隊人馬，是三個黑點，慢慢往這邊移動。陳七趴在瞭望台上看了半天，忽然喊：\\n\\n“主公！是韓超！”\\n\\n趙平心裡一動。\\n\\n韓超？他不是回代州報信了嗎？怎麼又回來了？\\n\\n那三個黑點越來越近，果然是韓超……他腿上的傷還冇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可走得很快。\\n\\n他身後跟著兩個人，穿著官軍的衣裳，冇騎馬，一路小跑跟著。\\n\\n趙平下了城牆，走到河穀入口。\\n\\n韓超走到他麵前，站定，喘了幾口氣。\\n\\n“趙平。”\\n\\n“韓隊正。”\\n\\n韓超看著他，忽然咧開嘴笑了一下。\\n\\n那笑容有點古怪，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的那種。\\n\\n“吳將軍讓我給你帶句話。”\\n\\n趙平冇有說話。\\n\\n韓超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n\\n“吳將軍說：那二十三個人，死就死了。王二那種蠢貨，死了省糧食。”\\n\\n趙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n\\n韓超繼續說：“吳將軍還說，契丹人來了，你能守就守，守不住就往代州跑。他的人在官道上等著，接應你們。”\\n\\n趙平沉默了一瞬。\\n\\n“吳將軍怎麼知道契丹人要來？”\\n\\n韓超看著他，忽然壓低聲音：\\n\\n“你審出來的那兩個俘虜，說的話，我回去稟報了。吳將軍派人往北探了，是真的。兩百多騎，三四百步卒，正在集結。等雪化一化，就往南來。”\\n\\n他頓了頓。\\n\\n“吳將軍說，他手裡隻有兩千廂軍，守城都不夠，出不來。劉將軍的禁軍倒是有三千，可人家要守雁門關，動不了。所以……”\\n\\n“所以讓我自己守。”趙平替他說完。\\n\\n韓超點點頭。\\n\\n“吳將軍讓我告訴你，你守住了，往後這北邊的山，他不管了。你愛乾什麼乾什麼。你守不住……”\\n\\n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n\\n趙平冇有說話。\\n\\n他望著北邊，望著那片雪白的山野。\\n\\n兩百多騎，三四百步卒。\\n\\n五百廂軍守城不出，三百禁軍守著雁門關。\\n\\n就他這八十多個人，守一道牆。\\n\\n“韓隊正。”他忽然開口。\\n\\n韓超看著他。\\n\\n“你回去告訴吳將軍，就說……”\\n\\n他頓了頓。\\n\\n“安居裡，守得住。”\\n\\n韓超愣住了。\\n\\n他看著趙平，看著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看著他身後那道青磚城牆，看著城牆上那些正往這邊張望的人，看著那麵在風裡微微飄動的青旗。\\n\\n“好。”他說，“我替你帶到。”\\n\\n他轉身，一瘸一拐地往來路走。\\n\\n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說：\\n\\n“趙平。”\\n\\n“嗯？”\\n\\n“我留在你這兒。”\\n\\n趙平看著他。\\n\\n韓超咧嘴笑了一下：“我腿傷了，回代州也是養著。不如在你這兒養。真打起來，我還能幫幫忙。”\\n\\n他說完，也不等趙平答應，就往河穀裡走。\\n\\n走了幾步，又回頭說：\\n\\n“對了，吳將軍讓我帶了一百支箭來。在外頭，等會兒有人送進來。”\\n\\n趙平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n\\n“進來吧。”\\n\\n……\\n\\n韓超就這麼留下來了。\\n\\n張緒給他騰了一間窩棚，周娘子每天來換藥。\\n\\n他腿還不能動，就天天坐在城牆上，給那些守城的後生們講契丹人怎麼打仗。\\n\\n“他們騎在馬上，看著嚇人，可馬怕長矛。你們那矛兵，排成三排，第一排蹲著，第二排站著，第三排舉高了，馬衝過來，自己就往矛尖上撞……”\\n\\n老孫頭蹲在旁邊，聽著聽著，忽然插嘴：\\n\\n“你打過契丹人？”\\n\\n韓超看了他一眼：“打過。”\\n\\n“在哪？”\\n\\n“宣和元年，黑風口。”\\n\\n老孫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n\\n“黑風口？那場仗我也在！”\\n\\n韓超愣住了。\\n\\n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忽然同時笑起來。\\n\\n老孫頭瘸著腿走過去，和韓超並排坐在城牆上，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回憶那場十幾年前的仗。\\n\\n誰先衝的，誰死了，誰後來當了將軍，誰後來不知所蹤。\\n\\n說到高興處，老孫頭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幾顆豁牙。\\n\\n“老朽在馬營三十年，殺過的契丹人，比你見過的還多。”\\n\\n……\\n\\n入夜，議事廳裡燈火通明。\\n\\n張緒、石嶺、陳七、老柴、老孫頭、韓超，都來了。趙平站在木桌前，麵前攤著那張地圖。\\n\\n“韓隊正，你說契丹人什麼時候能到？”\\n\\n韓超想了想：“雪化了，路好走了，三天。路上要是再耽擱，五天。”\\n\\n“多少人？”\\n\\n“兩百多騎，三四百步卒。領頭的是個姓蕭的將軍，聽說是遼國宗室，手底下有幾百號人，都是跟著他從北邊跑出來的。”\\n\\n趙平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n\\n“他們從黑瞎子溝出來，走哪條路？”\\n\\n韓超湊過來，看了看地圖，手指點在一條山道上。\\n\\n“這條。往南四十裡，到鷹嘴岩。再往南三十裡，到你們這兒。”\\n\\n“鷹嘴岩……”趙平沉吟了一下，“那邊能設伏嗎？”\\n\\n韓超搖搖頭：“太窄。兩邊都是峭壁，中間一條路，設伏倒是好地方，可你們人不夠。契丹人要是被堵在那兒，回頭就跑，你們追不上。”\\n\\n趙平點點頭，冇有再說。\\n\\n他轉向張緒。\\n\\n“牆上的箭夠不夠？”\\n\\n“夠。韓隊帶來的那一百支，加上咱們自己造的，三百多支。”\\n\\n“滾木礌石呢？”\\n\\n“牆頂上堆滿了。夠砸兩輪。”\\n\\n趙平又看向石嶺。\\n\\n“你那二十八騎，能打嗎？”\\n\\n石嶺挺起胸膛：“主公說句話，俺們現在就去砍幾個契丹人頭回來！”\\n\\n趙平擺擺手。\\n\\n“不急。等他們來了再說。”\\n\\n他最後看向老柴。\\n\\n“敢戰營那五個隊，都安排好了？”\\n\\n老柴點點頭：“東邊牆三個隊，西邊牆兩個隊。輪班，兩個時辰一換。”\\n\\n趙平沉默了一會兒。\\n\\n“還有一件事。”\\n\\n幾個人都看著他。\\n\\n“吳將軍說，他不管了。劉將軍要守雁門關，也顧不上咱們。往後這北邊的山，是死是活，全看咱們自己。”\\n\\n廳裡安靜了一瞬。\\n\\n老孫頭開口道：“主公，老朽活了六十七年，從來都是靠彆人。靠朝廷，朝廷跑了。靠官軍，官軍縮了。靠老天，老天不下雨。”\\n\\n他頓了頓，咧嘴笑了一下。\\n\\n“頭一回，靠自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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