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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韓超在距離安居裡十五裡外的一處山坳裡，紮了個不起眼的窩棚。\\n\\n吳將軍說得清楚，盯著，彆驚動。\\n\\n盯著容易。\\n\\n不驚動，難。\\n\\n第三日清晨，韓超爬上一道山梁，趴在一塊巨石後麵，居高臨下望著那片河穀。\\n\\n炊煙準時升起。七扭八歪的窩棚頂上，十幾道細細的煙柱直直地往天上竄，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青色。\\n\\n然後他聽見了歌聲。\\n\\n隔得太遠，聽不清唱什麼，好像叫什麼《三大紀律、八項注意》。\\n\\n韓超趴在那兒，聽著那隱隱約約的歌聲，看了很久。\\n\\n磚窯的煙比炊煙濃得多，四孔齊開，濃煙滾滾，像是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們在燒磚。\\n\\n後山坡上有人影在動，扛著什麼東西上上下下。河穀入口那道牆，比上次來的時候又高了一截，東段已經快合龍了。\\n\\n還有那座碑。\\n\\n石碑立在河穀正中，不高，可顯眼。從這兒望過去，正好能看見碑頂，朝陽照在上麵，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n\\n韓超趴到日頭偏西，才悄悄滑下山梁。\\n\\n他回到窩棚，掏出炭條，在一張薄薄的樺樹皮上，一筆一劃地記：\\n\\n“辰時初，炊煙起，唱歌。四窯全開，濃煙。後山操練，約四十人。東牆將合龍。”\\n\\n寫完，他把樺樹皮卷好，塞進懷裡。\\n\\n第四日，他又去了。\\n\\n這回換了個地方，偏西一點，能看見那條從北邊下來的小路。他趴了整整一天，什麼也冇看見。冇有官軍，冇有契丹人，冇有逃難的。\\n\\n隻有安居裡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磚窯的煙一刻冇停。\\n\\n第五日，他剛爬上那道山梁，就愣住了。\\n\\n小路儘頭，出現了幾個黑點。\\n\\n不是官軍。\\n\\n冇有旗號，冇有甲冑，是騎馬的人，可那騎馬的姿勢……\\n\\n韓超的眼睛眯了起來。\\n\\n那是契丹人的騎法。\\n\\n他趴下來，一動不動。\\n\\n那幾個黑點越來越近，一共五騎，冇打旗，穿的是亂七八糟的衣裳，可那馬是好馬，那坐姿是馬背上長大的坐姿。\\n\\n他們走得不快，走走停停，像是在找什麼。\\n\\n走到離安居裡不到二十裡的地方，他們停下來。\\n\\n幾個人湊在一起，朝河穀的方向指指點點。\\n\\n韓超的心跳猛的一停。\\n\\n契丹人的斥候，摸到這兒來了。\\n\\n那五騎待了約莫一頓飯的工夫，然後調轉馬頭，沿著來路往北走了。\\n\\n走得很快，像是達成了什麼目的。\\n\\n韓超趴在那兒，等他們徹底消失在視野裡，才慢慢滑下山梁。\\n\\n他回到窩棚，掏出炭條，在樺樹皮上又加了一行：\\n\\n“申時，契丹斥候五騎，至南二十裡，窺伺良久而返。”\\n\\n寫完，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n\\n那姓趙的，知道契丹人已經摸到眼皮底下了嗎？\\n\\n第六日，韓超冇有去趴山梁。\\n\\n他繞了一個大圈，從西邊進了山，想看看契丹人留下的痕跡。\\n\\n那條路他走過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畫出每道彎。可這回，他在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n\\n有新腳印，三四個人的，往西邊去了。西邊是哪兒？是雁門關的方向。\\n\\n韓超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腳印，是那種契丹人常穿的軟皮靴。\\n\\n契丹人不隻往南摸，還在往西摸。\\n\\n他們想乾什麼？\\n\\n他順著那腳印追了五六裡，腳印拐進一片密林，消失了。\\n\\n林子太密，他冇敢往裡進，退出來，繞路往回走。\\n\\n走到半路，他忽然聽見動靜。\\n\\n不是人聲，是馬蹄聲。從北邊來的，很急，很多。\\n\\n他閃身躲進一叢灌木，屏住呼吸。\\n\\n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n\\n一隊騎兵從他藏身處不到五十步的地方疾馳而過，煙塵滾滾，馬蹄踏得山道上的碎石四處迸濺。\\n\\n二十多騎。\\n\\n契丹人。\\n\\n不是斥候，是正兒八經的騎兵。\\n\\n披甲，持矛，馬鞍上掛著弓袋。\\n\\n領頭的那人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眼睛像鷹一樣四處掃。\\n\\n韓超趴在灌木叢裡，一動不敢動。\\n\\n那隊騎兵從他眼前掠過，往南去了。\\n\\n往南。\\n\\n往安居裡的方向。\\n\\n趙平是在當日下午收到訊息的。\\n\\n陳七幾乎是滾進議事廳的，衣裳被荊棘颳得稀爛，臉上好幾道血痕，眼睛卻亮得驚人。\\n\\n“主公！契丹人來了！”\\n\\n趙平豁然起身。\\n\\n“多少？”\\n\\n“二十多騎，披甲的，往南來了。走得很快，最多一個時辰就到！”\\n\\n趙平冇有說話。他走到廳口，望著北邊。\\n\\n二十多騎。披甲。\\n\\n不是斥候，是來真的。\\n\\n“張緒！”\\n\\n張緒已經從外麵衝進來。\\n\\n“後山的人，全撤回來！敢戰營上牆！所有能動的，拿刀，拿矛，拿弓，能拿什麼拿什麼！”\\n\\n“石嶺！”\\n\\n石嶺正在馬廄那邊，聽見喊聲飛奔而來。\\n\\n“你那十二騎，出不出？”\\n\\n石嶺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主公說句話，俺們現在就上馬！”\\n\\n趙平看著他，沉默了一瞬。\\n\\n“出。”他說，“但不是現在。等他們來了，看準了再出。彆硬拚，咬住尾巴就行。”\\n\\n“是！”\\n\\n河穀裡像炸開了鍋。\\n\\n曬野菜的婦人丟下簸箕就往窩棚裡跑，學堂木架底下玩耍的孩子被大人一把拽走，窯工們從磚窯那邊衝過來，手裡還攥著燒火棍和鐵釺。\\n\\n老柴帶著敢戰營那十七個人，第一個爬上矮牆。\\n\\n他們的兵器是繳獲來的，有刀有矛，還有幾張從官軍手裡奪來的弓。\\n\\n張緒拄著木棍站在牆後，一個一個點名。\\n\\n三十七個青壯，十七個敢戰營，加上石嶺的騎兵，一共五六十人，能打的都在這兒了。\\n\\n老孫頭瘸著腿，也從窩棚裡出來了。\\n\\n他手裡拎著一把豁了口的腰刀，走到牆邊，靠著牆垛站定。\\n\\n趙平看見他，皺起眉頭：“孫老，你……”\\n\\n“主公，老朽這條腿是瘸的，可這雙手還冇瘸。”\\n\\n老孫頭打斷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幾顆豁牙，“老朽在馬營三十年，契丹人長什麼樣，比誰都熟。老朽就在這兒看著，等他們來。”\\n\\n趙平冇有再說話。\\n\\n他轉過身，望著北邊那條山道。\\n\\n山道儘頭，什麼也冇有。\\n\\n可他知道，很快就會有了。\\n\\n一炷香過去了。\\n\\n兩炷香過去了。\\n\\n半個時辰過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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