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不理秦素雅。
周聰也趕緊下來,拜見相爺。
秦素雅抱著她哥的手臂,頓時覺得有了依仗,挑釁地看著宋憐。
秦嘯與周聰道:“周大人,秦家的其他幾位姑娘,都是我的族妹,她們此番來京陪伴新後,為新後扶嫁衣,在京城言行無狀,是我管教無方,還容我全部帶回去,一一嚴加管教。”
新後的姐妹,周聰自是不敢得罪,也樂得趕緊了事,便陪笑道:
“那就有勞相爺費心了。下官此番也是按律辦事,萬望相爺不要怪罪。”
“不會。”秦嘯又看了宋憐一眼。
他自從上次在太傅府門前匆匆一別,已經許久沒見過她,卻沒想到,再見會是這樣的情形。
此時見她一個人孤零零坐著,身邊並無家人。
但那副淡漠態度,依然如從前一般,彷彿事不關己,看透一切,就像廟裏不問人間疾苦的菩薩。
他又道:“至於宋夫人,我聽聞她夫君和婆母此時正遠赴嶺南,府中並沒有家長,不知我是否也可為她作保,將人一併帶走?”
周聰嘿嘿笑,為難道:“這個……,相爺是好心,但是,按律不可。交保隻是做做樣子,關鍵是訓誡,不得再犯。您並非宋夫人的家人,更非她的家主長輩,這事恐怕不合適。不過下官已經派人去通知了宋府,相信很快就會有人來,您儘管放心。”
宋憐聽了,抬起頭來。
她不想給她娘知道自己當街鬥毆的事。
娘要是來了,不但要罵她,可能還會把這公堂上所有人都罵個狗血淋頭。
到時候,事情隻會弄得更加混亂。
她站起身,“周大人,秦相爺既然願意伸出援手,能否行個方便?我以後保證會安分守己,必不再犯。”
周聰有些為難,“這……,相爺他與宋夫人非親非故,這……,這麼多人看著,不合規矩,不要讓本官難做。”
宋憐還想辯解一下。
秦素雅放開秦嘯手臂,走了過去,挑釁道:
“宋憐,你現在知道巴巴地求我哥了?可你就是個沒人要的!哎呀,我聽說,當街鬥毆,尋釁滋事,又像你這種沒人做保的,按律要蹲七天大牢!你等著吃牢飯吧!”
啪!
宋憐甩手果斷扇了她一個耳光子。
“看來你這張嘴,還是記吃不記打!”
這一巴掌,所有人都驚了。
一直站在邊兒上看熱鬧的陸青庭也嚇了一跳。
京城的女子,好可怕。
秦嘯護住妹妹,“宋夫人,適可而止。”
秦素雅捂著臉,哭著撲到秦嘯懷裏:“哥~~~,你看!她就是這麼打我的。”
秦嘯嘆了口氣,“素雅,你能不能少說幾句?有什麼委屈,我們回去再說。”
你把臉湊過去,出言無狀惹人家,人家如何不打你?
是我,我也打你。
但是,這是他親妹,他沒法當眾說。
周聰也驚了。
在他的公堂上,從來隻有他打人,還沒人敢動手的。
但是,他也不敢惹宋憐,兩隻手抓狂,咬著牙根子:“郡君,咱們可不可以剋製一點?”
宋憐寸步不讓:“我朝廷欽封四品誥命,豈是她一個白身女子說辱罵就能辱罵的?打她是便宜她!我若揪住不放,告到皇上麵前,吃牢飯是輕的,扒了褲子吃庭杖板子她要不要?!!”
“扒我褲子?我看誰有那個膽!”秦素雅氣得滿臉通紅,仗著有人在,也不怕,擼起袖子,墊腳喊:
“怎麼?宋憐,我說到你的痛處了?你就是個人盡可夫的蕩婦!你就是沒人要的!你夫君外派都不帶你!你被火吐魯人擄走經歷了什麼,人盡皆知。你被丟在京城裏守活寡,按捺不住寂寞了,什麼男人都勾搭,什麼飯你都吃!”
周婉儀聽不下去了,將她爹的驚堂木一扔,也擼著袖子下來:
“說什麼呢?有爹生沒娘教的!你仗著有相爺撐腰,就滿嘴噴糞?”
盧巧音也推開她爹文昌侯,擼著袖子過來:
“是啊!今天大夥兒都看見她嘴有多臭,相爺要是偏幫,就連咱們一起打了好了。”
秦家的姑娘們見又要打架,也紛紛嚷嚷著湧上來。
一大群絲羅錦緞紗衣,五顏六色的,一根根細細胳膊,又要動手。
周聰捂臉。
一個個全都是得罪不起的,讓他管誰好?
秦嘯也沒辦法跟一群姑娘動手,隻能好心拉架,仗著身量高,身體強健,被打兩下,撓兩下也不疼,將兩邊的少女都隔開。
周婉儀用指甲撓不解恨,轉身就去抓了她爹的硯台。
原本一直靠邊看熱鬧的陸青庭,見要出人命,眼疾手快,衝過去,將周婉儀攔腰抱住,把人給端到了一邊去。
“登徒子,你放手!”周婉儀兩腳亂蹬掙紮,朝著他手臂就咬了一口。
陸青庭吃痛,“姑娘冷靜。”
“冷靜你娘個頭!”周婉儀掙脫他,扔了硯台往他腳上砸。
嚇得陸青庭麻利一跳。
“你們這些京城的姑娘,太兇悍了。”
那邊,混亂之中,宋憐又扇了秦素雅一巴掌,之後麻利站到秦嘯身後,用挑釁的眼神看著她。
秦素雅平白又捱了一下,恨得眼紅,拔了頭上發簪,動了殺心。
秦嘯發現了,又把她如拎小雞一樣給捉了回來,“不準動兇器!”
秦素雅傷不到宋憐,發瘋地嘶吼:
“宋憐!你勾引我表哥,害我一無所有!!現在又勾引我哥!像你這種女人,當初就該死在火吐魯,屍體掛在城頭上!”
啪!
秦嘯一巴掌扇在妹妹臉上,“光天化日,辱人清白!你聽聽你在胡說什麼!”
他真的怒了。
秦素雅捂著半邊臉,嗷地大哭:“連你也打我!連你也打我——!”
她撒潑大哭,哭得人腦仁疼。
“夠了!”這時府衙門外,一聲沉喝。
陸九淵青金藍的錦袍,月白的氅,長發因震怒帶起的凜風而輕動,從外麵邁過門檻進來了。
秦素雅立刻如掐死一般,不敢出聲了。
原本混亂不堪的場麵,霎時間每個人都安靜如雞。
陸九淵看了秦嘯一眼。
你倆誰勾引誰了?
秦嘯也被一群丫頭撓的滿身亂七八糟,整了整衣領,“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陸九淵目光掃視滿堂的女子,一個個平日裏都是矜持優雅的千金貴女,現在都跟揉搓刺毛了貓的一樣。
“誰先動手的?”他沉聲問。
“是我。”宋憐站了出來,走到他麵前,偏著頭,看向秦素雅:“她當眾造謠生事,罵我人盡可夫,我用茶水潑了她。她來撓我,我踹了她一腳。她又罵我人盡可夫,我便打了她幾巴掌。”
那表情,比秦素雅之前還要有恃無恐。
分明就是:你靠山來了,我靠山也來了!
我靠山他又來了!
陸九淵沒想到她這麼能鬧騰,打人的事一教就會,靜了一下,“你做得好。”
能怎麼說?
自己先看上的,又是自己親口教的,現在惹了事,隻能慣著唄。
所有人:……?
周聰覺得他現在是世上最難做的一個,主動湊上前來:
“太傅,您看今日這事……,要不就這麼算了吧。”
陸九淵:“斷案的事,你看著辦。我今日來,是按律交保領人的。”
周聰眼珠子飛快轉了一圈,看這一屋子呲了毛的貴女,明知故問:“太傅領……誰……?”
陸九淵:“宋憐。楊逸遠赴嶺南,我是楊逸的義父,替楊逸為宋憐交保,帶回去訓誡,可以麼?”
周聰敢說不可以?
“啊啊啊,啊這個,義父也是父!完全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