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饒命!你也清楚你幹什麼事了?扯謊扯到我頭上來了?她有什麼事能瞞得住我?就你一個小皮子,還敢跟我耍心眼子?帶路!”
衛二夫人的兩片薄唇就是兩把刀,誰見了都怕。
如意縮著脖子,隻好硬著頭皮帶路,去了琳琅院。
衛二夫人進了院子,那一身架勢,誰都不敢攔,徑直踹了門,進了房。
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捏著鼻子,開窗!
然後,來到床前,掀了帳子,揭了被子,“給我起來!”
宋憐一身狼狽羞恥的紅印,長發烏藻一樣胡亂滾在身上,就徹底暴露無遺。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見是她娘,匆忙拉過被子,將自己裹了,晃悠著坐起來。
昨夜縱慾,突然被吵醒,腦子還是蒙的,魂兒好像都不在了。
如意跟在後麵,拚命跟姑娘擺手搖頭:千萬別跟夫人硬碰硬,不要惹夫人。
宋憐緩了緩,看她氣勢洶洶的娘,“娘怎麼來了?”
“你還有臉說!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衛二夫人凶道。
宋憐將臉別去一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不說話。
衛二夫人:“你是有夫之婦!你夫君現在遠派嶺南。你一個婦人,被人劫去火吐魯,前前後後將近兩個月,到現在纔回來!你的清白本就說不清了,現在外麵又對你跟那個人的事傳得沸沸揚揚。你居然還是如此不知自愛,讓人家登堂入室!”
她氣得叉腰:“是不是現在這府裡沒人了,沒人管得了你了?你無法無天了?我一直替你瞞著,不代表你可以為所欲為!這件事若是被你爹,被族裏的人知道了,那還得了?”
“莫要說宋家,這京城中但凡是個正經人家的女兒,若是被山賊劫走,在外麵過了夜,就算能活著回來,不是送到庵裡當姑子,就得自己個兒弔死!”
“你莫要仗著他隻手遮天就什麼都不顧及!他可以不要臉,因為沒人敢惹他!但是你的臉是你自己的,也是宋家的!”
“你知不知道你出去這段時間,坊間謠言滿天飛,別人是怎麼看我們宋家的?你堂妹和兩個堂弟相看好的婚事,都陸續被人給退了!這是京兆宋氏百多年來,從來沒有過的事!”
宋憐一言不發,等她娘罵完。
衛二夫人整整罵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停下來。
如意趕緊倒水奉上,“夫人消消氣。”
衛二夫人喝了口水,瞪宋憐:“你別跟你爹一樣像個癟柿子一樣,說句話!”
宋憐裹著被子,倚在床裡,“娘,我要跟楊逸和離。”
她不說則已,說了便是驚天動地。
噗——!
衛二夫人嘴裏一口水,全都噴了出去。
“瘋了?不可能!”
宋憐平靜道:“我仔細看過大雍律例,女子出嫁後,並非完全不可和離,隻是有點麻煩。首先要夫婦雙方自願,之後由夫家先行提出,再與婦家族中掌事商議,決定去留條件。”
她抬頭,“楊逸那邊,我會說服他寫下和離書。娘,我想請老太君、爹,還有諸位叔伯為我出麵說話,準我和離。”
衛二夫人半晌沒說話。
她走到床前,挽袖,伸出手。
宋憐以為娘要扇她,便老老實實等著。
可是,她娘伸手,在她額頭上試了一下。
“沒發熱啊,這是瘋了?”衛二夫人更不放心了,回頭吩咐如意:“你去找個大夫,來給她看看。”
宋憐抬頭:“我沒病。”
啪!
衛二夫人反手一記響脆耳刮子,扇在女兒臉上。
“從小我就沒打過你,今天第一次打你!和離的事,你提都不準提!想都不要想!從現在開始,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吞進肚子裏去,徹底忘了!宋家若是能出和離這種事,你以為我為什麼跟你那個廢物爹過到現在!”
她紅了眼,瞪著女兒。
宋憐也紅著眼,倔強與她娘對視。
衛二夫人到底心疼女兒,僵持良久,終於先說話。
“小憐啊,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娘不管說什麼,做什麼,都是為你了。我就問你,你到底為什麼要和離?為了那個人?你覺得你和離了,他會娶你麼?”
“他那般身份,登天隻差一步,會娶一個二嫁女麼?你就算跟了他,頂多將來也是個妾!二嫁的妾!”
她拉過女兒的手,“你娘我氣成這副德行,連他的名諱都不敢提一個字,你覺得你為了他做的一切,將來若是被辜負了,娘和你那廢物爹,能為你做什麼?整個宋家都什麼也不能為你做,誰都護不了你!”
宋憐安靜將手從她娘手中抽出來,“我被楊逸母子欺淩時,宋家也並沒有為我做什麼,幫我的,隻有他。況且,我不是為了他,我隻想試試,我這輩子是不是隻能這樣了。”
她低著頭,一顆淚珠,落在錦被上,暈開小小一片濕。
衛二夫人手裏一空,不由得一陣心疼。
誰若是敢跟她吵,跟她鬧,她必是要好好教他做人的。
可這個女兒,從小就一副死犟的脾氣,遇事從來不吵不鬧,總是一個人不吭聲,卻撞了南牆不回頭。
她摸了摸女兒的頭,“小憐啊,女人的命,本就是這樣。出嫁從夫,從一而終。怪隻怪你命不好。你聽孃的話,跟他斷了吧,以後安分守己地過日子,等楊逸回來,你想辦法跟他生個孩子,等再過兩年,你青春過去了,他有了新歡,不再糾纏,日子就安生下來了。”
宋憐無聲苦笑。
但是,沒說什麼,隻點了一下頭。
衛二夫人幫著女兒理了鬢邊淩亂的頭髮,“好女兒,我四個女兒,就你最聽話。你對他來說,不過是個玩物,何苦作賤自己?”
她又道:“娘知道,想忘掉一個人不容易,但隻要你守住自己,男人的記性是很不好的,他們在外麵,每天有那麼多事要做,熱乎勁過去了,很快就不會再想起你了。”
衛二夫人說到這裏,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傷情的事,也眼淚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宋憐不再說話。
衛二夫人陪著她坐了許久,也自覺沒趣,交待如意好生看顧女兒,又與宋憐道:
“對了,你離開得久,這城中現在有許多事,你不知道。如今宵禁沒有了,夜裏經常有達官顯貴遭人打家劫舍,說是有個叫什麼‘玉鉤王’的黑道頭頭在無法無天,連龍驤騎都頭疼。你明天叫人去多請幾個護院來,天黑後不要出門。”
宋憐低著頭:“護院都是男的,我府中沒有男人,娘這樣就不怕我被人說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