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她用過飯,兩人共乘一馬出了鎮子,進了山。
山腳下,村子邊兒上,坐落著一個小院。
推門進去,裏麵景緻不錯,雖然十分玲瓏,隻有四間房,但也有假山,有流水,有魚塘,偌大的竹花窗外,左右兩叢屋頂高的芭蕉樹。
房門前,站著一對中年男女,笑容可掬。
男的道:“姑娘,我姓王,這是我媳婦,今後,就在這兒伺候您跟公子。”
宋憐矇著麵紗,驀地有些驚喜,回頭歪著腦瓜笑問陸九淵:“你買下這裏了?”
他道:“可覺得還行?我看過了,更貴的院子沒這裏清幽,比這裏清幽的,又沒這裏雅緻,你沒得選了。這裏氣候濕潤,剛好適合你的養身子。”
宋憐便驕矜地笑,“行吧,那我勉為其難要了。”
他手掌揉著她腦瓜笑,“真難養,沒點錢養不了你。”
兩人就在小院裏住下,王姓夫婦住在附近,每日會定時過來灑掃做飯,之後便識趣地離開。
他們兩口子似是看出宋憐他們倆並非夫妻,平日裏隻稱姑娘和公子,宋憐也不介意,隨他們叫。
她在沙漠裏被灼傷的麵板一直發紅,還會癢。
陸九淵去市集裏幾個醫館問過,又琢磨了兩日,便吩咐王媽買了許多樣東西回來。
他坐在竹花窗前,仔細將珍珠粉、冰片、薄荷腦、白茯苓碾碎,調和,再加入羊脂、蜂蜜,調成玉容清涼膏。
他做事時,一貫專註,腦後挽著疏懶的髮髻,連簪都沒有,隻繫了根髮帶,長發從肩頭滑落,一身布衣白袍,翩然世外。
外麵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宋憐沐浴過,也不挽發,隻穿著單薄的寢衣,垂著長過腰臀的鴉青色長發。
他讓她過去,抱坐在腿上,“來,上藥。”
“是什麼啊?”宋憐看著那有些白乎乎的不明糊糊。
他疼愛地端詳著她,“讓你快點變回白白嫩嫩的東西。”
宋憐便老老實實給他往臉上塗。
藥膏清清涼涼的,倒是十分舒服。
臉塗完了,便塗脖子,塗完脖子,又剝了肩頭的衣衫,塗肩膀。
宋憐這才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不行,這太涼了,太涼了,哈哈哈……”她被他推倒在窗下榻上,笑得花枝亂顫。
“這裏不要了,真的不要了……,涼,涼啊~~~~”
她被他全身都塗了冰涼的玉容膏,又全身都被收拾了一遍。
窗外的細雨,淅淅瀝瀝,隨著風吹入房中,打濕輕紗帳。
蕩漾地輕掩著兩個肆意縱情的人。
山中的日子,不緊不慢,沒人打擾,彷彿有無限長。
陸九淵每日會收到幾封書信,有人跟他彙報京中的情況。
他也隻是看了就算了,並沒其他事情要忙。
若轉頭見了宋憐,也不管她在幹什麼,攔腰抱起來,掀了裙子就要。
他從前不是這樣的,每次見麵都十分剋製,從不縱慾,但現在就像是個百無禁忌的魅魔,整天腦子裏隻有那點事。
宋憐被嚇著,咯咯咯笑著捶他,“你這禽獸!”
陸九淵由著她捶,將她推到哪裏就在哪裏做,“禽獸都是不分場合,說乾就乾的。”
他閑居山中,一副清逸出塵的謫仙模樣,說著滿嘴讓人臉紅的葷話,幹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兩人膩在一處,白天也鬧,晚上也鬧。
房中也鬧,院裏也鬧,有時候攜手去山裏散步,想起來了,也要鬧,鬧得樹上鳥都嚇飛了。
宋憐罵他不知羞恥。
他厚著臉皮拱她,“陰陽和合,天地大倫,隻有讀書讀多了的小傻子,才會覺得羞。”
若鬧夠了,兩人就蜷在一起,懶散睡得昏天黑地,有時折騰大了,一日三餐都隻有兩頓,害得宋憐半夜經常餓著肚子到處找東西吃。
陸九淵便躍躍欲試,挽起衣袖說給她做麵條。
他居然會揉麪,擀麵條。
揉出來的麵勁道,麵也切得極細極勻,即便一把青菜熗鍋,也能做得極香。
兩人吃麪也膩在一起。
他抱著她,她坐在他懷中,一根麵,你一頭,我一頭,膩膩歪歪吃到一處。
如此光線一明一暗,便是一日過去。
不過,也有不那麼縱慾的時候。
小院附近有條清溪,宋憐飯後消食,從溪邊撿了許多各式小螺,想做成風鈴,讓陸九淵幫忙。
他就非常小心地用針幫她打了孔,穿了細線,掛在窗前。
陸九淵每日晨起,會去深山中練刀。
有一次回來時,揀了隻帶著黃嘴丫的雛鳥。
宋憐就用溫水泡過的小米,教他如何餵它,他便與她湊在一處,認真地學,甚至比她還疼愛那還不會飛的小東西。
某日,宋憐昨夜被折騰地不輕,睡到午後,才從裏麵出來,見房中北窗下又多了一把長琴,於是懶散地隨手一拂而過。
是把好琴。
不知他花了多少錢買回來的。
他買東西,不惜重金,但通常不說,隻是安靜放在那兒,等她看見。
可若是看不見,便就看不見了,沒所謂。
陸九淵坐在窗邊,寬闊的白袍隨意鋪落,悠閑望著外麵雨打芭蕉,用小米喂小鳥。
那小鳥被他養熟了,一出了籠子就喜歡站在他手上。
有時候還會站在他肩頭睡覺。
“那晚,你在荷花池上,彈的是什麼?”陸九淵忽然問。
宋憐一怔,想了好一會兒,才道:“不記得了……”
陸九淵轉過身來嗔道:“你第一次彈琴給我聽,卻不記得了彈什麼了?可知當時錯誤百出,有多難聽。”
宋憐:……
“我當時害怕死了……,真的不記得了,隨便亂彈的。”
“我幫你想想。”他起身,去架子拿了支翠玉笛子。
不知什麼時候買的。
他送到唇邊,手指熟練試了一遍,一連串清越的笛聲響起,之後,好像對這笛子的音色還算滿意。
宋憐坐在長琴前,“原來你還懂音律,我以為你隻會用馬球打別人的頭。”
陸九淵白了她一眼,將她在荷花池上那晚彈奏的曲子吹了出來。
還順便將她彈錯的幾處給改順了。
原來,他那晚看似酒醉無心,但什麼都記得。
宋憐心頭驀地有什麼東西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