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什麼都沒法說,就索性不見了。
反正,人,他已經替主人看過了。
好得很!
他往後退了兩步,又看了宋憐幾眼,確定她真的已經活蹦亂跳的了,便果斷回頭,走了。
至於隨身的信物,下了山去街上買隻女人的帕子就是了。
秦靜微偏著腦瓜,盯著青墨的背影,直到確定他離開,下山去了。
才換了單純歡喜的笑臉,飛奔到花磚牆那邊,一邊跑,一邊擱下書,叫道:
“宋夫人,我來啦~~~~,踢毽子啊!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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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墨出了觀潮山,又一路馬不停蹄趕回照見山。
半途中,陸續看見幾撥陸氏兵馬朝著觀潮山開進,有幷州、豫州、司州三路,顯然已成了包圍之勢。
青墨想趕回去幫忙。
畢竟觀潮山有難,就是宋夫人有難。
但又心裏惦記著陸九淵的生死安危。
主人,一定還在眼巴巴地等他帶宋夫人的訊息回去。
青墨也知,觀潮山高手如雲,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唯一擔心的就是,裴宴辰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被包圍了,有沒有準備。
於是,他趁著黑夜,尋了個沒人的地方,朝著幾路大軍聚攏的地方,連放三支訊號箭。
無論顏色還是聲音,都是陸氏軍隊中常用的款式。
三聲響,火光衝天而起,遠在十裡之外就能看到。
響聲,驚動了所有陸氏兵馬,一陣不小的騷動,三路人馬連夜逐營盤查,要抓出到底是哪個內奸暴露了大軍的行蹤。
三路首領也聚在一起,商量了良久,謹慎起見,為防止落入觀潮山的陷阱,決定改變了原來既定的行軍路線,各自繞路行進。
於是,青墨無形之中,又給裴宴辰爭取到了十餘日的時間。
此後,他一路向北,晝夜不休,又行了兩三日,才終於到了照見山。
可山底下,也已經被陸氏梁州和幽州的兵馬圍了個密不透風。
陸雲開是發誓要將主人和宋夫人一併趕盡殺絕了!
此時,梁州統帥與幽州統帥並肩站在山腳下,開啟籠子,放出一隻鴿子。
那鴿子,剛飛入山腳樹林中,便立刻如紙糊的一般,被一箭刺穿,掉了下去,之後,噗地,屍體被什麼東西拖走了。
“是半點不留空兒啊。”
兩個人叉著腰,嘆氣,望著既不高,也不大的照見山發愁。
這山,是陸九淵和裴宴辰的師父,已故大宗師溫孤雪生前故居和死後陵寢所在。
山名取自《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寓意五蘊皆空,渡一切苦厄。
山中機關重重,森羅密佈,如果沒有主人允許,任何人都不得隨便闖入。
兩路大軍趕來已經三天了,虧吃了不少,現在是一步也不敢往前走。
從前,溫孤雪活著時,也許還能用家國大義跟他講一講道理,或者拿陸家這麼多年給陸九淵花費的學資說說事兒。
可自從他死了,他媳婦杜小俏是個從來不講道理的胖女人。
不但不講道理,還特別精於用毒和機關。
她覺得,自己如此一個美麗又充滿魅力的女人,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守寡本就不容易,怎麼可以胡亂讓什麼人都可以上山?
萬一她控製不住自己,毀了名節,可怎麼辦?
於是,她這些年又不辭辛苦,把滿山的機關加強,加強,再加強。
不但觸之即死,還到處藏毒,簡直到了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的地步。
青墨到了山腳下,被大軍攔在外麵。
他隨便捉了個幽州倒餿水的兵,扒了衣服換上,之後熟練穿過山下密密麻麻的營帳。
迎麵有人過來,用梁州口音與他問話,他就用半生不熟的幽州方言答對。
若是遇到有人盤問,一開口是幽州口音,他就學著梁州話與他們對陸氏軍營慣用的切口。
人家問他:“為什麼梁州的兵,穿幽州的服製?”
他道:“幽州的兵能吃能拉,俺剛被調過去,幫忙倒餿水。”
於是人家嫌他臭,轟他趕緊走。
如此一來,沒多久,就順利穿過包圍圈,進了山。
青墨從小陪著陸九淵學藝,伺候他飲食起居,已經進出過照見山無數次,應對裏麵的機關,如履平地。
此時,陸九淵被杜小俏安置在一隻巨大的蠆盆之中,赤著身子,身上爬滿毒蟲,任由啃咬肢體。
身邊,被毒死的毒蟲屍體已經堆疊起厚厚地好幾層。
他聽見青墨來了,睜開眼睛:
“回來了。”
青墨便跪下,將之前想好的說辭說了一遍。
“主人,屬下見過宋姑娘了。她身子已經痊癒,氣色紅潤。不但能說能笑,能跑能跳,還跟裴姑娘她們玩踢毽子。”
他嘿嘿笑:“她還邀請屬下一起玩,可屬下笨,不會玩。”
陸青雲青黑的臉,便浮起一層慘淡的笑意,欣慰道:
“能玩了,便是真的好了。”
青墨見他雖然憔悴,但是高興了,又趕緊道:“宋姑娘很惦記您,她說……,盼著您早點去接她。”
陸九淵沒說話。
療毒的過程,既痛苦又漫長。
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也不知道憑什麼去接她。
青墨見狀,又趕緊從懷裏掏出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的帕子,雙手遞了過去:
“這是宋夫人隨身的帕子,屬下鬥膽要了來,交給主人,以解相思。”
陸九淵抬眼,定定望了半晌。
彷彿日思夜唸的人,已經近在咫尺,反而近香情怯。
陸九淵躊躇之間,青墨低著頭,緊張地眼珠子亂轉。
主人為什麼還不接,是看出來哪兒不對了?
他的心智,在主人麵前撐不過三個數,剛想磕頭求饒,卻聽陸九淵道:
“拿來。”
青墨剛剛脖子都涼了,這會兒又覺得自己活過來了,趕緊雙手把帕子遞了上去。
陸九淵拿過帕子,擺弄在掌心左右看了又看。
“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