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微交代了一下,便隨來人一道回去。
衛二夫人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可見馬車裏下來的隻有宋憐一個。
“楊逸呢?”
“太傅器重,一直在衙署忙碌。”
“嗯,他不來也好,咱們一家三口好好說話兒。”衛二夫人拉著女兒進門。
本來,說了請楊逸,也是麵子上的事。
宋憐去了二房院子,拜見了宋二爺。
下人擺桌,三人坐下一道吃午飯。
宋二爺拈著鬍子,似乎依然對自己的升遷迷惑不解:
“你說,這認乾爹還真有用?昨天一早,不知怎麼的,忽然有龍驤騎來,將為父帶去見太傅。”
衛二夫人從旁道:“你爹以為是出了什麼大紕漏,嚇得魂都要沒了,結果,陸太傅丟給他一紙文書,隻說了三個字‘上任去’,他就成了正五品的光祿寺少卿!”
宋憐故作什麼都不知道,微笑:“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落到咱們家頭上。恭喜父親。”
宋二爺喜不自勝,“你以後啊,還是要與楊逸和睦相處,做好為人妻的本份。你看那日,你娘那般對他,如今咱們家卻沾了他的光。”
宋憐目光微垂,“父親教訓的是。”
她幫爹孃夾菜,又道:“不過依女兒看,還是爹您兢兢業業,有口皆碑,而太傅他又知人善任。女兒敢保證,您不出一個月,還能再升一級。”
宋二爺心情特別好,笑逐顏開,“哎喲嗬嗬,瞧她嫁人後,這嘴越來越會說話了。”
宋憐順勢撒了個嬌,“若是女兒一語成真,爹您官運亨通就是女兒福,可千萬別再往楊逸身上安了。他若那般有本事,自然應該近水樓台,也不至於現在還是個六品小吏,每日埋首於卷宗裡。”
宋二爺板下臉來,“哪有為人婦,這樣說自己夫君的?楊逸他是欽點的狀元,年紀還輕,又有陸太傅做靠山,飛黃騰達是早晚的事。你將來的榮華富貴,還要指望他。”
衛二夫人不愛聽了,“你行了。女兒回來吃個飯,你一口一個楊逸,煩不煩人。當初若不是你在皇上麵前多嘴,說你剛好有個女兒正值及笄之年,待字閨中,小憐如何會被指給那個窮酸?”
宋二爺素來有些懼內,嘀嘀咕咕:“那怎麼啦?我不是為她謀了個狀元夫人?大雍朝的狀元,三年才一個,是稀罕東西。”
衛二夫人啪地拍了桌:“可小憐的婚事,一輩子隻有一次!如今楊逸有了二心,你們宋家的破規矩,還不準她和離。”
宋二爺容不得任何人詆毀宋家,又硬氣起來:“我宋家怎麼了?我宋家也是你一個商戶女當初巴巴地要嫁的!”
“我當初要是知道你這輩子就是個廢物老登,必定死活不願!”
“所以你心裏還惦記著你表哥是不是?”
“表哥他至少不像你,靠我的錢養活!”
兩個人Q#$@$!@#$!@#$%!G
宋憐安靜放下筷子,飯吃不下去了。
“父親,母親,婆母前日受了驚嚇,還病著,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
她行了禮,轉身時,一身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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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七八天,陸九淵都沒派人來找宋憐,興許是出門了,還沒回來。
倒是楊逸好差不多了,有臉回家了。
汪氏經過一番折騰,瘦了不少。
母子倆見麵,抱頭痛哭一番。
楊逸跪在汪氏麵前,抱著他孃的腿:“娘,孩兒不孝,讓您受苦了!”
汪氏抱著兒子的頭嚎:“兒啊,我的兒啊,你遭了大罪了!”
宋憐站在旁邊,拈著帕子看著,都不知道他們倆到底在苦情什麼。
哪份苦不是自己求的?
汪氏若不誣陷她,就不會有牢獄之災。
楊逸若不一味巴結陸九淵,就不會被人當狗訓。
她也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哽嚥了兩聲:他們娘倆回來了,又不能跟小姐妹們出去玩了。
汪氏見她也在哭,惡毒指著她道:“貓哭耗子假慈悲!”
宋憐安靜不語。
楊逸按下他孃的手,“娘,那件事,我已經問過府尹周大人了,的確是你不對。你怎麼可以隨便聽信一個馬夫的話?他與府中的婆子做套,連你一起都給矇騙了。”
汪氏生怕被兒子知道自己到底幹了什麼,趕緊道:“還好,馬夫已經伏法,婆子也打殺了,也是罪有應得。”
楊逸又來到宋憐麵前:“這次你辛苦了,不但沒有相信那些奴才的挑撥,還將娘從牢裏保了出來。我聽說,娘這段日子生病,也是你一直在張羅照料。”
他到底是讀書人,還是講點道理的。
宋憐臉上浮起標準的賢良淑德微笑:“這都是做媳婦的應該做的,夫君不必客氣。倒是夫君你……,那日我本想一睹你的風采,可趕去馬球場時……”
楊逸的臉立時一僵。
她都看到了?
宋憐低頭:“當時,我心痛萬分,但是……,長公主殿下不準我近前,我……,隻能站在雨中,對夫君的痛,感同身受。”
楊逸的眼中,有一瞬間的動容。
不知是害怕她知道了自己與長公主的關係,還是沒想到她會瞭解他的痛。
他的唇動了動,“你……瞭解?”
宋憐低聲,輕輕道:“忍人所不能忍,屈人所不能屈。是謂大丈夫也。”
楊逸有些慌亂,“早點回房休息。”
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以為她會嘲笑他被人當眾打成那副德行。
以為她會為公主的事與他哭鬧不休。
還以為她會因為被婆母誣告,與他沒完沒了,鬧得家裏雞飛狗跳。
結果,她不但將家裏打點的安安生生,還說,她瞭解他的痛苦。
這世上,有誰能瞭解,一個寒門學子的青雲之誌?
娘不瞭解,娘隻要榮華富貴。
公主也不瞭解,公主隻要風花雪月。
宋憐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真的會瞭解?
這晚,宋憐在燈下綉香囊,綉片上,翠竹挺拔,覆了一層薄薄白雪。
楊逸居然來了。
如意嚇了個夠嗆,手忙腳亂,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爺自從成婚,這一年多來,就沒來過姑娘房裏。
姑娘房裏,也沒有他的東西。
這是來做客的,還是來安置的?
宋憐也沒想到楊逸會來。
她放下香囊,屈膝見禮:“夫君怎麼來了?婆母可睡下了?”
楊逸道:“胡嬤嬤說,娘她最近吃了你給尋的大夫開的葯,夜裏已經可以安睡了。所以……,我特意過來,再次跟你道謝。”
他到底是個孝子。
宋憐抿唇笑笑,“夫君既然來了,就不要站在門口,進來請坐。”
接著,又吩咐如意去沏一壺新茶。
楊逸一眼看見桌上的香囊,是綉給男人的。
他眉間輕輕一緊。
宋憐笑著拿起來,遞到他眼前:“夫君看看可還喜歡?”
楊逸一怔,“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