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雷奔,另一個,則是他的弟弟。
蠻奴張開大嘴,朝著明葯和張春花怒吼。
但是,發不出聲音。
那隻張開的恐怖大嘴中,沒有舌頭。
張春花和明葯摔得不輕,明葯摸了摸自己肋下,一陣劇痛,肋骨不知斷了幾根。
但是心中萬分焦急。
夫人一個人在裏麵,若不能及時支援,恐怕會有危險。
兩個女子相視一眼,拚了!
一起向巨大的蠻奴撲去……!
……
此時,前朝金殿上,列國使臣向那空著的龍椅納貢朝覲。
陸太後坐在龍椅右下,她再下首,是皇後秦清致。
而陸九淵則坐在龍椅左下。
三人一一代皇帝應付了。
滿殿賓客中,三絕大師也受邀在列端坐,但目光清冷,寶相莊嚴,與太後沒有半點交集。
這時,一個太監匆匆入內,四下看了一圈兒,去了三絕身後。
“大師,宋夫人宣德殿有大難。”
三絕回頭,見這太監並不認識。
但也知皇上此刻被軟禁在宣德殿中。
他鎮定起身,與左右施禮,之後,悄悄退了出去。
他一動,太後身邊的宮女立刻也懂事地退了出去。
沒多會兒,就神色略緊,帶了話回來,與太後附耳。
陸太後一聽,人都差點炸了。
她顧不得下麵千百雙眼睛看著,徑直起身,去了陸九淵身邊,俯身與他耳語:
“宋憐在宣德殿,怎麼回事?你想幹什麼?”
陸九淵幾乎瞳孔猛地一縮,從未在人前如此失態,未置一詞,起身就走。
離開時,在殿門前伸手,從青墨手中接過了刀。
太傅忽然帶兵器離席,進行了一半的朝覲戛然而止。
下麵立時議論紛紛。
陸太後隻能故作鎮定,重新坐下,安撫道:
“皇上身體不適,又在鬧小孩子脾氣,太傅過去看看就回,大家不要緊張,一切繼續。”
然而,相繼又有幾個太監混入人群,一一與八位顧命大臣,以及六大世家家主耳語。
人人聽了,皆震驚地無與倫比。
所有收到訊息的人,眼色交換,皆坐不住了。
有人要弒君!
雁門佟氏家主佟武麟第一個站起來,“既然大家都已經收到訊息,與其在這兒坐著胡亂猜測,不如一道去宣德殿保護皇上。”
他這一喊,所有人紛紛起身。
陸太後一巴掌拍案吼道:“全都給哀家坐下!宣德殿乃是皇帝寢宮,豈容外臣亂闖!”
然而,已經沒用了。
場麵失控。
六位世家家主,連帶著八個顧命老臣,口中高呼“救駕”,帶著文武百官,呼啦啦往後宮沖,根本攔不住,也沒人敢攔。
陸太後要發飆,喊龍驤騎鎮壓。
卻被秦清致按住了手。
秦清致淡薄道:“母後,還看不明白嗎?時辰早該到了。”
陸太後一怔,呆了半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可是……可是他不能背上弒君的罪名,否則,他這一輩子都……”
說著,無可奈何中,眼圈已經紅透了。
……
後宮,宣德殿前,張春花已經被扔飛出去,一頭撞在柱子上,人癱軟地滑落在地,遍體鱗傷,滿身滿臉都是血,一條腿斷了,手臂也斷了。
可指尖還在掙紮著動了動,咬著牙,用僅剩的一隻胳膊,朝那蠻人巨漢爬去。
而明葯則被掐著脖子,高高舉起。
她慘笑著,不緊不慢從腰間拔出一把軟劍。
軟劍陡然彈直,直刺巨漢的眼珠子。
鮮血狂噴。
巨漢狂叫著,將她人頭朝下,狠狠慣向地上。
明葯已經徹底沒力氣了,閉眼等死。
但就在迫近地麵時,身子被人一腳又橫掠了出去,滑著跌出好遠。
她撿了一條命,艱難回頭,便見那蠻人巨漢張著沒有舌頭的大嘴,嗷嗷發出非人嚎叫,如山倒了下去。
他屍體前,站著陸九淵。
明葯幾乎已經喊不出聲音,“主人……快,夫人……”
陸九淵邁過蠻奴屍體,幾步衝上宣德殿,一腳踹開緊閉的大門。
眼前的情景,饒是他身經百戰,也僵立當場,如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殿內高處,金色的龍椅上,高昌霖正歪坐著,耷拉著腦袋,凸著一雙眼睛,伸著舌頭,已經死了。
他喉間纏著女人的披帛,披帛的另一頭,掛在龍體的靠背上,延伸向後麵。
外麵,六位家主,八大顧命,還有滿朝文武,全都陸續喊著護駕的口號湧了進來。
所有人站在陸九淵身後,無不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皇上駕崩了!!!
誰動的手?
兇手在哪裏?
接下來皇帝誰做?
自己該站在哪邊?
一時之間,心思和眼色亂飛。
陸九淵拖著震鑠,邁過門檻,不可置信地望著高昌霖的屍體。
他根本不關心那龍椅上死的是誰。
他害怕的是,龍椅後麵的那個!
她怎麼樣了?
可還活著?
若是已經死了,可怎麼辦……
陸九淵的唇剛要動,就見龍椅上,高昌霖的頭一動。
門外群臣一陣驚呼。
甚至有人在那一瞬間,還以為皇上活著。
然而,那隻是勒著高昌霖脖子的披帛,被人放開了。
陸九淵頓時鬆了口氣,宋憐還活著。
他快走了幾步,剛到白玉階下,就見龍椅上,突然搭上一隻女人的手。
之後,宋憐艱難扶著龍椅,從後麵慢慢站了起來。
她釵橫發亂,目光麻木,俯視大門口那麼多人,慘淡笑了一聲。
本以為,無聲無息地殺了高昌霖,逼陸九淵坐上那個位置,或許還能有一條活路。
可現在,被這麼多人當場撞破,已經再無生還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便不活了。
她蹣跚挪著步子,走了出來,一隻手,撫著小腹。
潔白的裙子,下半身已經被透出來的血染紅。
“皇上聽信了民間邪術,要以陰陽和合之法,取了我腹中胎兒之命,以逆轉龍運。”
“我不從。”
“昏君!該殺!”
她最後決絕望了陸九淵一眼,唇艱難動了動,“對不起……,保不住你的孩子,這輩子,隻能跟你走到這兒了。”
說著,痛苦地癱倒下去。
陸九淵急著踉蹌衝上去,險些跌倒,伸手將人接住,緊緊抱在懷裏。
“宋憐——!”
這時,門外佟武麟忽然高喊一聲:“宋憐弒君!來人啊,將她拿下!”
有人聞聲,蠢蠢欲動。
陸九淵不回頭,緊緊抱著懷中的女人,對後麵大吼:“誰敢動她——!”
然而,他的手臂,卻被宋憐蒼白顫抖的手抓住。
她仰頭,望著他,用極小的聲音:
“九郎,大義滅親!”
“這是你的機會!”
“我犧牲一切,給你清出了這條路。”
“你一定要乾乾淨淨地坐到那上麵去,記住你答應過我的事……”
陸九淵目眥欲裂,“你瘋了?你瘋了?!!”
宋憐腹痛地蜷縮了一下,“你知道我最想要什麼,快答應我。”
“一冬復一冬,一春復一春。情愛生死皆是小。我與春風,皆過客。”
“兼濟天下的女子,幫她們問一句為什麼,纔是我此生所願,求你答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