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屈膝見禮:“見過周大人,周大人是來拿我歸案的?”
“哎呀,怎麼敢怎麼敢!宋夫人的事,龍舞大人已經跟在下交代過了,太傅大人審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就是汪氏那個妖婆收買了馬夫,企圖對你栽贓嫁禍。”
他說著,拍了胸膛:“你放心,馬夫我已經打死了,隻是您婆母她……,要如何處置,還得聽送宋夫人的。”
宋憐輕輕笑了笑,“周大人果然明察秋毫,清正廉潔,看來之前是我弄錯了。”
周聰趕緊問:“那宋夫人您擊登聞鼓的事……?”
“我會撤回,不再跟太傅大人告您了。”
“哎喲,那可太好了。”周聰總算鬆了一口氣。
他天剛亮就在這兒站著,就等著這句話呢。
宋憐又道:“至於我家婆母,興許是上了年紀,受人矇蔽,才一時糊塗,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周聰驚到:“這怎麼行?她對您可不是這樣啊!”
宋憐溫和道:“大雍律例,夫隻要證據確鑿,隨時可以告妻,但妻若告夫,無論正義與否,都當受十日牢獄。我不想去坐牢,於孃家門風有損。”
“啊……,原來是這樣……是下官疏忽了。”周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宋夫人似乎對我朝律例十分熟悉。”
宋憐:“家教使然。”
宋家的女兒,出嫁後個個都能屹立不倒,並非隻是靠的床上功夫。
周聰讚歎:“失敬失敬。”
宋憐微笑:“周大人,既然不打不相識,我冒昧問一句,今後與旁人聊起大人您時,可以說與您是朋友嗎?”
周聰受寵若驚:“哎呀,可以可以,實在是太可以了。咱們本來就是朋友!嗬嗬嗬嗬……”
宋憐點頭:“那實在太好了。”
周聰在前引路:“宋夫人,安國公夫人為你準備的車馬就在前麵,請。”
宋憐一怔:?
她還以為,周聰對她與陸九淵的事已經知道,並心照不宣呢。
原來是陸九淵又把他姑母給祭了出來。
安國公夫人,論輩分,是太後的姑母,皇上見了都要喊一聲“姑姥姥”,說起來,實在嚇人。
周聰:“您與安國公夫人是最好的手帕交,我也是今早才知道。難怪您昨天敢直呼太傅大人名諱。下官實在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宋憐淡定道:“我與安國公夫人交情甚篤,時常秉燭夜談,同榻而眠。隻不過,這些都是女子閨中私交,平素不足為外人道。”
周聰立刻更加巴結:“哎喲,那勞煩您以後見了國公夫人,還要多為下官美言幾句。”
宋憐朝著馬車走去,明眸輕輕一轉,“一定。”
她隨周聰,去府衙接汪氏。
汪氏被在大牢裏關了一夜,人都已經蔫兒了。
宋憐覺得,這老太婆那麼能折騰,不至於吃了一宿牢飯就變成這樣。
正疑惑,周聰笑嘿嘿道:“宋夫人,實在對不住,牢頭不長眼,將您婆母跟一群死刑犯關在了一起,恰巧昨晚這大牢中徹夜審訊犯人,場麵就……慘了點。”
宋憐笑了,“原來如此,想必是嚇著了。回去我找人給她看看。周大人不必介懷。”
她如此和氣,又不計前嫌,周聰感恩戴德。
宋憐將汪氏帶回了府中。
楊逸不在。
所以,這母子倆,誰都不知道她昨晚未歸。
問了書房裏伺候的小廝,說爺壓根沒回來,隻清早天沒亮就託人回府取了官服,便從春風園直接去了衙署。
宋憐不禁感慨,陸九淵到底使了什麼手段,讓楊逸跟著了魔一樣,被玩死都認?
她甚至覺得,楊逸真心愛的,根本不是琦玉公主,而是陸九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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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太後宮中,陸九淵過去喝茶,將一封急報擱在了陸太後麵前。
陸太後看了信,眼淚便落了下來。
“母親真的快不行了嗎?自從入宮後,哀家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她了,她到現在都不願原諒我們……”
陸九淵沒什麼情緒,“他讓我回去一趟。”
陸太後慌忙又叮囑:“你見了爹,讓著他點兒。”
陸九淵沒說什麼。
這時,高琦玉從外麵推開宮人沖了進來。
“讓開!我要見小舅舅!”
她闖進來,直奔陸九淵,雙膝幾乎滑跪在他腳下。
兩隻大眼睛已經哭成了腫桃。
“小舅舅,你為什麼要那麼對楊逸。你可知,他昨天被你打成那副樣子,還堅持要跪在你門前,求你原諒。今天一早,他又拖著滿身是傷的身體,連家都不回,徑直去了戶部衙署。他到底有什麼錯,你要那樣對他?”
陸九淵任她如何抱著他的腿哭訴,隻不緊不慢地喝茶。
陸太後見弟弟臉色不好看,嗬斥高琦玉:
“琦玉,你是我大雍的長公主,看你現在為了個有婦之夫,像什麼樣子?快起來。小舅舅做事,必有他的道理。”
“我不起!當初是他逼死我母後,不然也輪不到你做太後!他,還有你,你們兩個欠我們姐弟的。我現在什麼都不要,我就要楊逸好好的,你們都不給!”高琦玉淚流滿麵。
陸九淵垂著眼簾睨了她一眼,“公主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他不怒自威。
高琦玉便下意識的放開了扯著他袍子的手。
陸九淵俯身,手肘抵在膝上,靠近仔細逼視她:
“子貴母死。長姐不死,現在也輪不到你頭上頂著長公主的封號,在這裏大呼小叫!你與皇上,早就是君山屠城中的亡魂。天家,不管誰做,太傅,都是我,你有什麼意見?”
高琦玉瞪大哭紅的眼睛,剛才的刁蠻眨眼間煙消雲散,眼裏隻剩恐懼:
“小舅舅,你平時對……對我不是這樣的……”
“滾。”陸九淵壓低聲音,沉喝一聲。
高琦玉嚇得,手腳並用,爬起來就跑。
殿內重新恢復平靜。
陸太後見陸九淵此時模樣,也心驚肉跳。
她是親眼看見過他是如何圍了君山城,又是如何扶長姐的兒子登基的。
這世上,沒有人可以違逆他的意思。
也隻有琦玉,敢跟他大呼小叫。
她試著勸他:
“是哀家把琦玉慣壞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陸九淵將茶盞撂在桌上,“她快十八了吧?找個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