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擼著袖子就要打架。
宋憐伸手將她攔了下來,低聲告誡:
“雁門佟家不可小覷,這麼多人看著,不要平添不必要的麻煩。”
之後,又大方與佟香芷笑笑:“香花贈美人。這牡丹我本就可有可無,隻是瞧著個稀罕。既然佟姑娘喜歡,那我就讓與你好了。”
說著,牽著周婉儀和盧巧音離開人群。
經過佟香芷身邊時,宋憐又與她莞爾一笑:
“佟姑娘,花,我讓給你了。但是提醒一下,但是君山城不比雁門關,勸你行事低調,多為你家父兄考量。”
佟香芷並不理會她的好意,“宋憐,你威脅我?”
她身邊女伴也一陣鬨笑:“哈哈哈,她以為她是誰啊?”
“我們雁門佟家的大小姐,自然是想要什麼就得到什麼的。”
“是啊,不要說區區一朵姚黃牡丹,來日入了太傅府中,就憑這副容貌和身段,身份地位也必是排在前頭的。”
宋憐的腳步,頓時又停住了。
她回過身,走到佟香芷麵前,“原來,佟姑娘要入太傅府了?”
佟香芷蔑視地笑,“是啊,怎麼?怕了?我爹正在麵見太傅,這件事,隻不過是早了一會子說出來給你知道罷了。不知到時候,六大世家的女兒,按自家實力排大小,你姓宋的,能排第幾?”
她雁門關長大的女子,骨架本就粗壯,身量又比宋憐略高,睨著她時,有恃無恐。
宋憐眼角微微一跳,笑容更濃:“那真是恭喜啊!”
說罷,揚手一個耳刮子扇了過去,將佟香芷的臉給扇歪去一邊。
佟香芷臉還歪著,用手捂住被打的地方,都懵了。
被打了?
從小到大,就沒人打過她!
還往臉上打?
“你,打,我???!!!”她扭過臉去,怒目瞪宋憐。
宋憐管她什麼表情,低頭斂袖,換了一隻手,啪地另一邊又是一巴掌:
“你入太傅府,是做妾,還是做婢?”
周圍擠著來看姚黃牡丹的人,本就圍得水泄不通,這會兒都驚呆了。
還有人招呼外麵的朋友趕緊過來看,悄聲曲曲:
“快來看,宋夫人為太傅爭風吃醋,又跟人打架啦!”
佟香芷這回清醒地快了一點,兩邊臉蛋各一個巴掌印:
“宋憐,一個沒名沒分的賤人,你當初勾搭太傅的那些手段,早就傳到雁門關去了。你一個嫁過人的婦人,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打我……”
她揚了手要打回去,可最後一個字的尾音戛然而止。
宋憐腕上袖箭,已經半尺距離,瞄準她喉間。
宋憐:“叫喚!你再叫喚,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佟大小姐是吧?我把牡丹讓給你,是因為剛才我心情好。我打你,是因為現在我心情不好了。”
“我行事低調,不代表沒脾氣!在君山城,跟我搶!今日我打就打了,你沒處說理去!”
這邊的騷動,驚動了龍驤騎。
人群被分開,宋憐的大表哥帶兵進來。
他人高馬大,滿臉橫肉,穿著龍驤騎重甲,兩手拇指搭在腰帶上,腰挎長刀,往那一站,一個人的寬度頂三個小女子。
石甲驍:“什麼事?一群小丫頭片子,不好好看花,都鬧什麼呢?”
佟香芷見總算有人來管管了,指著宋憐:“軍爺明鑒,這宋憐不但動手打了我,還私藏兵器,想要殺人!在場的人都看見了。”
石甲驍歪著頭,看向宋憐:“怎麼著?扔出去?”
宋憐不語,收了袖箭,理了理衣袖,端正站好。
佟香芷鬆了口氣,鼻子裏嗤了一聲:“怎麼?不敢說話了?當你有什麼本事,還敢說什麼在這君山城,本大小姐沒處說理?”
石甲驍見表妹沒說什麼,就知是默許了,揚手。
立刻上來兩個龍驤騎,一左一右拎著佟香芷的小細胳膊,將人給兩腳離地拎了起來,一直拎到園子外,才一、二、三,悠了三下,真的給扔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扔錯了!你們敢扔我!”
佟香芷滾跌在地,摔得灰頭土臉,手上的皮都擦破了。
她回頭指著園子裏罵:“宋憐,你給我等著,你們這些龍驤騎也給我等著!我跟你沒完!”
然而,沒人敢理她。
緊接著,她隨行的幾個女伴和丫鬟,全都一個一個被扔了出來。
園子裏,陳家的守花人看出來,宋憐是個不好惹的,趕緊上前:
“宋夫人,這花,您還要不要?”
“要。錢,記在陸太傅賬上。”宋憐回手拔了石甲驍的挎刀,一刀將偌大的牡丹花給斜削成兩半。
明黃的花瓣散了滿地。
眾人一陣驚叫。
連周婉儀和盧巧音都一陣惋惜。
跟太傅過得久了,這是也學會暴殄天物了。
宋憐回手將刀還給石甲驍,與陳家守花人道:
“這花雖然好,但是剛剛被旁人看上過了。我覺得它髒了,與其搬回去,看著它日日枯萎,讓我時時想起那個人心裏添堵,不如就此毀了。從今以後,我心裏記著的,都是與它初相識時,最美好的模樣。”
守花人一時敢怒不敢言。
抬頭朝遠處亭子中看去,見陳蕊向這邊點了一下頭,允了。
他便隻好點頭:“是,宋夫人說的是。”
但是周婉儀跟盧巧音卻相視一眼,撇了撇嘴。
小憐這話,是說給太傅聽的呢。
意思是,太傅要是敢收那些世家女,她就把他像這朵姚黃牡丹一樣,給切了。
吃大醋了,喲喲喲喲~~~~~
是誰剛才還說不要平添不必要的麻煩?
裝裝裝,喲喲喲喲~~~~~
這時,人群外,有人撫掌而來。
阿舍月麵上矇著麵紗,踏著小皮靴,身邊蠻人婢女,將人群分出一條路來:
“東蠻使者,阿舍月公主到!”
阿舍月半邊腦袋上的小鞭子被陸九淵給削了,便索性將那半邊給削了個光頭,加之眉眼天生淩厲,又描畫了濃妝,整個人都充滿攻擊性。
京城的嬌貴千金們見她來了,紛紛退開幾步,誰都不敢靠近。
宋憐款步迎了上去。
兩個女子對麵而立。
一個羅錦綢緞,溫婉端莊。
一個張揚霸道,野性十足。
阿舍月揹著手,冷笑:“聽說河洛牡丹真國色,乃是花中之王。可惜啊,有的人除了在這兒吃乾醋,連個名分都沒有。就是一朵路邊的小野花,也敢自比牡丹。”
宋憐端莊回報她一個微笑:“我聽說草原上有一種鬣狗,生性殘忍,但隻能跟在虎狼之後,以腐肉為食。它們的首領,通常都是一條母狗。”
周婉儀便咯咯咯笑出了聲兒,與盧巧音好大聲道:“小憐在罵別人是狗啊。”
盧巧音也大聲:“哎呀,到底在罵誰,好難猜啊。”
阿舍月眼角一跳,狠狠瞪了那倆一眼,又盯著宋憐:
“我跟你保證,你這個大雍朝虛偽狡詐的女人,一定會死得很慘很慘。”
說著,目光又不懷好意地瞄了一眼宋憐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