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嘯一定是聽說秦靜微進了宮,察覺到了什麼,才趕來的。
秦清致果斷引宋憐走去寢宮的暗門,從一旁銅燈樹上摘了蠟燭給她:
“這條路是先陸皇後所修,裏麵有三個岔路口,左邊通往宮外,右邊去皇上寢宮,中間那個,是去鳳安宮的路,記得左邊。”
又道:“別忘了你答應本宮的事。”
宋憐猶豫了一下。
她依然不能完全相信秦清致。
但做大事,就得有賭徒的瘋狂,古往今來,哪兒來的那麼多神機妙算?
不過都是賭對了罷了。
“娘娘放心。”她與秦靜微一前一後進了密道。
身後的暗門無聲無息關閉。
宋憐執著蠟燭前行。
未知的甬道,黑沉沉一片,十分恐怖,甚至不知裏麵會突然竄出什麼妖魔鬼怪。
她隻能強行剋製心中的恐懼。
秦靜微緊跟在後,一麵走,一麵小聲嚶嚶啜泣。
宋憐回頭安慰:“有我在,不用怕。”
秦靜微抹去臉上的淚珠,“我不是怕,我是今日才知道,原來三姐之前,每晚都是被大哥從這條密道帶出宮去,她受過那麼多罪,臨到此時,卻隻想著救我,待會兒,不知又要被大哥如何責備。”
宋憐的腳步停了一下,安慰她:“有太傅在,秦嘯做不了什麼。”
她現在隻能祈禱,陸九淵發現她不見了,不要比秦嘯先一步發瘋。
兩人繼續前行。
很快,到了三條岔路口前。
她與秦靜微道:“我們走中間。”
秦靜微驚道:“不可!三姐說了,左邊纔是出宮的路。”
宋憐:“既然秦嘯對這條路瞭如指掌,也必定會在出口安排了人手堵截,我們從這裏走,就是送羊入虎口。”
而右邊,是去皇上寢宮的路,更行不通。
此刻唯有搏一搏,去太後的鳳安宮。
秦靜微害怕:“可是,我們去了太後那邊……”
宋憐溫柔拉住她的手:“相信我。”
她心裏也沒底。
陸太後性子陰晴不定,難以揣摩。
但眼下,在龍潭,虎穴,和狐狸窩之間必須要選一個的話,隻能選狐狸窩。
“嗯。”秦靜微聽話地跟她走了中間的路。
兩人又朝前走了一段路,很快就到了盡頭。
轉動門口的機關,暗門悠悠轉開,露出外麵幽暗的燈光。
宋憐先探出頭去,驀地一驚。
是那個佛堂!
一座森嚴大佛的背影,就聳立在麵前。
兩人此時是在佛像背麵。
緊接著,就聽見女人焦急地嗔著:“你說怎麼辦?我的肚子藏不了多久了。若是給那個混賬王八蛋知道,必是要打死我的。”
是陸太後。
又聽一個男人溫柔的聲音道:
“茉茉,你別急。依我看,此時多事之秋,不如你與他說身子不適,要去行宮修養一陣子,先將孩子生下來再說?”
陸太後急道:“就因為是多事之秋,我纔不能走。我若是走了,他一個人麵對那麼多大敵,誰與他照應?他若是倒了,不要我肚子裏的小光頭,你這大光頭也跟我一起,全都完蛋!”
宋憐跟秦靜微躲在佛像後,心驚肉跳地相視一眼。
好死不死,被她倆撞破這等天大的秘密。
也不知是禍是福。
“咳。”宋憐輕輕咳了一聲。
陸太後在前麵驚得嗷地一聲,“誰!”
“娘娘恕罪,打擾了,是宋憐。”宋憐語調也沒怎麼客氣,拉著哆哆嗦嗦的秦靜微走了出來。
陸太後趕緊把肩頭落下去的衣裳拉上來,氣道:“你怎麼從這兒冒出來了?”
她身後,站著個眉眼美艷,穿著潔白袈裟的光頭和尚,正目光戒備陰沉地盯過來。
“娘娘,要不要滅口?”三絕問。
陸太後:“滅滅滅!整天就知道滅口!她肚子裏有我陸家的種!滅你個光頭!”
她將三絕推到一邊去,走向宋憐,“今日既然什麼都給你看到了,大家自己人,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說,你鬼鬼祟祟跑這兒幹什麼來了?還帶著這麼一個小玩意兒……”
陸太後說著,打量著躲在宋憐身後的秦靜微。
宋憐走上前一步,也沒什麼君臣之禮,將陸太後拉到一邊,悄聲道:
“她姓秦,是皇後的親妹,秦嘯要把她塞給皇上,頂替皇後再生下皇子。皇後不忍,將她交給我,求我把人帶走。”
陸太後眉頭緊鎖嗔道:“她求你,你就給她辦事?你怎麼這麼婦人之仁?”
宋憐:“大事當前,皇後反水,對九郎有利無害。”
陸太後擰了一下身子,“哀家不蹚混水。”
宋憐輕輕推了她一下:“她才十四歲。”
陸太後眼珠兒轉,猶豫了一下,“我又不是菩薩心腸。”
宋憐又拽她衣袖:“阿姐~~~~~,小光頭的事,我幫你跟他說~~”
陸太後:……
她開啟宋憐的手,“討厭,怕了你了。”
她退開一步,清了清嗓子,端正身子,招呼秦靜微:“秦內個什麼,你過來。”
秦靜微雖然害怕,但事到如今,隻能壯著膽子走下去。
她轉身,與宋憐行禮道謝。
宋憐安撫她道:“不要怕,娘娘心善,必會救你。”
陸太後朝天翻了個白眼:“你少來。”
宋憐又與秦靜微道:“還有,記住,到了宮門前見了文昌侯,務必與他說,你從盧姑娘口中聽了‘燕子樓’的故事,對他十分敬仰,他就會安排你去安全的地方。”
秦靜微用力點頭:“宋夫人放心,我記住了。”
陸太後吩咐三絕:“行了,今天的經已經誦完了,讓她坐你的轎子出去。”
三絕謹慎勸道:“娘娘三思。”
陸太後不耐煩:“已經思過了,快去辦事。”
接著,她又對宋憐道:“你怎麼弄?”
宋憐笑道:“九郎還在坤明宮堵門,不如,娘娘與我同去?我怕我一個人,摁不住他那身脾氣。”
陸太後氣道:“你討厭!你們一家三口都討厭!”
“阿姐~~~”宋憐撒嬌。
陸太後身子抖了一下,“噁心!喊哀家太後!”
秦靜微乘三絕大師的僧轎,由祿公公引著出宮。
宋憐隨陸太後,去了皇後的坤明宮。
此時,坤明宮那邊,已經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