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越興奮道:“聽說你前陣子出了點事,如今看來,卻是沒事了,果然吉人自有天相!您這是上哪兒去?”
宋憐微笑與他點頭:“方大人,好久不見,他在打馬球,我看了一會兒,覺得身子不適,就先回了。”
她也不提那個“他”是誰,反而比直提更親密,更有威懾力。
再加上剛才說了有孕在身,方越一下子就明白,替太傅高興還來不及呢,哪兒敢阻攔?
他道:“恕我這些下屬無禮,郡君多擔待。您保重身體,要啦哈。”
宋憐點頭:“多謝方大人,要啦哈。”
方越放下門簾,退了出來,拇指掛在腰帶上,臉上笑容有些小興奮。
又見到宋夫人了,她都要給太傅生兒子了。
她還跟他“要啦哈”。
哈哈哈哈……!
方越心裏一陣大笑,將手一揮:“查過了,放行。”
龍驤騎讓開一條道,將宋憐的馬車放了過去。
宋憐穩穩坐在車上,等車子行遠,才挪開身子,將躲在座椅下麵,被裙子遮住的張春花給拉了出來。
張春花人一鑽出來,二話不說,先跪地,用額頭重重叩頭:
“女官人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今生願意做牛做馬,為奴為婢,萬死不辭!”
宋憐趕緊將她拉起來,“不要這樣。我救你不是為了要你報答什麼。我隻是……,不忍心看著你好好的一個女兒家,去償那男人的賤命。”
她用帕子幫張春花擦了臉,又拿了事先準備好的衣裳給她。
“快換上,我帶你去個官兵抓不到的地方。去了那裏,你的人生就與從前徹底了斷,從此後,重新做人。”
張春花抱著新衣,“可是……,坊正那些官差……,他們也沒放過我妹妹,我恨不能將他們全都斷了根!”
宋憐按了按她肩頭:“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是沒有盡頭的。你若信我,便聽我的話,或許我們有生之年,還可以看到不一樣的天地。”
張春花瞪大眼睛看著她,雖然不明白她說的到底是什麼,但堅定點點頭:
“好!我信你!”
這時,外麵趕車的殺豬婆道:“夫人,前麵有人攔路。”
宋憐從窗子小心看了一眼。
應該是龍驤騎一時半會兒沒抓到人,又擴大了搜捕範圍。
城中出了事,大街上沒多少人,她們一乘馬車太突兀了。
宋憐眼看著那一隊人馬朝著這邊來了。
“停車。”
說著,把身上披風給張春花披上,又將沒來得及替換的衣裳給她包好,兩人下車,直接進了旁邊一家酒樓。
殺豬婆立刻調轉車頭,飛快離開,吸引那一夥龍驤騎注意力。
宋憐帶著張春花進樓,塞給小二一錠銀子,要了一間房,一頭鑽了進去。
她飛快用帕子沾了茶水,幫張春花將臉上的血汙擦凈。
張春花麻利脫了囚服,換上新衣。
宋憐又飛快幫她整理蓬亂的頭髮。
可是頭髮實在太臟太亂了,根本梳不清楚。
宋憐著急。
張春花道:“你可有刀?”
宋憐點頭,“的確藏了一把防身,可我們打不過他們。”
張春花堅決與她道:“幫我把頭髮割了。”
宋憐:……!
她遲疑了一下,點頭。
什麼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如果命沒了,就全沒了。
宋憐掀起裙子,拿出綁在小腿的短匕,開始割張春花的頭髮。
外麵,已經傳來軍靴踏上樓梯的聲音。
上樓來的龍驤騎不止一個。
他們應該是兵分兩路,一部分去追殺豬婆的馬車,一部分上樓來查探了。
宋憐顧不的那麼多,狠心把張春花的頭髮割了斷,隻留了一頭短髮。
這時,外麵傳來敲門聲。
兩人低頭,見滿地都是頭髮,還沒來得及收拾。
張春花飛快用囚衣將頭髮全部包起來。
宋憐去開窗。
兩人將衣裳和頭髮全部從窗子扔去了後街。
正這時,門被一腳踹開了。
三個龍驤騎闖進來。
“敲門不開,鬼鬼祟祟,幹什麼的?”
宋憐上前行禮:“稟三位軍爺,我家表妹她為情所傷,鬧著要出家為尼,這不,剛把頭髮都給割了。我正在這兒苦口婆心相勸呢。”
張春花伏在桌上大哭。
三個龍驤騎將信將疑,“抬起頭來。”
張春花隻好滿臉淚痕地抬頭。
龍驤騎看了看她的臉,又走了兩步,看了眼地上零落的幾綹頭髮。
宋憐表麵上淡定陪著,可一顆心已經快要跳到嗓子眼。
她第一次做這種觸犯王法的事。
張春花也到底小民,沒什麼膽子,被一身盔甲,殺氣騰騰的軍爺盯著神識,越來越怕。
幸好,那三個龍驤騎也再多為難,瞧著沒什麼異常,便道:
“今日城中跑了個死囚,你們這些女子,早點回家。”
宋憐故意倒抽一口涼氣,“還有這樣的事啊,多謝軍爺,我們這就回家。”
她將三人送到門口。
張春花也站起來相送。
那三人到了門口,又回過身來,看了她們關門。
就在門即將關上的瞬間,忽然有一人用刀鞘抵住了門縫。
之後,一股大力,又將宋憐已經關上的門,給推開了。
一個龍驤騎盯著張春花的腳。
“你穿的什麼鞋?”
張春花一陣無比緊張。
此時冬日,她還穿著一雙殺人時的單鞋,又經過死牢的折騰,早就又破又臟。
之前匆忙,在車上沒來及的換。
方纔又趴在桌邊哭,用裙子蓋住了腳。
可此刻站起來,卻露了出來,被人一眼瞧見,身上的冬裝是嶄新的,可腳上卻是一雙破爛的單鞋。
張春花再也綳不住了,掉頭就要從窗子跳出去。
“抓住她!”三個龍驤騎撞開宋憐,一起衝進去。
但沒跑幾步,便撲通撲通,接二連三倒地,不省人事。
一切發生得太快,宋憐都完全沒想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被撞得好痛,掙紮著爬起來。
一抬頭,看見門口站著個白衣玉立之人,正手中輕搖著摺扇,目光溫和地看著她。
“你沒事吧?”裴宴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