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若是累了就叫馬車過來。”陸九淵含笑,體貼入微。
宋憐的身子輕輕貼著他的手臂,抬頭也與他小意溫柔:
“九郎一回京就忙得沒日沒夜,難得有空陪我,我自是要多與你賴一會兒。”
陸九淵心裏,就多打了幾個彎兒。
這話,幾分真?幾分假?
他幾乎確定,他若現在權勢全無,她必定揣著崽子就跑!
這時對麵,來了一乘官轎。
裏麵不知是朝中哪位,見了陸九淵,急忙停轎,想要下來拜見。
可被隨行的便裝龍驤騎又給摁住,塞回了轎子裏。
太傅大人難得出來散散心,不要有事沒事都往上貼。
陸九淵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宋憐便抿著唇,倚著他的手臂,暗暗含著笑。
陸九淵與她低聲閑話:“這就是我為什麼不愛露麵的原因。遇見這些個掃興的,頓時樂趣全無。”
宋憐:“別人是高處不勝寒,你是高處不勝煩。”
陸九淵忽然俯身湊在她耳邊:“你是高處不勝雲雨。”
宋憐:……
大庭廣眾之下的,怎麼說開黃腔就開黃腔?
她生氣地瞪圓眼睛盯著他。
陸九淵用指背捏了她鼻子尖兒一下,逗她:“怎麼?你夫君調戲你,你有意見?”
宋憐不說話,盯著他,然後,目光慢慢地,慢慢地,往下看去。
掠過他的腰帶,看著下麵,之後眉峰輕輕一挑,用極小的聲兒:
“起,起,起,起……”
陸九淵:……
它還真聽話!
幸虧袍子擋著!
倆人站在大街中央。
他低頭看看自己,再看看她。
宋憐回他一個幸災樂禍的微笑:“自家夫君,當娘子的調戲一下怎麼了?”
陸九淵磨牙根子,壓低嗓子威脅:“你今晚還想活不?”
宋憐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嬌聲道:“我肚子裏還有個娃呢,我不怕你。”
陸九淵:……
他伸出手臂,狠狠將她摟住,往懷中狠狠一緊:
“等小兔崽子出來,我弄死你!”
宋憐仰頭與他叫囂:“等你來弄。”
陸九淵:……
居然都嚇唬不住了。
兩人正膩得有來有去,忽然聽見後麵一陣騷亂。
回頭,便見一女子,滿臉滿身是血,手裏提著一把菜刀,正倉惶朝著這邊奔來。
後麵,一隊衙差緊追不捨。
陸九淵用衣袖將宋憐護在懷裏,順腳踢了顆石子出去,正中那女子膝蓋。
女子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大批衙差蜂擁而上,將人摁住,繳了帶血的菜刀。
那女子披頭散髮,滿臉是噴濺的血,哭著嘶吼,不知是笑還是在哭:
“這世上到底還有沒有公理,有沒有王法!天下的男人,全都該死!我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宋憐躲在陸九淵懷中,從甜言蜜語的陽春三月又墮入了數九寒冬。
她瞪大眼睛望著那個女人,彷彿又看到了另一個宋晚玉。
宋憐拉了拉陸九淵的衣領:
“九郎,幫忙問一句,興許有冤情。”
陸九淵卻將她眼睛矇住,把她的頭轉向另一邊,摁在胸口:
“人命官司,官府緝兇,閑事莫管。”
宋憐的眼睛看不見了。
但耳朵卻聽得見。
她聽見那女人被人堵了嘴,嗚嗚叫著被帶走。
等人走遠了,陸九淵放開手,溫聲哄她:“對了,我聽說這附近有一家館子做魚好吃,我們去找找看。”
宋憐重重推了他一下,“我不去了,不想吃魚。”
陸九淵沒轍了。
招了一下手。
一直跟在暗處的便服龍驤騎近前,“大人。”
“去問一下那女人怎麼回事。”
“是。”龍驤騎走了。
宋憐這才露了笑意,鼓著腮,也不說話,揪他衣領,把他揪到身前:
“走,陪我吃魚去。”
陸九淵冷臉瞅著她,嗔著罵:“祖宗!”
宋憐將頭輕輕一偏。
就是祖宗,你奈我何?
兩人在館子裏坐下,等著上菜的功夫,那龍驤騎就回來了。
“大人,問過了。那女子無父無母,妹妹今年十歲,被她丈夫盯上。那男人趁女人不在家,對她妹妹下了手,把人給弄癱了。女人氣不過,便將男人灌醉後……”
說著,看了一眼宋憐,特意小聲些與陸九淵道:
“把人給殺了,大卸八塊。女人又心疼妹妹今後再也沒臉做人,又把妹妹給殺了……,之後,人就瘋了……”
說完,小心翼翼退開一步,等著示下。
他雖然後麵聲音小,但宋憐也是都聽見了。
陸九淵看了眼宋憐,道:“殺人者死,官府自有定論,不必再過問。”
“是。”龍驤騎應聲退了出去。
小二上菜,是條新鮮的紅燒鱸魚。
“嘔——!”
宋憐看著紅慘慘的魚,為了入味,背上被切開一道道口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捂住嘴,好一陣乾嘔。
這日後麵的時間,宋憐都悶悶的。
陸九淵也知哄不好了,隻能耐心陪著。
他將她送回邀月樓,又有事要出去。
臨走,見她一聲不吭,坐在床邊。
便又在她身邊,陪她坐了一會兒。
他兩手擱在膝上,看著她。
與她說律法無情,隻會讓她更生氣。
與她說閑事莫管,可她偏要管。
他不管說什麼,要麼她哭,要麼他挨罵。
索性,也什麼都不說了,隻道:“我剛回京,有太多事情要處理。今晚若回來晚了,你不要等,先睡。”
宋憐也不理他。
陸九淵便隻好交代明葯將人看好,之後悻悻走了。
房中寂靜,又過了好一會兒,宋憐一直盯著地麵的眼珠兒才動了一下。
她招呼守在門口的明葯:“你過來。”
明葯嬌軀一震,知道沒好事。
“嗬嗬嗬,夫人,你要吃燒雞,奴家這就給你買去。”她想溜。
可宋憐抬頭:“我今晚要去天牢,你可有本事做到?”
明葯:……!
宋憐自從回來,一直低著頭,她都沒注意到,小姑娘眼睛都紅了。
明葯拍了拍胸口,扭著腰肢:“哎喲,嚇到奴家了。小乖乖,這話可不能亂說。主人沒點頭,這天牢可不是亂闖的。”
可宋憐堅定道:“今日我在街上見一女子,她十歲的妹妹,被她丈夫姦汙,成了癱子。她殺了那男人,又了斷了親妹。殺人償命,殺頭問斬,她在劫難逃。可我還是有話要問她,不問清楚,我不甘心。你若害怕,可以不去。”
“十歲……!”明葯拳頭硬了,擼了衣袖,“你都不怕,我怕什麼?我這就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