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覺得他們姓陸的,個個表麵上衣冠楚楚,人模人樣的,骨子裏都像土匪。
兩人在西院安頓下。
房間不大,裝點精緻。
屋裏不用炭盆,燒的地龍。
夜裏,外麵又起了大風,但裏麵卻溫暖如春。
有婢女燒了水,伺候宋憐精心沐浴過,又換回她穿慣了的綾羅綢緞。
等收拾好了,從裏麵走出來,又是從前精緻嬌軟,瑩潤如玉的人兒。
興許是有孕的原因,人雖然瘦了,但是胸脯更豐盈,麵上也彷彿泛著一層光暈,兩月不見,娟好容貌又長開了一些。
陸九淵倚在窗下看書,抬頭看了一眼,目光便再沒離開。
“這纔是我的娘子,總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做什麼?沒苦硬吃。”
他敞開懷抱,等她乖乖過去。
可宋憐卻坐在了他對麵,把那身粗衣布裙交待婢女,拿去洗了,囑咐明早送回來。
接著,才與陸九淵道:“苦也沒白吃,至少我明白了一件事。”
陸九淵發覺自己剛剛自作多情了,悻悻收了手,有些不樂意:“什麼?”
宋憐瞧著他神情一熱一涼的變化,隔著小桌,拽他衣袖,話鋒一轉:
“明白了這世上,陸太傅包的餃子最好吃。”
陸九淵白了她一眼,這是沒說實話。
疼不是,罵也不是。
打他一巴掌,給他一個甜棗。
仗著他喜歡她,疼她,慣著她!
這時,外麵,又響起林夕的哭鬧咒罵聲。
宋憐聽著,眉眼間有些不忍。
陸九淵趁機恐嚇她:“這次跑了兩個月,看在你身不由己,就算了。再敢有下次,當心我也把你像她那樣鎖起來。”
宋憐將臉一偏,與他嬌聲道:“那我就日日哭給你看,看你的心痛不痛。”
陸九淵:……
他拿她沒轍。
孩子的事,他不問,她也不急著說。
分明還是跟他藏著心眼兒,分著心。
保不齊哪天又跑了。
婚書都拴不住。
他想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該跟我說說?
可唇剛動,宋憐卻還是道:“九郎,我想過去看看林姑娘。”
“林姑娘?你連人家是誰都不知道。”
陸九淵被逗笑了,便不提孩子的事了。
他道:“她姓裴,叫裴夢卿,是觀潮山裴宴辰的親妹。七哥很多年前就瞧上了人家,人家是有從小青梅竹馬的未婚夫的,可他不管不顧,把人給強搶了。但裴夢卿是個機靈的,又玩死遁,跑了。從此裴家跟陸家,就結了仇。”
“哦……”宋憐垂下眼簾。
原來,林夕就是一個“夢”字拆成兩半。
她是觀潮山的大小姐,難怪性情那般灑脫,自信飛揚。
宋憐不由得想笑自己,多麼不自量力,居然又在胡亂心疼高高在上的人。
可這時,外麵又響起裴夢卿的哭聲。
在夜色裡,隨著風,嗚嗚地傳得很遠。
她望向窗外夜色,還是不忍心。
這世上,倘若女子之間不能互相救護,難道等著男人主動大發慈悲?
她道:“可到底是女兒家,該當小心翼翼疼著才對。她若不願,應該是很痛苦的。”
又道:“那日我在街上暈倒,是她救了我,不但給了我碗熱粥,還送我回家。你就當是我想報恩,幫忙過問一聲,好不好?”
陸九淵瞧著她,耐心地溫聲道:“這會兒不方便,明天陪你過去。”
人各有自己的立場。
他從不強迫宋憐,隻是因為宋憐性子軟,又時刻在意著他的心情,事事順著他,犯不著用強的。
但並不代表他覺得,陸延康做的有什麼錯。
男人,想要的東西,得不到,就該搶!就該用強的!
天經地義。
可裴夢卿哭得越來越淒厲。
宋憐見他並不想幫忙,又聽不下去了,“當”的一聲,將茶盞重重撂在桌上,披衣。
“我自己去。”
她也不再求他,更不與他商量,開門就出去了。
陸九淵瞧著這是小性子又上來了。
他也沒轍。
到底還顧忌著她肚子裏懷著孩子,凍著、碰著、氣著都不成,便也隻好懶洋洋起身,披了狐裘,跟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去了陸延康的東院,哭鬧聲更大。
外麵伺候的下人都低著頭,麵對著牆,誰都不敢多看多聽,更不敢隨便亂說,亂動。
宋憐想敲門。
陸九淵快走一步,把她拉到身後,踢了一腳門。
裏麵,傳來陸延康的聲音:“滾!”
聲音暴躁地嚇人。
陸九淵:“是我。把衣裳穿好,有人要見她。”
“她誰他娘都不見!”陸延康氣急敗壞地吼。
陸九淵便抬腿又是一腳。
砰!
門板整隻倒了下去。
“我草你娘!”裏麵不知個什麼東西,呼地飛了出來。
陸九淵拉了宋憐閃到一邊,輕鬆避了開去。
接著,就見陸延康臉上脖子上都是女人指甲的抓痕,胡亂披著寢衣,敞著胸膛,喪心病狂地提刀出來,揮刀便砍:
“誰讓你管我房裏的事!”
“出來冷靜一下。”陸九淵兩根手指夾了他的刀鋒,飛身後退,將他連人帶刀給拽了去院子裏。
他赤手空拳,應付陸延康的刀,倒還算遊刃有餘。
宋憐瞧不懂打架的事,但看著陸九淵應該沒什麼危險,便趁機匆匆提著裙子,邁過被踢掉的門板,進了屋去。
裴夢卿拉著被子,縮在床角裡哭,手上腳上,都被栓了細細的精鐵鐐銬。
她見她來了,滿是淚痕的臉先是一愣,接著,匆忙想要用被子蓋住那些鐐銬。
宋憐過去,不由分說先揭開被子看了一眼,見她身上並沒有被毆打的傷痕,才鬆了口氣。
她見過宋晚玉捱打,聽過她的慘叫聲,真的是已經怕了。
幸好,陸延康沒跟她真的動手。
她沒說什麼,用被子將裴夢卿重新裹好,將她抱住,溫柔撫著她的頭頂,“不怕啊,不怕,我來了……”
裴夢卿便再也忍不住,抱住她,嗚嗚嗚地大哭。
“我不要他!我真的不要他!我從來都沒喜歡過他!我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他!他到底是不是人!到底能不能聽懂我在說什麼!他就是個畜生!!!”
外麵,陸九淵把陸延康的刀給奪了,將人兩手反剪,用腳踩住:
“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哪個女人會喜歡你這副德行。”
陸延康動彈不得,紅著眼,像隻發瘋的狗,還在掙命:
“她裝死騙了我四年,我為了她,什麼不是人的事都幹了!她弄掉了我兒子!我需要她喜歡我?我讓她把兒子給我生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