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林默白再穩的人,也已經六神無主。
事情不知道為什麼,會鬧到這樣的地步,已經完全不可收拾
“被人劫了?”衛二夫人不可置信,急死了,“你不是神不知鬼不覺嗎?那麼多人護送,誰走漏了風聲,又是誰會劫她?”
林默白熬了一宿,已經眼底佈滿血絲,“不知,我派去護送的人,全都死了。”
衛二夫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小憐可怎麼辦啊?啊?我就不該自作主張,我從一開始……”
她說不下去了,嚎啕大哭。
林默白趕緊捂住她的嘴,“噤聲,既然有人敢劫,就另有所圖,她暫時不會有事。”
床帳掀開,陸九淵經過幾個時辰的調息,傷勢已經好了許多。
他從床上邁下來,沉沉看著這倆人,不知把他們倆千刀萬剮,到底能不能解恨!
“你們兩個乾的好事!”
他沒多言。
上朝的時間到了。
明葯過來伺候更衣。
陸九淵還得裝出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去上朝,去處置昨晚行刺之事,還要讓所有人看不出來,他剛受了很重的傷。
更加,不能讓人看出,宋憐失蹤,對他影響有多大。
他張開手臂,由明葯更衣,睫毛輕輕忽扇了一下。
從昨晚的行刺開始,到宋憐被劫,一切都彷彿有一隻手在操控一切。
宋家是傀儡,林默白和衛楚儀也在被人不動聲色地利用。
不!
陸九淵眸子驀地一陣雪亮。
從秦素雅莫名其妙墜樓,一切就是有預謀的!有人把一顆廢子用到了極致!
有人從外部動不得他,就拿宋憐下手,妄想從內部掏空他!
他們拿她,當成他的軟肋!
簡直是笑話!
他從來就沒有軟肋!
阿姐不是,娘不是,宋憐更不是!
過了一會兒,八抬大轎停在狀元府門口。
陸九淵臨上轎時,遠處一匹快馬奔來。
是青墨帶去的人,回來報信。
“主人,劫走宋姑孃的人馬,蹤跡斷了,青墨哥還在找,他命我快馬回來,先報與您知道。”
陸九淵沒說話,點了一下頭,坐進大轎中,幽暗的光線裡,陰影遮了麵容。
……
陸九淵今日罕有地先入金殿。
他站在龍椅下首,抄著雙手,看著下麵文武百官三三兩兩地走上來。
一雙冷眼,如剝皮的刀,洞悉每個人的表情,也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的腿。
龍舞稟報過了,經過一夜的明察暗訪,所有腿腳不利索的都查驗過了,沒人對得上。
那麼,劫走宋憐,又千方百計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人,不但能量很大,對一切瞭如指掌,而且藏得很深。
下麵,百官上殿,一抬頭,猛地看見太傅高高在上,正如神明一樣審視每個人,立刻全都不敢再交頭接耳,紛紛站好。
昨晚夜宴上行刺的事還沒查清楚,人人都有嫌疑。
最後,唯有第一排秦嘯的位置,還是空的。
陸九淵半回頭,看了一眼殿側的太監。
太監忙上前低聲稟報:“大人,聽說昨兒大雪,秦相爺在院中悼念亡妹,一夜沒睡,結果染了風寒,今日告假。”
“嗯。”陸九淵轉頭,睨了一眼太監。
太監剛好也在觀察他的神色,頓時嚇了一跳,慌忙低頭。
陸九淵與他冷笑:“看來,昨天晚上,大家都很忙。今日雪霽日出,正是賞景的好時候,待會兒我去看看他,好好安慰安慰他。”
太監隻好陪笑:“嗬嗬嗬……,太傅大人真是好性情……”
下朝後,陸九淵徑直去了新蓋的相府。
一進門,管家迎接,說秦嘯昨夜得了風寒,正在後院的溫泉湯池裏泡著。
“他倒是挺會享受。”
陸九淵大步直去後院,也沒人敢攔著。
溫泉池不大,被新雪簇擁,周圍種了梅蘭竹菊。
竹已經被雪壓彎,但梅還遠沒到開花的時節,隻有風骨崢嶸。
蘭花都已經被被摧折,還沒來得及打理。
隻有秋菊,還在掙紮著怒放。
秦嘯攤在氤氳的池水中,手裏拎著隻酒壺,正爛醉如泥。
池水中,還有幾個少年,正披著輕紗衣伺候著。
他聽見陸九淵來了,迷離睜開眼,“你這混蛋,滾過來做什麼?”
陸九淵:“看你死了沒。”
他在池邊坐下,見小桌上擺了茶點,剛好沒用早飯,就自顧自吃了。
秦嘯懶洋洋看著他:“昨晚行刺的人,查到了沒?”
陸九淵搓了搓指尖上的糕餅細屑,“腿上捱了我一刀,跑了。不過,我猜他現在,大概也像你這樣,正找個安全的地方攤著呢。”
“嗬。”秦嘯睜開眼,“你懷疑我?要不要下來同浴,順便摸摸我的腿?”
陸九淵看了眼與他同浴的那幾個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我沒你那種怪癖。”
但是,他也不走。
又問:“素雅的後事,可安排了?”
秦嘯半醉半醒的眼,一圈兒薄紅,“新後大婚在即,不宜發喪,隻能裝殮了,封棺停靈。”
他說著,抬頭,“對了,宋夫人她受了驚嚇,替我轉告她,回頭找機會,秦某會替素雅,當麵致歉。”
陸九淵捏了塊精緻的點心,在眼前左右欣賞,“不必了。”
秦嘯不解:“為何?”
陸九淵看向他,目光特意看了眼他沾了溫泉水的胸膛,雖然隔著濕透的薄衫,但依然可以確定,心口並沒有遇熱即顯的刺青。
他道:“宋憐……,死了……”
秦嘯靜坐在水中,半晌,一動未動,“何時的事?怎麼回事?”
陸九淵站起身:“興許,是她與素雅兩個,前世有仇今生了,一報還一報。你好好養病,我還要去親自審問昨夜行刺的蠻人。”
“喂!”秦嘯叫住他,好心勸道:“節哀。”
陸九淵停了腳步,涼薄笑了一下,“想多了。不過是個玩物,死活無礙。這話,你若是見了楊逸,倒是可以說一聲。”
秦嘯倚在水中笑:“你沒事就好。不過我聽說,她昨日才剛剛和離,恢復了自由身,那般姿色,你不要,倒是會有的是人要。如今卻紅顏薄命,實在是令人惋惜。”
陸九淵也與他笑:“你穿過的衣裳,會送人麼?”
秦嘯笑容更盛:“隻怕是件金縷衣,你不送,也會有人搶。”
陸九淵沒說話,轉身走了。
他出了相府,上了大轎,吩咐龍舞:“給我盯牢他!”
從小一起長大的人,還當他是個老實的,倒是低估了。
龍舞點頭應是。
相府裡,秦嘯等到外麪人的人來報,確定陸九淵已經走了,才給池中的幾個少年扶著,艱難從溫泉中站起來。
他的右腿上,一道極深的刀傷,幾乎傷了骨頭。
昨晚若不是避得及時,這條腿便是沒了一半。
剛才得了宮裏急報,說太傅要來,他提前命人用油紙將傷口封得嚴嚴實實,又在上麵貼了一層假的人皮。
但是,泡在硫磺水中這麼久,灼燒的劇痛幾乎快要讓他昏死過去,卻隻能佯裝酒醉撐著。
可陸九淵偏偏遲遲不走,似乎就是要看他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