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道:“剛才那位道長用作武器的拂塵壞了,他是因為我才被人認作歹人的。我想再買一隻補償給他,可是,這家鋪子裏沒有,也不知能當做武器用的拂塵哪裏能賣到。”
她看著已經天色已黑,“此事不急,過後再說吧,不耽誤兩位的功夫。”
她上了車。
兩個龍驤騎相視一眼。
一個繼續護送,另一個策馬走開了。
等宋憐的馬車回了城東狀元府,剛停下,之前走開的那個龍驤騎又快馬追了回來。
手裏端著隻長匣子,趕在她進府前遞了過去。
“宋夫人,你要的拂塵,買到了。”他有些氣喘,顯然是馬不停蹄地在城裏跑了好幾個鋪子。
宋憐十分感激,但是覺得這兩人並不眼熟。
“辛苦大人了。宋憐眼拙,不知可曾是之前一同奔赴過火吐魯?”
兩人笑道:“宋夫人誤會了,我倆不曾有幸隨太傅前往火吐魯。但宋夫人的事蹟,早已在龍驤騎軍中廣為相傳,現在人人皆知‘要啦哈’。”
說完,兩人還有點靦腆的笑了。
宋憐抿唇笑,“原來如此。”
她吩咐如意:“去瞧瞧廚房今日都新製了哪些點心,全數端來。”
龍驤騎皆是世家子弟出身,又最低軍階四品,任何金銀答謝都是看低了人家。
可空口稱謝,宋憐又實在過意不去。
便讓如意將府中今日新做的各色點心都端了出來,裝了滿滿一大盒。
“夜裏巡城辛苦,有勞二位帶給諸位大人。”
那倆龍驤騎也不好推辭,便笑著收了,又工工整整行禮道別,才騎馬走了。
宋憐站在府門前,看著他倆走遠,瞧著人都還沒過街角拐彎,就坐在馬上,搶著翻看盒子裏的點心了。
她抿唇笑。
他們人前個個威風凜凜,冷麵無情,人後也不過都是才十幾歲的兒郎。
哪有大小子不愛吃甜甜的點心的?
如意陪姑娘進府,關了大門,美滋滋道:
“姑娘真了不起,君山城現在十三萬龍驤騎,恐怕沒人不知您芳名。”
宋憐低頭不語。
一個時辰之前,她還在茶樓裡苦苦算計,該如何在和離後,擺脫陸九淵的陰影,遠走高飛,從此海闊天空,不再看人臉色。
一個時辰之內,她已經兩次仰仗的他的蔭庇,逃得一命,又人前人後賺足了顏麵。
有些路,走上去了,就回不了頭了。
過慣了好日子,就受不得窮了。
宋憐習慣性地邁出一步,一步三寸。
不多也不少。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腳,又將步子挪大了一分,之後穩穩踩了下去。
這晚,陸九淵沒找。
宋憐以為可以歇一晚,不必伺候了。
誰知,剛安置下,院外就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整個琳琅院的人都被驚醒了。
如意披衣,還沒等出去,外麵敲門的已經等不及了,翻牆進來了。
是明葯。
她直接闖了進來,掀了宋憐的床帳,“快,起來跟我去邀月。”
宋憐還在迷糊中,不知出什麼事了,“這是怎麼了?”
“要打死人了。快點。”
明葯說著,直接動手幫她穿衣裳。
宋憐聽說要出人命,趕緊起身。
“誰啊?”
“今天街上跟著你的牛鼻子臭老道。”
宋憐穿好了衣裳,穿了鞋,可還沒梳頭。
明葯著急,“頭髮就不用梳了,你披頭散髮也好看。”
“等一下。”宋憐臨走,又匆忙抱上新買的拂塵匣子。
明葯把宋憐匆匆拉出去,塞進轎子裏,那兩個轎夫跟會飛一樣,跑得飛快。
宋憐沒坐過這麼快的轎子,雖然不是很晃,但是感覺快吐了。
從城東到城西,平日要走上好久的路,一轉眼功夫就到了。
宋憐被明葯拉著走了陸九淵平日裏專用的絞索籠箱,直接去了頂層。
又從暗道出來。
房裏無人。
兩人穿過偌大的房間,明葯將那六道門開了個縫兒,與宋憐擠出去,拉著她躲到六樓露台一個揹人的角落裏,往下指給她看:
“還想憑自己本事,從這個樓梯上走下去嗎?你的機會來了。”
下麵,一聲皮鞭炸響。
回蕩在整座邀月樓中,震得宋憐一個哆嗦。
她順著明葯所指,向下看去。
最下麵的鬥獸場上,兩隻猛虎繞著彎逡巡,不敢靠近。
而中央,跪著七個人。
陸九淵正執著鞭子,挑選下一鞭子該抽哪個。
整座樓,上上下下,每一層都站滿了人,但所有人都寂靜無聲,彷彿死了一般。
啪——!
又是一聲炸響。
一人被陸九淵一鞭打翻在地。
那兩隻猛虎便興奮地躍躍欲試。
宋憐緊張地抓住明葯的手。
還好,那人又掙紮著爬了起來,重新跪好。
一隻猛虎不甘心,想瞅著空隙撲上去,將人拖走。
陸九淵隻回頭暴戾看了一眼。
那斑斕吊睛猛虎就立刻縮著腦袋,退了回去。
顯然,已是被他打得早就服了,怕了。
宋憐一陣心驚肉跳,“怎麼回事?”她悄聲問。
明葯與她道:“主人安排了七個人每日輪流跟著你,負責你的安全。今日輪到灰道人。但是他貪杯喝多了,害你險些被人給砍了,又臨陣跑了,將你一個人留在外麵,犯了大忌。”
“一人失責,七人全部連坐。今晚就要看哪個先受不住倒下,被老虎給拖走活吃了,這事兒纔算完。”
“但是,這事因為灰道士而起,待會兒他一定會捨身赴死,來保全同伴。所以今晚,你若能救他一命,他們七人將來必定死心塌地護你。”
宋憐眸子晃了一下,有些不解,“明葯姐姐為何幫我?”
明葯瞧著她,意味深長低聲道:“大家都是女人。你不是想從這上麵憑自己的本事走下去嗎?”
宋憐一陣感激,但無暇多想,急著小聲兒道:“那你快告訴他,我沒事,不至於如此將人活活打死!”
明葯按住她:“規矩不能壞。壞了,主人不足以立威。”
“所以我該怎麼做?”宋憐話音方落,下麵又是一聲鞭子炸響,她嚇得捂住耳朵,貼近明葯。
明葯:“我怎麼知道。我已經提醒過你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她說完,轉身要溜回去。
“哎,別丟下我。”宋憐也不敢再看,緊拽著她衣袖,跟在她身後,踮著腳尖,溜回房中,悄悄關了門。
外麵,又是一記鞭聲,迴響在一片死寂的地底高樓中。
不知是哪個人捱了打,連叫都不敢叫出聲。
宋憐拉著明葯:“要不,我裝病吧。你就去跟他說我頭痛,沒他不行。”
明葯睨她:“騙三歲小孩呢?你當他是什麼昏君,美人頭痛就什麼都不管了?”
“那怎麼辦?”宋憐急得亂轉。
外麵,又是一聲鞭響。
她忽然有了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