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廳堂,就見三嬸娘和五姑母正坐立不安地端著茶盞往外望。
兩人見她來了,欲言又止。
宋憐吩咐如意帶著一眾下人都退下。
門一關上,三嬸娘趙氏和五姑母宋翹各自撲通一聲,跪下了。
宋憐被嚇了一跳,趕緊跟著跪下,“嬸娘和姑母都是看著我長大的,有什麼話好好說,這是為何?”
三嬸娘趙氏抬頭時,已是淚流滿麵:
“小憐,昨天在府衙的事,現在已經傳遍了全城。嬸娘求求你,你跟那個人斷了吧,你回來之前,你妹妹剛說好的親事,就已經被人給退了,這陣子好不容易說通了,結果昨日又那般,人家又生了悔意。你妹妹她要嫁人的啊,否則你讓她將來怎麼辦?”
五姑母也哭道:“小憐,不是姑母倚老賣老非要逼你,我也是沒有辦法,你的兩個堂弟,去年就相看好的姑娘,上個月因為你在京中的傳言,都生生被人給拒絕了。對方說,咱們宋家的門風,已經不如從前,不放心把女兒給我們。”
三嬸娘:“我們知道你現在是四品誥命,身份貴重,沒資格要求你什麼,但是今日嬸子和你姑母瞞著老太君前來,隻能豁出老臉跪下來求你,為了咱們宋家的臉麵,你就委屈一下,收斂收斂吧!”
五姑母:“其實,現在不止你的弟妹婚事都被耽擱了,前幾日,就連你遠嫁青州的晚玉大堂姐也修書給你大伯父,提及此事。自古人言殺人刀,你的事都傳到青州去了啊。”
三嬸娘:“是啊,你大伯父和大伯母,昨晚專門叫了你爹孃一道用晚飯,說是晚玉在信中哭訴,因為你的事,她在夫家顏麵盡失。你爹孃心疼你,不捨得說你,可我們也是有兒女的,我們真的沒辦法了啊。”
五姑母膝行一步,拉住宋憐的手臂,“小憐,你趁著老太君還沒動家法,趕緊跟他斷了吧。不是姑母嚇唬你,咱們宋家這百多年來,不是沒死過人的,我們都是看你長大的,也知道你的不容易,真的不是來嚇唬你的啊!”
兩人說到這裏,已經泣不成聲,一把鼻涕一把淚。
宋憐本來伸出去,想要相扶的手,尷尬停在半空中,有些微顫,之後,收了回來:
“我知道了,二位早些回吧。”
她疲憊站起身,撂下兩人,頹然去了後院。
這日剩下的時間,宋憐一直在房中安靜坐著,不聲不響,安靜得讓如意都覺得害怕。
中間,青墨來了一趟,是送雪狐裘的。
宋憐看了一眼,直接命人轉送去了安國公府。
之後對青墨道:“我要見他。”
青墨為難:“夫人,主人去城外犒賞龍虎軍了,您知道的。”
宋憐:“我知道,我等他。”
到了半夜,陸九淵跟陸延康和陸青庭,帶著一隊兵馬從龍虎軍大營回來,城門大開。
他一進城,就見青墨在候著,欲言又止。
“何事?”他高坐馬上。
青墨上前小聲兒:“宋夫人看著像是有急事,不見到您不行,我隻能安排她在春風園等著。”
“嗯。”陸九淵沒多言,調轉韁繩就走。
陸延康跟陸青庭嘲笑:“你看他那樣兒。”
陸青庭認真道:“從來未見小叔這樣在意過哪個。”
……
陸九淵到了春風園的茶樓,身上還穿著閱兵時的輕甲,上樓時,一邊走一邊解甲。
到了天字一號房門前,將染了十月寒霜的盔甲丟給門口的守衛,推門進房,迎麵就被宋憐一團又香又軟地給撲上來,緊緊抱住了。
陸九淵的手臂還張著,沒見過她如此模樣,給人欺負了都沒這麼委屈地跟他討好過。
他輕拍她的背,“我身上涼,又在外麵跑了一天,全是沙塵。”
宋憐不管,不吭聲,將臉頰貼在他胸口,就抱著。
陸九淵無奈,隻好張開手臂,溫聲笑道:“好,給你抱著,這是怎麼了?又跟哪個打架打不過,大晚上的不睡覺,急著跑來跟我告狀了?”
宋憐抬起頭,眼圈兒已經紅了,“九郎,我們以後不要再見了。”
陸九淵的臉色微不可見地涼了一下,旋即笑道:
“說什麼傻話?這是跟我生氣呢?”
宋憐這才站好,但依然緊倚著他,額頭抵在他頸窩下,擺弄著他衣領上的綉紋,一臉的不委屈,就是不說什麼。
陸九淵便知,她這是又釣著他呢。
“好了,我已經準備好了,說吧,什麼事都答應你。但若是再不說,我可不哄了。”
宋憐便一記小巴掌把他推開,“我不說,你道我矯情。我若是說了,你定是又怪我得寸進尺。”
陸九淵就又氣又想笑,“好好好,都是我的錯,什麼話都給你說盡了。”
宋憐:“你都不抱我,定是不喜歡我了。”
陸九淵:……
他沒轍了,隻好伸手將她抱住,“不抱你是因為身上又涼又臟,在外麵跑了一天,又在沙場上跟將士們練過,都沒洗手,怕把你香香軟軟的人弄髒了,這你也怪我?好,現在抱你了,大小姐滿意了?”
宋憐便貼著他肩頭,又吧嗒吧嗒掉眼淚,“你都不知我今日是怎麼過來的。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自己個兒爬到朱雀門上跳下去了。”
這個嬌,撒得可大了。
陸九淵隻好嚴肅將她臉掂起來,“說,出什麼事了?哪個欺負你了,我這就叫人去,把他從被窩裏拖出來打死。”
“誰讓你將人打死了?”宋憐撥開他的手指,眼圈兒裡還包著兩汪水,“九郎,我想讓你幫我給人做個大媒。”
陸九淵認真聽了,尋了凳子坐下,將她拉過來,抱坐在腿上:
“這有何難?又不是給你做媒。怎麼個事兒,說。”
宋憐便將今日三嬸娘和五姑母哭訴的事仔仔細細學了一遍。
學得繪聲繪色。
聽得陸九淵眉間春山微鎖,都有點替他們家難過了。
“合著你們家的弟妹被人退婚,怪在你我的頭上了?”
宋憐嘟著唇,又委屈又有些憤憤不平地點頭:“嗯嗯嗯。”
她摟著他的脖子,腰肢妖嬈,“她們還說,自古人言殺人刀,閑話都傳到青州去了,大堂姐因為我,在夫家都快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