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無歲月,丹霞院內時光靜淌,自林婉兒事件塵埃落定後,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祥和。
墨塵在她自外歸來那日,指尖搭上她腕脈的瞬間,靈力微探,便已瞭然於心。
她的腹中已悄然添了一縷微弱的生命氣息——不是他與寶兒那般同源共生的感應,這縷氣息是屬於淩絕的血脈。
他的心像是被無形的手於最柔軟處狠狠攥緊,酸澀與尖銳的痛楚如同最烈的酒,瞬間灌滿胸腔,燒得他喉嚨發緊,連呼吸都滯澀了片刻。
可他隻是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便迅速恢復了鎮定,將一切翻江倒海般的情緒死死壓在溫潤的麵具之下。
他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彷彿那隻是最尋常的一次診脈,依舊每日為她細心調理身體。
隻是,他偶爾會看著她出神。
他的目光會不由自主地掠過她依舊平坦的小腹,又像是被燙到般迅速移開,眼底深處是難以掩飾的落寞。
戚染染五感敏銳,豈會感知不到他這細微的變化?
她心中瞭然,卻也並未刻意點破或出言安撫,過度關注反成提醒。
她隻是安靜地接受著他沉默的照料,偶爾在他眸光黯淡出神時,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將臉頰靠在他的肩頭,無聲地傳遞著依賴與不變的眷戀。
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成了兩人之間無需言說的共識,維繫著表麵上的平靜。
淩絕則是在將近五個月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那驚人的異樣。
彼時,春暖花開,丹霞院內的靈植愈發蔥蘢。
戚染染的腹部已微微隆起,即便穿著寬鬆的月白道袍,行動間也難以完全遮掩那抹弧度。
那日,淩絕剛練完劍,他照例先來主殿外間,隔著珠簾看向內室,確保師尊安好。
戚染染正巧從軟榻上起身,想走到窗邊透透氣。
淩絕的目光原本隻是習慣性地、帶著守護意味追隨著她。
然而,當他的視線無意間掠過她腰腹處那抹清晰的弧度時,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聲的九霄雷霆當頭劈中!
他猛地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凝固了。
那雙總是冷澈銳利的眸子瞪得極大,裏麵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下一瞬,一個瘋狂而模糊的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灼燒著他的神經。
他幾乎是本能地、顫抖著默運了血脈牽引秘術——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共鳴感毫無預兆地襲來,清晰無比地告訴他,那是與他同源的血脈!
“師……師尊?!”
他聲音乾澀,幾乎是踉蹌著衝上前幾步,猛地闖入內室,卻又在距離她僅幾步之遙的地方硬生生釘住腳步,像是怕自己此刻洶湧的情緒會唐突驚擾了她。
他的眼睛死死望著她那微隆的小腹,又猛地抬眼看她的臉,裏麵充滿了鋪天蓋地的震驚、狂喜、恐慌、以及巨大的無措,種種情緒激烈交織,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戚染染正輕輕扶著窗欞,聞聲側過頭來看他。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隻是用那雙清澈沉靜的眸子平靜地看著他,那眸子裏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震驚到近乎狼狽的模樣。
她的沉默,無異於一種最直接的預設。
淩絕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膛,血液奔湧的聲音在耳膜內轟鳴作響,震得他頭暈目眩。
他猛地單膝跪地,仰頭望著她,因為過於激動,聲音劇烈地顫抖著,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
“是……是那次……山洞裏……是,是我的……”
戚染染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的。”
自那一天起,淩絕徹底變了。
他從那塊冷硬不通人情的“寒冰”,化作了一隻寸步不離、恨不得將主人圈在自己領地最中心守護起來的巨型犬類。
他開始瘋狂地搜尋各種據說對孕婦與胎兒有益的溫養靈物、屬性溫和的極品靈果,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到戚染染麵前,
眼神亮晶晶地,帶著全然的期待望著她,若是她能嘗一口,或是收下,足以讓他暗自歡喜上一整天。
墨塵將這一切愈發明顯的轉變看在眼裏,心中的酸澀與苦悶愈發濃鬱。
他依舊每日煉丹、照料寶兒,將更多的心力投入到那些具體的事務中,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忽略心底那處空落落的疼痛。
他什麼也不能說,那是他親自默許的存在。
隻是偶爾看到淩絕那全然不加掩飾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喜悅和守護姿態時,手會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隨即又強迫自己鬆開,垂下眼睫,將一切情緒掩藏在溫潤的表象之下。
戚染染對於淩絕這種黏人的守護,並未表現出厭煩或抗拒。
她大多數時候是安靜的,帶著一種近乎慵懶的淡然接受著這一切。
*
除了安心養胎,應對身邊兩人微妙的情緒變化,戚染染亦從未忘記自身的處境。
這一日,趁著墨塵煉完一爐丹藥,神情稍霽時,她緩步走入丹房。
葯香裊裊中,她遞過一枚玉簡。
“塵哥哥,還得再勞煩你。”
她聲音輕軟,“我想多備些丹藥。”
墨塵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玉簡內所列的丹藥種類和數量都頗為奇特:
數量極其龐大的辟穀丹,足以供應一人數年之久;
此外,竟還有許多藥性極其溫和、分明是給凡人使用的丹藥丹方——延年益壽的“百草丹”,強健體魄、祛除百病的“固本丹”,甚至還有能改善根骨的“洗髓靈液”的弱化版本……
這些丹藥於修士而言,幾乎毫無用處。
他抬眼看她,目光帶著溫柔的探尋:
“染染,這些……”
戚染染早已準備好說辭,她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拂過一旁晾曬的靈草,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悵惘與善意:
“近日總是心緒不寧,或許是有了寶兒後,心腸也軟了。
偶爾想起世間凡人,生老病死,諸多苦楚。
便想著,若能備些丹藥,他日有緣,或可贈予一些可憐人,也算是積攢些福緣吧。”
她並未將話說滿,留下些許模糊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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