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胎滿月那日,晏北冥在宮中設宴,廣邀百官。
宴席設在太極殿,金碧輝煌,燈火如晝。
染染抱著兩個孩子坐在主位旁,一襲大紅宮裝,烏髮挽成高髻,隻簪了一支赤金步搖。
滿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卻無人敢多看。
晏北冥坐在禦座上,目光卻不時落在染染身上。
那眼神太柔,柔得讓底下幾位老臣頻頻交換眼色,卻又不敢出聲。
宴席過半,總管太監捧著一卷明黃聖旨上前。
滿殿寂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嫡長子晏承熙,今冊封為皇太子。
嫡長女晏寧安,今冊封為寧安公主。”
滿殿寂靜一瞬,隨即山呼萬歲。
染染垂眸,看著懷裏睡得正香的兒子和女兒,唇角微微彎起。
晏北冥看著她,眼底有光。
……
次年開春。
染染靠在正院廊下的躺椅裡,膝上攤著本閑書,日光從新發的海棠枝葉間漏下來,細細碎碎落滿一身。
晏北冥從外頭進來時,便見她這副慵懶模樣。
他走過去,在她身側蹲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看什麼?”
“閑書。”
染染將書合上,露出封麵幾個字,《山海異聞錄》。
晏北冥低笑一聲,正要說什麼,便見她從旁邊的小幾上拿起幾個疙瘩,遞到他麵前。
“這是什麼?”他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著。
那東西灰撲撲的,表皮粗糙,有的還帶著些鬚根,實在說不上好看。
“紅薯,土豆。”
染染靠在椅背裡,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讓人試種看看。”
晏北冥看著她。
她抬起眼,彎了彎唇角,補了一句:
“能吃飽飯的東西。”
晏北冥便不再問。
他將那幾個疙瘩遞給候在一旁的內侍,吩咐道:
“交給司農寺,讓他們試種,要仔細些,莫糟蹋了。”
內侍雙手接過,躬身退下。
染染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也不問問是什麼,就讓人種?”
“你說能吃飽飯,那便能。”
晏北冥在她身側坐下,將她攬過來,“我信你。”
染染靠在他肩上,沒再說話。
日光正好,廊下很靜。
……
一年後,司農寺的摺子呈到禦前。
晏北冥展開,隻看了幾行,手指便頓住了。
他沉默著看完,又從頭看了一遍。
然後將摺子遞給身側的蕭絕。
蕭絕接過,一目十行掃過,眼底掠過一絲驚異。
那不起眼的疙瘩,畝產竟是稻穀的數倍。且不擇地,不費工,山地沙土皆可種植。
“陛下?”蕭絕抬眼。
晏北冥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許久沒有說話。
三年後,紅薯土豆在大晏遍地開花。
從北境到南疆,從官道兩旁的荒地到山民開墾的薄田,隨處可見那不起眼的藤蔓爬滿地壟。
再無人餓死。
那一年冬天,雲京落了很大的雪。
染染站在廊下看雪,晏北冥從身後將她裹進大氅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你帶來的東西,救了很多人。”他低聲說。
染染沒回頭,隻是往後靠了靠,將自己更緊地貼進他懷裏。
“嗯。”
……
孩子們一日日長大。
明煜十九歲那年,接掌了鑄劍山莊。
接任大典那日,染染立在人群裡,看著他一身玄色錦袍,立在數千山莊弟子麵前,眉眼沉靜。
陸沉淵站在她身側,始終沒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明月沒接掌什麼,隻在雲京做她的郡主,日子過得自在。
謝晚和赫連姝也同她一處,三人時常湊在一處,今日去城南賞花,明日去城東聽書,逍遙得很。
顧曦和顧昀回藥王穀學醫,學成後時常雲遊四方,治病救人。
謝時十四歲開始跟著謝無衣處理樓中事務,十七歲正式接任,成了聽雪樓最年輕的樓主。
赫連珩跟在父親身後,學著處理族中事務,十六接管了赫連家成了家主。
蕭絕那兩個兒子雙雙進了懸鏡司。
兩人年紀雖小,手段卻已老辣。
十六歲那年聯手破了一樁震動朝野的鹽鐵走私案,牽扯出六七名官員,在衙署裡有了“蕭家雙璧”的名號。
孩子們都有了自己的路。
染染便放了手。
……
又過了許多年。
雲京戚府,那株老海棠依舊在春日裏開得熱烈。
染染靠在廊下的躺椅裡,膝上搭著條薄毯,手裏翻著本閑書。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細細碎碎地落滿她一身。
廊下鋪著厚氈,幾個小小的身影正在上麵玩耍。
那是曾孫輩的孩子了。
最大的那個約莫四五歲,正帶著兩個小的堆積木。
最小的那個還走不穩,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麵,時不時跌一跤,卻不哭,隻爬起來繼續走。
染染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唇角微微彎起。
身側的幾個男人,鬢邊已有了白髮,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偶爾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謝無衣落下一子,忽然“嘖”了一聲:“又輸了。”
赫連雪笑而不語,隻將棋盤上的棋子一一收回。
陸沉淵端了盞溫茶,走到染染身側,遞給她。
染染接過來,抿了一口。
他便在她身側坐下,也不說話,隻是陪著她看廊下的孩子。
顧青舟哄著摔倒的小曾孫,那孩子眼淚汪汪的,卻忍著沒哭。
蕭絕和晏北冥在廊下另一頭對弈,棋盤上局勢正緊,兩人都不說話。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
……
後來,染染將他們一個一個地送走了。
每一個都很捨不得她,都約定下輩子再見。
她給自家的後代留了十幾瓶靈泉水,叮囑他們不可以讓外人知道,懷璧其罪。
那是一個冬天的黃昏。
戚府格外安靜。
她在心中喚道:“係統。”
【在。】
“走吧
【收到指令,開始脫離當前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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