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她換了個地方。
城東茶樓,聽雪樓的產業。
她打聽到謝無衣今日要來談事。
她在二樓雅間門口等著,想著這一次總能“偶遇”上。
謝無衣上樓時,她恰巧推門出來,恰巧一個踉蹌往他身上倒,謝無衣側身避開。
他腳步不停,推門進了雅間。
魅姬扶著門框站穩,回頭時,門已經在她身後合上。
再過了幾日,藥鋪。
顧青舟在櫃枱邊等著抓藥,魅姬湊過去,問他某味藥材的用途。
顧青舟看她一眼,簡短答了,接過藥包,轉身走了。
那一眼平淡得像看一塊木頭。
這日,商號門口。
赫連雪下馬車時,魅姬“恰巧”經過,紗巾被風吹落,飄到他腳邊。
赫連雪腳步頓了頓,讓身旁的侍衛俯身拾起,遞還給她。
他甚至沒有多看,轉身便進了商號。
接下來的日子,她在戚府遠處等著。
晏北冥來時,身後跟著數名暗衛,她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魅姬氣得渾身發抖。
她回到住處,狠狠摔了茶盞。
“那些男人,眼睛都瞎了嗎?!”
屬下噤若寒蟬,不敢應聲。
魅姬深吸幾口氣,漸漸冷靜下來。
“那女人……到底有什麼好?”
沒人能回答她。
……
“師姐。”
這日,魅姬踏進丞相府後宅,臉上那層高傲麵具終於碎裂,隻剩滿臉不甘。
丞相夫人正倚在窗邊軟榻上,手裏端著盞茶,聞言抬眼。
“喲,誰惹我們聖女不高興了?”
魅姬咬了咬唇,將這幾日的遭遇一五一十說了。
丞相夫人聽著,眼底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幽深。
“你說的那些男人……可是懸鏡司指揮使蕭絕、鑄劍山莊少主陸沉淵、神醫顧青舟、聽雪樓樓主謝無衣、赫連家主赫連雪,還有……”
她頓了頓,“皇帝?”
魅姬愣住:“皇帝?”
“嗯。”丞相夫人點頭,
“新帝登基後,常去城西那處府邸,外麵傳什麼的都有,但沒人敢明著議論。”
魅姬沉默片刻,忽然抬眼:
“師姐可有法子?”
丞相夫人看著她,笑了笑。
她從妝匣底層取出六隻小巧的玉盒,一字排開。
“情蠱。”
魅姬眼睛亮了。
“用你的血餵養七七四十九天,屆時,隻要給那些男人種下蠱蟲,便會對你情根深種,至死不渝。”
“師姐!”
“別高興太早。”
丞相夫人打斷她,“那些男人武功不低,蠱蟲能否靠近,要看你的本事。”
魅姬收起那六隻玉盒,眼底燃著勢在必得的光。
“多謝師姐。”
她走後,丞相夫人立在窗前,望著外頭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久久未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丞相從外頭進來,見她立在窗邊,走過來從身後環住她。
“想什麼呢?”
丞相夫人靠進他懷裏,閉上眼。
“沒什麼。”她輕聲道,“隻是想起些舊事。”
丞相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
“有我在。”他低聲道。
丞相夫人沒說話,隻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
四十九日後。
魅姬將最後一點血滴入第六隻玉盒,看著那蠱蟲在血水中翻騰、蠕動,最終安靜下來。
她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成了。”她低聲道。
六隻玉盒裏的蠱蟲已通體血紅,與她心血相連。
隻要靠近那些男人三丈之內,彈指間便能種入他們體內。
到時候……
她想起那些男人漠視她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狠意。
到時候,她倒要看看,他們還能傲到幾時。
魅姬將玉盒貼身收好,推門而出。
暮色初臨。
朱雀大街上行人漸稀,暮色將天邊染成淡淡的紫灰色。
蕭絕策馬行至中段,脊背倏然一緊。
那道細微的破風聲來自斜後方,太輕,輕得幾乎融入漸起的晚風。
他沒有回頭。
周身內力隨心而動,在背後三尺處凝成一道無形屏障。
“吱!”
一聲幾不可聞的尖鳴,像蟲蟻被碾碎的聲音。
蕭絕勒住馬,回頭看去。
青石板上落著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被風一吹,散得乾乾淨淨。
蠱蟲。
他眸光微沉,目光掠向不遠處的巷口。
一道身影一閃而逝,輕功極好,眨眼便消失在縱橫交錯的窄巷深處。
蕭絕沒有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內力流轉自如,並無半分異樣。
那蠱蟲還未近身便已斃命。
他收回目光,策馬繼續往前走。
戚府正院,燈火通明。
染染剛給蕭絕的兩個兒子餵過奶,兩個小傢夥並排躺在搖床裡,睡得正香。
她回到正廳,在幾個男人身邊坐下。
蕭絕走進來,在染染身側蹲下。
染染低頭看他,彎了彎唇角:“回來了?”
“嗯。”蕭絕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見他眉心微蹙,染染指尖動了動,在他眉骨上輕輕撫過。
“怎麼了?”
蕭絕抬眼看著她,沒瞞她:
“方纔有人對我下蠱。”
屋內靜了一瞬。
染染手指頓住:“傷著沒?”
“沒有。”
蕭絕搖頭,“蠱蟲還未近身便被震死了。”
謝無衣神色微凝:
“蠱蟲?魔教的路數?”
“像是。”
蕭絕道,“那人輕功偏陰柔。”
陸沉淵沉聲道:“沖你來的,還是……”
他沒說完,但眾人都懂。
沖蕭絕,還是沖染染?
蕭絕握緊染染的手:“我讓人去查。”
……
三日後,懸鏡司的密報呈到蕭絕案頭。
他看完,麵色沉了幾分。
當日傍晚,他踏進戚府正院時,晏北冥也在。
見他進來,幾人都抬眼望來。
蕭絕走過去,將密報放在小幾上。
“查到了。”
他言簡意賅,
“魔教聖女魅姬,潛入雲京已有月餘,那日對我下蠱的便是她。”
晏北冥眉頭微蹙:“魔教聖女?”
“是。”
蕭絕繼續道,
“她背後還有人,丞相府主母,是她師姐。”
屋內靜了一瞬。
晏北冥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蕭絕又道:
“丞相夫人,本名李素素,十年前嫁入丞相府。
明麵上是江南李家的女兒,實則是魔教前代聖女。”
謝無衣“嘖”了一聲:“丞相府?倒真敢藏。”
陸沉淵沉聲道:“丞相可知?”
“據查,”蕭絕頓了頓,
“丞相對她情根深種,未必不知曉她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