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北冥立在門邊,身上是玄色暗金雲紋常服,腰間束著同色嵌玉帶鉤。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燭光下輪廓分明。
他看著她,喉結微動。
“我……”
染染彎了彎唇角,打斷他:“陛下請坐。”
晏北冥在她對麵坐下。
燭火隔著紗罩氤氳開來,在她眉眼間鍍了層柔和的光。
他看著她,想起那日在禦花園初見,想起這一個月來輾轉難眠的夜,想起方纔台上她一舞驚鴻的模樣。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不知從何說起。
染染給他倒了盞茶,推到他麵前。
“陛下今夜來,是做什麼的?”她問,聲音清潤。
晏北冥握著那盞茶,指尖微燙。
他看著她,目光灼灼:“來看你。”
染染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眼神很平靜,卻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將那盤旋心頭許久的話說出了口:
“我心悅你。”
燭火輕輕搖曳。
染染垂眸,睫羽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
她看著手中那盞茶,茶葉在水中舒展,浮浮沉沉。
片刻後,她輕聲道:“我知道。”
晏北冥怔住。
“你知道?”他問,聲音有些啞。
染染輕輕點頭,隨即問道:“陛下可知,我身邊已有幾人?”
晏北冥點頭:“知道。”
“陛下不介意?”
他搖頭:“朕隻介意,你願不願意讓我留下。”
染染看了他許久。
窗外的喧囂漸漸靜下來,隻剩遠處隱約的絲竹聲。
“陛下,”
她輕聲道,“我有一事,需說與你聽。”
晏北冥靜靜聆聽。
染染便將自己的命格之事,徐徐道來。
她說完,靜靜看著他。
晏北冥沉默良久。
他垂下眼,似在消化這些聞所未聞之事。
片刻後,他抬起眼簾,啞聲道:“所以,我是最後一位?”
“是。”
晏北冥看著她,目光灼灼,
“染染,”他喚她的名字,
“平生從未有一刻,讓我覺得自己如此幸運。”
染染望著他,唇角慢慢彎起。
晏北冥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指節。
“那我今夜,”
他頓了頓,眼底有些笑意,“算是恩客,還是……”
“陛下花了萬兩黃金。”
染染眼尾彎了一下,“自然是恩客。”
晏北冥怔了一瞬,隨即低低笑出聲。
那笑聲很輕,胸腔微微震動。
“好。”他說,“那朕便當一夜恩客。”
染染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落進來,鋪了一地銀霜。
廂房裏很靜,隻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晏北冥忽然開口:
“我以後……可以常去看你嗎?”
染染抬眼看他,輕輕笑了笑:
“戚府的門,陛下隨時可以進。”
晏北冥聞言,眼中滿是欣喜。
他將她擁入懷中,低聲道:“謝謝你。”
感受著懷中的溫香軟玉,晏北冥有些心猿意馬。
他鬆開她,眼神熾熱得像燒著火,捧著她的臉緩緩靠近,終於吻上了肖想已久的紅唇。
那唇瓣比他想像的更軟,帶著淡淡的茶香,清甜得讓人沉溺。
不過幾息,胸腔裡那顆狂跳的心就衝垮了所有剋製。
他扣緊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久久才鬆開,兩人氣息都有些亂。
他啞聲道:“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染染望著他,眸中水光瀲灧。
“可以嗎?”他問。
她輕輕點了點頭。
晏北冥喉結滾動,一把將她抱起,走向裏間榻上。
紗幔垂落,遮住了燭光。
……………………
……………………
……*?~?)……
不知過了多久,風停雨歇。
晏北冥滿足的微笑,他的心此刻滿滿脹脹的。
低頭看她,忍不住又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染染。”他輕聲喚。
她沒應,閉著眼睛。
他低低笑了一聲。
拉過錦被仔細蓋好,將她往懷裏又帶了帶,他終於闔上眼。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晏北冥便醒了。
他側身,就著帳幔外透進的微弱燭光,看身側沉睡的人。
烏髮散滿軟枕,睫羽安靜地覆著,唇瓣還有昨夜被他吻過的微腫。
呼吸均勻清淺,像隻倦極的貓。
他就這麼看了許久,才輕輕俯身,在她額間印下一個吻。
染染動了動,沒醒,隻把臉往枕裡埋了埋。
晏北冥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起身披上外袍。
門外候著的內侍見他出來,剛要行禮,被他抬手止住。
“輕聲。”他低聲道。
內侍立刻噤聲,垂首跟在後麵,心裏卻翻起了滔天巨浪。
早朝時辰尚早,晏北冥先回了寢宮更衣。
總管太監捧來龍袍時,見他立在鏡前,眉眼舒展,唇角那點弧度還沒落下去,手裏的托盤險些沒端穩。
“陛下今日……心情極好?”他大著膽子問了句。
晏北冥看他一眼,沒惱,隻淡淡道:“尚可。”
尚可?總管太監在心裏腹誹,您這模樣,分明是撿了座金山。
卯時三刻,太極殿。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垂首肅立。
朝議開始。
先是戶部奏報秋稅之事,晏北冥聽完,頷首準奏。
再是兵部奏陳邊防,他略問幾句,便也準了。
吏部侍郎出列,奏請複核一批官員考績,他點頭,命吏部細查。
一切如常。
一位老臣趁著垂首的空隙,悄悄抬眼看了看禦座。
陛下唇角微揚,眉眼舒展,周身那股常年籠罩的冷意,今日竟散了大半。
他揉揉眼,以為自己老眼昏花。
旁邊另一位大臣也偷偷抬眼。
陛下竟然在笑。
幾位老臣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知道陛下是遇到了什麼好事,今日格外好說話。
隻有蕭絕知道皇帝是因為什麼,他垂著眼,麵無表情地站著。
朝會結束,晏北冥回到禦書房。
他要加緊批奏摺,想早點去看染染。
而陸沉淵幾人知道按照規矩這幾日都會是晏北冥陪寢,
他們留了心腹和護衛在浮香閣保護她後,便回了戚府陪伴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