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染醒來時,身邊已無人。
她緩緩坐起,薄被滑落,露出肩頸和胸前點點淡紅的痕跡。
正待起身,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顧青舟端著托盤進來,一眼便看見她坐在床邊,烏髮披散,寢衣微亂,露出的肌膚上印著屬於自己的痕跡。
他呼吸一滯,隨即柔聲道:
“醒了?”
他將托盤放在窗邊的矮幾上。
侍候她簡單洗漱後,顧青舟引她到窗邊矮幾旁坐下。
粥香與蛋羹溫潤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令人食慾大動。
“我熬了紅棗枸杞粥,蒸了蛋羹,還配了幾樣清淡小菜。”
他一邊說,一邊揭開碗蓋,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溫柔的眉眼。
染染執起白瓷勺,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米粒熬得恰到好處,入口即化,紅棗自然的甜潤與枸杞的微甘交融在一起,暖意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胃裏,很舒服。
“很好喝。”
她抬眸,對顧青舟甜甜一笑,眼中帶著滿足。
這一笑,如同春花初綻,顧青舟隻覺得心頭被重重撞了一下,手中的勺子險些沒拿穩。
他連忙低頭,掩飾自己瞬間亂了節奏的心跳和微微發燙的臉頰,輕聲道:
“喜歡便好,蛋羹也嘗嘗,我少放了鹽。”
兩人安靜用膳,偶爾目光相接,空氣中流淌著無需言語的暖意。
午時剛過,陸沉淵便來了。
他手中提著一個雙層食盒,是他特意吩咐小廚房準備的幾樣清淡菜式,都是染染平日偏愛的口味。
走進內室,便見染染正靠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翻著一卷書,顧青舟則坐在一旁矮凳上,低聲與她說著什麼,見她進來,兩人皆抬眼看來。
陸沉淵腳步未停,走到榻邊,將食盒放在小幾上,目光在染染臉上停留一瞬,才道:
“染染,該用午膳了。”
“好。”
染染放下書卷,目光在他與顧青舟之間輕輕一轉,唇角自然彎起,
“正有些餓了,阿淵,你也還沒用吧?一起?”
陸沉淵沒有推拒,在榻邊另一側坐下。
顧青舟默默起身,將碗筷布好,又將食盒中的菜碟一一取出,皆是清淡精緻的菜色。
這頓午膳在沉默中進行。
染染偶爾給兩人各夾一筷子菜,陸沉淵會低聲說句“你自己多吃點”,顧青舟則默默將她喜歡的菜式挪得近些。
膳畢,顧青舟收拾了碗碟,看了染染一眼,便安靜地退了出去,將室內留給兩人。
門扉輕合,陸沉淵伸手,將染染攬入懷中。
“染染……”他將臉埋在她肩頸處,聲音悶悶的,
“昨夜……我沒睡好。”
頓了頓,才低聲道,“想你了。”
染染沒說話,隻是抬手,輕輕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這個主動的環抱讓陸沉淵心頭那團窒悶散開了些許。
他低下頭,尋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良久才喘息著鬆開,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低聲問:
“他……待你可好?”
染染睫羽輕顫,輕輕點了點頭。
陸沉淵喉結滾動了一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壓下了眼底翻湧的情緒,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他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低緩:
“那就好。”
……
接下來的日子,依照染染所言,陸沉淵與顧青舟默然接納了這“每人一週”的輪替。
一個月後的清晨,又輪到她宿在顧青舟院中。
顧青舟如常為她搭脈請安,指尖甫一觸及她腕間滑脈,神色便是微微一凝。
他抬眸看她,眼中先是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
染染靜靜看著他,唇角含著溫柔的笑意。
良久,顧青舟緩緩收回手,指尖竟有些微顫。
他望向她,嗓音低啞:
“染染……是喜脈。”
染染伸手,輕輕覆上他微微發顫的手背。
“青舟,這孩子,是你的。”
顧青舟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了。
方纔的脈象日期與他心中默默計算的時間吻合,那份隱秘的期盼與不敢深想的奢望,此刻被她如此直白地道出。
他清冷的眸子迅速蒙上一層瀲灧的水光。
我……我很歡喜。”
他傾身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
“我會好好照顧你,照顧我們的孩子。”
……
這夜,染染靠坐在床榻邊,看著陸沉淵為她仔細掖好被角。
“阿淵。”
她輕聲喚他。
“青舟今日診過脈,他說……是喜脈,算算日子應是他的。”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了。
他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怔忡、酸澀、掙紮,最後歸於深沉的平靜。
“是嗎。”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卻聽不出情緒。
“隻要是你的孩子,我都會視如己出,我說過的,隻要你平安喜樂,其他都不重要。”
他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溫柔的吻,然後替她理好被角:
“睡吧,今日你也累了。”
在她身側躺下,如同過去的許多夜晚一樣,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
謝無衣處理完最後一封密報時,已是子夜。
書房內燭火將盡,他揉了揉眉心,將案上卷宗推至一旁。
樓中事務繁雜,這一個月他用近乎自虐般的工作來填滿所有清醒的時間。
一旦停下,那些被他強行壓抑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湧來,避無可避。
他起身走出書房,穿過寂靜的迴廊,推開了那間寢房的門。
屋內一切如舊,與她離開時別無二致。
床榻上的錦被疊得整齊,窗邊小幾上還擺著她未看完的那捲遊記。
謝無衣走到床邊坐下,指尖撫過光滑的錦緞。
這些時日他幾乎每晚都宿在這裏。
躺在他們曾共枕過的床榻上,閉上眼,便彷彿能感覺到她還在身側,溫軟的身體,清淺的呼吸,還有偶爾夢中無意識往他懷裏蹭的小動作。
可睜開眼,隻有滿室清冷月光。
“染染……”
他低聲喚出這個名字,喉間湧上一股酸澀的脹痛。
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
她可有那麼一瞬間,想起過他?
大概是沒有的吧。
他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自嘲。
可心底那個念頭卻如同野草,在寂靜的深夜裏瘋狂滋長,想去看她。
哪怕隻是遠遠地,看一眼。
確認她一切都好,便足夠了。
這個念頭一旦破土,便再也無法按捺。